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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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县的榆柳村，由着满村茂密生长的榆树和柳树而得名，现下春深日暖，柳絮纷飞，榆树上也挂满了成熟的榆钱串，正是采摘榆钱的大好时机。
这大中午的，暖阳高挂，俞乐吃了饭，手上提了一个竹篓，就从自家农院的大门内走了出来，脚下直奔家门口前一棵最为高大的大榆树底下，往上瞧了一眼，挽了挽裙角到腰间卡着，竹篓挂在背上，俞乐两手环抱住树腰，就开始往上蹬腿爬树。
俞乐的奶奶，头发花白了，半生的庄稼力气也还是不小，两手刚从猪圈拖抬了一根长梯子出了院门，仰头就见她孙女儿已经爬到树顶上了，翠绿色的榆树叶掩着，除了一双小巧的绣花鞋，连俞乐的身形都看不到。
俞奶奶两手把长梯子斜搭在榆树上，走到树脚底下，仰头冲着俞乐高喊了一声“你莫小心点嘛！”，扭过头，俞奶奶冲着手上挎着竹篓从门里跟出来的俞乐大姑奶，说：“等俞宝给你摘，你带回去蒸。”
俞乐大姑奶仰头瞧着大榆树扑簌扑簌，口气黏糊，赞扬摘榆钱的俞乐道：“哎哟，我们俞宝才乖，这可招人稀罕。”
俞奶奶走到一边，手上在钩矮枝撸榆钱，闻言没应俞乐大姑奶这句话，俞乐大姑奶瞧着俞奶奶脸色，忙走上前，抬手一起摘着榆钱，小声嘀咕问俞奶奶：“大嫂，杏花村的那家，给俞宝说成了没。”
俞奶奶明显叹了一口气，不想让俞乐听见，又收了收气，撸了一把榆钱到大姑奶的竹篓子里，往上睨了一眼榆树上的俞乐，再低头小声跟着小姑子感叹：“没有，俞宝说人胖了，这哪说得成，”
“她喜欢长得漂亮的，”俞奶奶操心不已，跟俞奶大姑奶讨论道：“可我就说男娃长得太俊了，不把家，她不听，你说呢。”
大姑奶也没法说，她家那口子，当年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她还是嫁了，你说她没看脸，那也不可能。
大姑奶再睨了一眼俞奶奶，而且她早死的大哥长得也俊，大嫂当年嫁过来，没看中她大哥的脸，她也不信。
不过以着过来人的身份，她和大嫂这些年为了攒家底，也没少吃苦，这嫁人，还是要嫁个日子好过的。
大姑奶嘴里咳了一声，跟着俞奶奶说：“我们罗意回来了，人我还没见到，不过说是要再盖一间新房子。”
这些话俞奶奶一听就懂，手上也不撸榆钱了，把小姑子扯到一边问：“罗家让你来说的？”
她这小姑子跟罗家有些渊源，罗意的爹娘是外来户，那年走到他们榆柳村，不知遭了什么大难，狼狈不堪，起初没少受小姑子夫家那位婆母的照顾，罗家也是个认恩情的，家底起来以后，罗家就强行把那位脑子有些糊涂的小姑子婆母，接到了自家屋里照顾。
在榆柳村，这罗家跟着小姑子的夫家，这关系是最亲近也是唯一亲近的，但榆柳村其他家，罗家独门独户，基本没有走过。
大姑奶摇了摇头，抬手压了压竹篓里的榆钱，跟俞奶奶小声嘀咕道：“没，大嫂要是觉得合适，我就帮着俞乐去说这个媒。”
大姑奶说完听到树上的动静，仰头看着摘完一篓子榆钱，脚下在往长梯上爬下来的俞乐，走过去抬手帮着扶着长梯，一边跟着俞奶奶说：“罗意是我看着长大的，又勤快又孝顺，人又上进又能养家，俞宝嫁过去这日子绝对好过。”
俞奶奶仰头看了一眼脚踩着长梯顺着下来的俞乐，回忆了一下问了大姑奶一句：“罗意那娃我好像有两年没见过了，就那次大娘的寿宴上见到过一回儿，好像长得蛮高的是吧。”
大姑奶忙点头，说：“长得高，人才也不差。”
俞奶奶想着，走到长梯另一边跟着大姑奶小声道：“这样吧，你先别跟罗家说，这也离得近，我明个儿就带俞宝上罗家去看看。”
“看什么？”俞乐耳聪目明，爬下来低头小心避开大姑奶扶长梯的手，单手扶着梯身，把大姑奶手腕上挂着的空竹篓取过，再把背上的竹篓递给大姑奶，说完话，空竹篓一挂上背，脚下就又往了长梯上爬。
“别折腾了，”俞奶奶仰头喊停人，说，“这一篓子我们就在下面摘，你下来，”
俞乐“哦”一声，把背上的竹篓取下来递给俞奶奶，脚下慢慢下了长梯。
落到地上，把裙角从腰上解了下来，俞乐两手拍拍，往前走几步进了自家院门，看着爹娘两个，一个在水池边洗碗，一个在花圃边除草，隔着近但是没话说的样子，俞乐摇摇小脑袋径直回了屋。
俞乐的爹娘在冷战，她劝不好也就不劝了。
俞乐的爹是个秀才，家贫，爹娘死得早，后来入赘了榆柳村第一大户俞家，才给他培养出来的，
秀才读出来后，秀才爹就在县里的首富王富贵家从小账房做起，现在早就是大账房了，在家的时间就越来越充足了，也就前段时间年节边，县里忙，秀才爹有两个月就住在王家的，
没成想这一回来就听到村里的风言风语，说是俞乐的娘在蚕房，勾搭上了男人，完全是空穴来风，蚕桑娘跟着质问她的秀才爹大吵了一架，秀才爹这就赌气，不归家了，昨夜里才回来，喝得烂醉如泥，让着村里的寡妇搀扶了一下，这倒是实打实地被人看见了，
昨夜里蚕桑娘和秀才爹闹得很凶，今个儿俞乐的大姑奶听着才跑来劝架。
大姑奶这边吃了午饭提着两竹篓榆钱一走，俞奶奶拖着长梯进了院门，瞧了冷战中的蚕桑娘和秀才爹一眼，身心俱疲，真的，她活到这把年龄了，还真没在村里的哪家见过，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在风花雪月。
把长梯拖进猪圈，俞奶奶走进了俞乐的屋，
俞乐这屋，无从下脚，全是书，
不过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书，全是俞乐精心收集来的一些武功秘籍，江湖秘事，还有不少的荒诞八卦。
俞奶奶看着俞乐也叹口气，这妮子的梦想是，写尽天涯事，做这乐天人。
风花雪月根本就不在人家的人生规划里。
总而言之，俞奶奶长吐一口气，这家里没一个正常人。
俞乐坐在靠窗的书桌边，手上抄着从县里书坊拿来的活计儿，头也不抬地跟把门关上的俞奶奶说：“奶，这个月的家用在床沿上，”
俞奶奶转过头“哎”一声，走过去把床上的钱袋子收好，又抽一根板凳坐在俞乐身后，提起了明日带她去相看相看罗家小子罗意的事。
俞乐放下笔，一张圆乎乎的小脸鼓了鼓，瞧着外间的爹娘，抬手把窗户一合，扭头跟着俞奶奶惊道：“大姑奶不是来劝我爹我娘的吗，怎么还说上我的事了，”
“不耽误嘛，”俞奶奶就说，“你大姑奶说，她前两天去罗家，虽然没看见罗意，不过，家里的东西该置办该收拾的，人家回来才一两天，都弄得纤尘不染的，我看那娃是个好的。”
俞乐鼓鼓嘴，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嘛！
罗意，罗意，俞乐想着，她应该是见过的，想不起什么模样了，多半长得不好看。
俞乐敷衍地“嗯”了一声，坐回去拿起笔，再跟俞奶奶先打好招呼道：“奶，明天不顺眼就换下一个，天下好男儿多的是。”
多个屁！这一两年，俞奶奶至少带着俞乐相看了两百户！
看一眼就走，看一眼就走，一天能看三家！
俞奶奶最是能说会道的人，现在都不敢在村里大声张扬了，明个儿悄悄地去，最好不要悄悄地回来，能看成就解了她的心腹大患。
不跟俞乐说她也不小了的事，没用，俞奶奶起身开门走了，俞乐瞧着俞奶奶的背影，咬了咬粉唇。
拿笔头戳了戳脸颊，微微叹了叹口气，俞乐把窗户打开，又接着抄书。
晚上，月亮高高挂起时，俞乐屋里的竹床上坐起了一个小身影，披了床边一件搭着的外衫，合欢人格下床趿拉着绣花鞋，就走到了书桌旁坐下。
点了火烛，合欢人格对上了铜镜中一张精致的小巧脸蛋，镜中人一头柔软的乌发安静披在肩上，琼鼻樱唇，整个人看着很是乖软，明亮的眼珠子转了转，都没遮住从这双眸子里天生透出来的一股子灵气。
合欢人格不喜欢俞乐作为一县之花的这张乖软小脸，先取了桌上红笔，给自己眼下点了一颗红痣，让着眼尾妖魅了起来，才提笔蘸墨在桌上的草纸上写下：
明日当着俞乐的面，落一坨牛粪到罗意头上。
写完放下笔，合欢人格想了想，又在纸上补了两个字“稀的”。
自觉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合欢人格就在火烛上烧了这张纸，再拿手帕蘸了水，擦干净眼下的红痣，吹了火烛，重新回到了床上躺着。
二日一早，俞奶奶就把睡懒觉的俞乐喊起来，在俞乐的衣柜里，翻了一身好看的粉裙子出来，扔到了俞乐的床上。
俞乐乖乖套好，昏昏沉沉吃了早饭，让知晓俞乐要去看亲的蚕桑娘梳了一个好看的少女发髻，就被俞奶奶牵着，一路往村东头的罗家去。
这一大早的，俞奶奶是想背人耳目，奈何看着不常出门的俞乐，这出了门，村里人都端起碗，在家门口边吃早饭，边摆闲条，
这俞家小闺女，多半是又要去看亲了，说来也是彪悍，他们襄国，江湖门派林立，民风再是开放，都没有自己去看亲的小闺女。
不过，对上强势泼辣的俞奶奶，村里也没人敢上去讨一声骂，就瞅着祖孙俩往哪个方向去，琢磨着今日这祖孙俩看亲的是哪一家，哦，不，是哪几家。
这一大早的，罗意这边早就起了，昨日跟着宗族的族长一问，才说按着他们罗家外来户的身份，没有多余的地契给他们买，还好主房也算大，罗意琢磨着，围着侧房这边，加两间房，重新修葺一下，也不算小了。
罗意这时正在房顶上，把这上面的茅草先给取下去。
俞奶奶这边瞧着村里人看过来看过去的视线，也没有直接去罗家正门，罗家房子后面，是村里养蚕的桑地，正是桑葚成熟季，俞奶奶假意带着俞乐去摘桑葚。
“快去看！”进了桑地没一会儿，瞅着四下没人了，俞奶奶就推着弓着腰，摘着矮树上的紫桑葚，迷糊吃了一嘴的俞乐，往罗家房后去，让俞乐偷摸着去瞧上一眼，不喜欢她们就撤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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