《银杏落叶时》昱晓

66、麻麻的

　　新年快乐，往后的年年，我们也要，一起快乐。
　　——李

　　在月下春实地验收完以后，再出来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
　　罗岚摸摸肚子，发出咕咕叫的声音。

　　苏橘想起了什么，翻着包包，从里面掏出了两块儿巧克力，递给了罗岚，
　　“小岚，来块儿巧克力先垫垫肚子吧。”

　　罗岚有些惊讶，苏橘不像是会带零食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
　　“小橘姐，这巧克力，是你买的？”

　　苏橘摇摇头，
　　“额……就是，就是有人装在我包里的，放心，不是偷来的，快吃吧。”

　　自从和李清和一起住以后，每一次苏橘出门，包里就会有零食，各种式样各种口味的，有的时候还真能应个急。

　　罗岚看着苏橘，笑得一副怪样，塞了一口巧克力之后，又吐了出来。

　　“怎么了，味道不对么？”
　　苏橘看见后，以为是巧克力有什么问题。

　　罗岚摇摇头，把剩下的半袋巧克力又塞回到苏橘手里，看向苏橘身后，摇了摇手。
　　“没，没有，小橘姐，送巧克力的人来了。”

　　四个人坐在餐桌上，服务生不一会儿就端着菜走了过来。
　　林然将碗筷烫好，递给身边的罗岚，然后又烫了一副，打算递给在场另外一位女士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提前给她烫好了。
　　林然嘴角微微一抿，转头和罗岚小声说起话。

　　“你们怎么来啦？”
　　苏橘夹了一块儿鸡肉放进李清和碗里。

　　李清和将肉块夹起来，放进嘴里，
　　“没有吃饭，所以就来找饭吃咯。”

　　“找饭吃……来城南？”
　　苏橘无法理解，故意逗他，
　　“李设计师……这么有雅兴啊？”

　　“没办法。”
　　李清和靠近苏橘，在她耳朵旁低声说，
　　“城南有女朋友在，饭就格外好吃些。”

　　“对了，”
　　李清和坐直身子，舀了一碗莲藕汤放在苏橘的碗边，然后看着苏橘，嘴巴抿着，一副严肃审视的样子。

　　苏橘看了看自己，
　　“怎么了？”

　　李清和的视线由上及下，最终停在了苏橘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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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款围巾……”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好像不在我的衣柜里。”

　　林然抬头悄悄望了一眼，据他所知，这一款灰白格子围巾，是应季限量款。
　　并且，是男款围巾。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埋头继续干饭。

　　“哦……好像还真不是你的。”
　　苏橘卖关子，假装思考状，
　　“是谁的……一时想不起来。”

　　“要不……你亲自去问问它的主人？”
　　苏橘把围巾拆下来叠好，放在李清和腿上。
　　“男朋友，陪我……回一趟北川吧？”

　　像是没有预料一般，李清和愣怔了一瞬，随即淡然一笑，握住苏橘搅着衣服扣子的手。
　　“好，你去哪里，我都陪着。”

　　清和，只有回到原点，面对过去，我才能放下一切，有机会变回正常的自己，和你更好地走下去。
　　为了你，为了我们的以后，我也要回去。

　　饭罢，林然拿着钥匙就拉罗岚去了停车场，只留下苏橘二人。
　　李清和满意地看看自己的知趣的下属，思考着给林然再加一倍的年终奖。

　　苏橘扭头，看向正在心里打小算盘的李大设计师，她眼睛眯起来，
　　“嘶……林然还挺体贴的嗯，李总？”

　　“嗯，有必要给小林再发个大红……”
　　话说到一半，李清和才反应过来，及时地制止住了接下来的想法，牵过苏橘的手，笑的温柔。

　　他的手温热，指节细长，却完全可以将她的手包裹在内。
　　在念书的时候，她总是能看见这双手，公家车上抓栏杆、骑车的时候握车把、撑伞的时候握手柄……
　　甚至到后来上了大学，看见其他的男同学牵着女朋友走在她面前时，她第一时间联想到的，竟也是不知能不能再见到的李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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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李清和开车去月下春参加朗樾的年会，苏橘则带着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去了星海商厦聚餐，罗岚提前在商场内一家评分很高的烤肉店定了位置。
　　烤肉的确很不错，大家都吃得尽兴，罗兰喊着大家一起拍了好多照。
　　苏橘挑了几张清晰一些的保存下来，打开微信发给了不在的总经理。

　　谭嘉树：【在星海？】
　　苏橘：【你怎么知道？】

　　谭嘉树：【你身后的那个大熊娃娃，只有星海有。】
　　苏橘：【哦。】

　　谭嘉树：【怎么样，我不在，工作室还好吗？】
　　苏橘：【嗯，还不错，接了几个大案子，一直忙到今天。】

　　谭嘉树：【不要太拼了，工作室也不差钱。】
　　苏橘：【……谭总，要有危机意识。】

　　过了一阵儿，谭嘉树发来了一张照片，黑色的背景。
　　苏橘点开仔细看了看，是夜空，谭嘉树把手机肘得老高，可以看到他身边的帐篷，还有冒着热气的锅。
　　谭嘉树：【布达城，在这儿可以看到金山。】

　　金山，朝阳升起的时候照在雪山上，白雪就被染成了圣金色，不过不常见。

　　苏橘：【谭总，如果我猜的没错，现在是冬天。】
　　谭嘉树：【嗯，是冬天。】

　　苏橘发过去一个点赞的表情，接着又说，【你倒是不打紧，把人家女孩冻感冒了怎么办？】
　　谭嘉树发来的照片里，角落有半截身子，可以看得出，是个姑娘。

　　隔了一分钟，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又是一张照片，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夜空，而是一张人像，女孩坐在座椅上，大大的眼睛被火光照得发亮，脸蛋红通通的，嘴角又浅浅的酒窝。

　　谭嘉树：【有火，不会。】

　　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谭嘉树过了一阵才又发来了消息。
　　【苏橘，如果欠了别人东西，怎么办？】

　　苏橘思虑了一阵，缓缓打出几个字，发了过去。
　　【欠债还钱就行，没有钱，我们帮你一起还。】

　　隔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
　　【但如果是人情债，嘉树，就要用心了。这一点，我们帮不了你。】

　　对方并没有立即回答，再次发来消息的时候，很自然的转了话题。
　　谭嘉树：【苏橘，明早见到金山的话，有没有想要许的愿，我帮你许。】

　　苏橘汗颜：【许愿还能代许？我没有。】

　　不久后，又来了一条消息，
　　【那我要许，你和那家伙，早点分手……】

　　苏橘低头笑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紧接着又发过去一条，【还有，就算金山神听到也不会答应你这么恶劣的愿望哦。】
　　毕竟，宁破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嘛。

　　苏橘：【你还是许愿，看看怎样才能还情债吧！】笑脸笑脸。

　　苏橘将提前准备好的红包给了罗岚，分给了在座的同事，大家收了奖金无比兴奋，大喊着还要去KTV进行下一场，苏橘起身，给罗兰转了账，绕绕手，
　　“我就不过去了。大家玩儿的尽兴。”
　　在大家的起哄声里，苏橘先行离开了商厦。

　　因为跨年，街道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呼着寒气，远远望去像是一簇簇炊烟，温暖的很。
　　苏橘步伐散漫，就这么在街上晃荡。

　　糖葫芦的叫卖声、烤串摊滋滋啦啦的冒油声，还有各种商店放着不知道名字的慢歌……
　　苏橘仰头，也长长地呼出一口炊烟，似乎就这样，也挺好。

　　但心底里还有一丝丝的念头冒出来，那个远到触不可及的想法再一次浮上心头，在所有事都尘埃落定的今天，她是否有机会，去迈出那一步？
　　哪怕，就试试，也好。

　　嘴角突然有一丝凉意，本以为是错觉，但当眼睛有同样感觉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江宁城，又落雪了。

　　雪花一粒粒，接着一片片飘在空中，没有声音，伴着人群，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身边。
　　渐渐地，雪下的大起来，周围的吵闹声也仿佛被片片雪花吃了进去，
　　对于2026年的最后一场雪，大家都不着急躲，反而驻足在原地，一起享受雪花带来的漫白世界。

　　“苏橘！”
　　在无声的雪地里，远处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转过身去，就只看见，在纷纷飞花之中，在人来人往间，那人微笑着，正向自己走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风衣，白色高领的毛衣显得下巴轮廓更加有型精致。
　　苏橘从来不担心会认错人，毕竟即使在过去清一色穿校服的学生堆里，李清和也是最惹眼的一个。

　　“你怎么来了？”
　　苏橘结果李清和递给她的花，白嫩嫩的玫瑰花瓣娇滴滴地，比她还会撒娇。

　　“翘——班？”
　　李清和嘴角弯着，将苏橘空着的一只手牵起来揣进了兜里。

　　“总经理翘班，年会还怎么开啊？”

　　“嗯……”
　　李清和低眸思考状，
　　“所以和大家商量了一下，斟酌下来，还是和家人一起跨年，更加重要。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
　　所以李总就给所有员工又发了红包，然后名正言顺地“遣散”了所有员工，各自回家过元旦跨新年。

　　苏橘正要继续问，身边的人突然一起想前面聚集起来。

　　“苏橘，抬头。”

　　顺着李清和的眼睛，苏橘也往相同的方向望了过去，远处星海商厦的楼面，霓虹灯有规律地亮起，排列成了一个个清晰的大字。
　　五彩缤纷的电子大屏上显示着倒计时的阿拉伯数字。
　　10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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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的行人，不约而同，一起随和数字的变换开始了新年倒计时。

　　苏剧隐约感受到，李清和牵着她的那一只手，食指指节也在随着倒计时一下一下地点着她的手面，继而把手握得更紧了些。

　　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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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新年钟声在零点这一刻敲响，2026年正式成为历史，烟花在头顶绽放。
　　绚烂夺目的彩光将整个夜晚点亮，伴随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给2027年涂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众人沉浸在流光溢彩的美好氛围下，周围的商家也不约而同放起了应景的歌曲，就好像是向神偷来的时间一样，美好得有些不像话。

　　“苏橘。”
　　耳边再次传来他的声音，柔柔的，却足以让人腿软。

　　她转过身来，将眼睛从烟花上转移到他的面庞，那双眼睛好像含了水，映着灯火流光深深地看向她，苏橘能从这一双水黑的眸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模样。

　　从李清和的眼睛里，看见了苏橘的倒影。
　　心里满的要溢开。

　　“新年快乐。”
　　他微弓着腰，眼睛正对上苏橘，在她眉眼间流连，
　　“往后的岁岁年年，也请，多多指教。”

　　他的脸缓缓靠近，身上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扑面而来，还混杂着些不知道是什么香味的洗发水，综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属于他独一无二的味道。
　　十年前一样，十年后亦是如此。

　　苏橘不自觉眼睛眨得更快了。

　　可李清和依旧不停下来，一直不断的靠近，鼻尖若即若离，苏橘屏息，干脆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面前的人勾起一侧嘴角，眼睛微微弯起，
　　“别紧张，一会儿就好。”

　　烟花依旧在空中肆意绽放，苏橘的脑袋也跟着炸的天花乱坠。
　　李清和靠的近，她已经看不清他的模样，又也许是因为害羞，苏橘索性就把眼睛闭了起来。

　　嘴巴有点麻麻地，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当意识再度回来的时候，苏橘眼前已经一片深灰色。

　　她被面前的人紧紧揽在怀里，那熟悉的香味将自己包裹严实。
　　她可以看到各式样的雪花从暗粉色的天上落在他灰色大衣的毛毛上，然后渐渐化成水珠，渐渐消失了踪影。

　　2027年，就在脸红和心跳中，悄悄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