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戏》折巷

1、楔子

　　锋利的刀刃划过金属的冰冷质感叫人牙酸，一声闷响后重物确实落了地，长柄的镰刀被主人重重地在地上拖行，那只握着武器的手上满是伤痕，镰刀和地面摩擦出的火花星星燎起。
　　后面有动静！
　　她的速度很快，反手就是一肘，地上的镰刀被主人一脚踹起，借着反作用力一下子收割了怪物的脑袋。
　　“木槿一！干得好！”
　　名字唤作木槿一的女孩喘着粗气，黑色的眸子闪着星点，娇小的身材看上去也就一米六不到，走的步子却是稳稳的，白皙的脸上被自己手上的血迹抹了一片。像是黑夜里的苍穹被藏起的星星迷了片刻的眼，她在这暗无天日的空间里，抬起手妄想着碰触到那不存在许久的霞光。
　　我来到这里多久了呢？
　　她冲着自己手中的黑色血迹发愣，眉眼间的戾气无法压住。她在这里待的时间很久了，那些跟她一样从孤儿院来的孩子，除她以外无人生还。
　　发愣间，后面悉悉簌簌的声音自然是没有被听见，于是反应过来时，她只来得及回眸扛下了胳膊上的一击，却没能抗住脑后的。眼前的代码闪烁了几下，她只能看到一片空白，就像自己几年前从那群孩子里被筛选出来时，心里那份出奇的懵懂和迷茫。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是代码，我不是什么做实验用的工具，我也不是什么本就应该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如果这次能消失在这个地方，我什么都愿意，我不敢再奢求些什么，我只是想不在被这些人困在这里。
　　那片空白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简练的白大褂，清新的洗衣液并不充斥着讨人厌的味道，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淡淡的低沉女声颤抖着蹲下来，映入眼帘的是凌乱的狼尾头和发尾蓝色的漂染，熟悉的样子在心里被勾画出来，她无意识把手向前伸去，反应过来时才知道自己叫了些什么。
　　“……宋……颂？”
　　这一声包含了太多情感，涌现上来的不是想象中的不甘，不是愤怒，也不是什么怨恨或者开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情，她只知道现在嗓子是说不出的苦涩，带着丝丝痛感，好像要把心剖解出来似的。
　　宋颂说：“我来接你回家。”

　　木槿一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看向窗外的天空。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外面的天穹缀满星耀，融在城市的万家灯火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带着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就好像这一切都是代码编织出来的梦，微微动一动就会醒来。
　　也罢，在那里待了那么久，有这种感觉很正常。
　　第二反应才是回眸去看旁边的人。
　　黑发的女孩困顿地伏在桌上，呼吸清浅地像是怕惊扰到猎物。木槿一掀开被子，光脚下了床，被身上各处的试管牵扯得有些不便，她蹲下身，打量着面前那个面孔。
　　“子书念柳？”
　　可能是因为长此以往的习惯，伏在凳子上的女孩下意识“唔”了一声，后知后觉发现不对，朦胧间眨了几下眼，在水雾间瞥到了身形娇小的冷面木槿。
　　“……醒了？”
　　“废话。没醒跟你说话的是谁？我没有托梦的那什么灵异技能。”
　　果然久远的针锋相对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一开口就洇着火药味儿，子书念柳皱起眉，摇摇脑袋，轻嗤一声：“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不吵你。你可稍微正常点吧。”
　　“是吗。”病号小姐淡淡道，“你打不过病号能赖谁，我看你就是羡慕嫉妒恨。”
　　子书念柳：“……”
　　扔场景模拟器里磨了几年，说话还是如此呛人。
　　“……”
　　木槿一不准备说话，冰冷的地面透过脚心，把寒气渐渐传上来。她瞥眼望向窗外，城市的纷扰相较于那个实验室里，要真实得多。她在玻璃上呼出一口气，水雾氤氲，她在上面写下一行透明的字迹。
　　“每年的10.14，都将是我的新年。”
　　深黑的眼珠望向窗外，子书在身后叹了口气。木槿一回过头，淡声道：“我的情况怎么样？”
　　子书念柳被突然问出的话弄得一愣，但没愣多久就反应过来：“不错，就是身高可能不能给你恢复回去。他们为了让你适应场景，直接改造了你的骨相。原来的样子和身高……大概是有点悬。”
　　木槿一点点头，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她不必再奢求更多，只是可苦了当年那个木槿一，尽管现在的结果是什么并不重要。
　　“5年。”
　　她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陪伴自己最久的深紫色镰刀——它甚至比木槿一还要大，然而再看到这位老朋友时，心里不知道涌现的是什么东西。
　　“子书，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她的眸子风平浪静，子书念柳的嘴张开又闭上。
　　“算了，也没什……”
　　“抱歉。”
　　她蓦然一顿，而后失笑，随便捞了根皮筋儿把脑后已经过了膝盖的头发扎起来。很费劲，她就找了把梳子慢慢捋。
　　“谢谢。”
　　“……什？”
　　“好话我只说一遍。”
　　她摇了摇脑后刚扎好的辫子：“宋颂呢？找她有事。”
　　子书条件反射指向外面。刚扎好辫子的姑娘看都没看就走出门，刚好撞上了急匆匆往里走的狼尾女孩。
　　“……？”
　　“……宋姐。我回来了。”
　　其实她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不过不重要就是了。
　　——我真的回来了吗？
　　开端的结局是另一个开端，环环绕环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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