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炊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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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冉冉地从烟囱口往外涌，拉扯出能区别于黄昏的朦胧来。
锗色的瓦片倒映着天空的澄明，屋里渐渐有了饭香味儿。
“好香啊——”
栗淼放下了杯子，眼睛溜转的早就找到了香味的根源。
老太刚揭开了锅盖，锅里白滚滚的嘟噜着浓汤，脸上更是止不住的笑。
抬手间便看到了盯着自己的栗淼，一手拿着木勺，另一只手忙招呼着她们赶快过来。
热气腾腾，白滚滚的雾气曼延开了整个灶房。
迷的那俩狂挥着手来驱赶着。
秋栎随手就打开了灶台边上的窗门，草原傍晚的风这时候来的很是肆虐。
这满屋的白汽刚一打开窗就吹没了，不过，风也顺走了难得的热气，所以秋栎被那老太招呼着又给窗户关上了。
讨论了很久的两人肚子早就饿了，虽然现在还无法判断出结论来。
不过，依当下的种种迹象能推断——
这个老太暂时是没有危险的。
饭桌上，老太随意拿了一个木箱子就坐上了，顺手也帮她们乘好了饭。
“给——快吃吧，看看奶奶做的好不好吃啊？”
慈爱而含笑的脸总是让人拒绝不了，栗淼难以自抑的乖巧的用双手接过了碗，然后马上又带了句“谢谢奶奶”。
碗的上方还飘着氤氲热气，和着浓汤的飘香，栗淼已经按耐不住自己想要吃饭的心情了。
但礼貌让她让老太先动了筷子，看着老太咽下后便极有兴致的夹了块肉。
秋栎小心的观察着栗淼的动作，栗淼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似乎不太懂这方面的礼仪。
窗户的挡板漏风，秋栎正坐着它的对面，好在那风是断断续续的，所以也不会过于太冷。
一大锅浓汤很快被她们解决了，看着快空底的汤，老太满意的笑了。
“家里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奶奶的家人呢？”秋栎接了话，眼里满是试探。
似乎问中了老人的心事，老太一脸惆怅起来。
“……都去外面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想起来我这个老太婆啊——哈哈哈……”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
栗淼的心脏一紧，突然间竟很想给予对方一个拥抱，但被人打断了。
“外面是哪里呢？”
秋栎像找到了线索那般，整双眼睛都在发光。
“白原镇。顺着草原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这老太似乎明白了什么，然而她并没有挽留，只是还是慈爱的看着她们笑着。
秋栎拉住了栗淼的手，栗淼还没来得及与老人分别就被拉扯着出了门。
门被枝呀的打开了，狂风因而一齐涌了进来。
一出门便又是茫茫的绿。
就连那境石也是绿的——
？！
境石！！
栗淼的心脏瞬间像被电击了一下，抖了个机灵后，便顺着境石的光感变化寻着路线。
偏离了，光就减弱，而步入正轨时就是正正好好的绿。
果不其然，茫茫的草原正逐渐的变矮，最后就看见了久违的平原——
各种的尖屋顶和平顶交错在一起，四四方方的栏杆正方清晰的写着“白原镇”。
“就是这了。”
秋栎点着头，眼睛迅速观望着新环境。
稀稀拉拉的从街上的某个角落里窜出来了几个行人，栗淼赶忙上前问道：
“请问你们知道苍云吗？”
苍云是老太的孙子，是老太在饭桌上无意中提到的人。
最靠近栗淼的那个人冷淡的朝着远处的一个方向指着。
“那边。”
“啊——好，谢谢你啊。”
那路人指完就走了，没有任何停下同她们闲聊的兴致，不过腰肢板正的却像木偶人。
着实不太正常。栗淼托着下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硬拉回了栗淼的思绪，转过头一看，秋栎紧接着就吸了吸鼻子。
“感冒了？”
“还好吧。”
秋栎的手在空中挥了挥，栗淼无意间瞥见了她脖上的灰斑，指甲盖的大小。
“走吗？现在。”
秋栎有点茫然的看着栗淼此时的样子。
“走啊——就现在。”
栗淼说着就抬脚往前方走了。
那人指的方向过去后是一个小巷子。
那巷子最多两米宽，两个人同行没多大困难。
这天现在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巷子里即使阴暗却也还看的见——
黑灰的瓦堆下是暗红的砖房，巷子就像变成了连接村民们的纽带，竖着一条下去全是带石梯的木门，笼罩着微弱的光线，竟显得莫名的诡异。
阵阵的凉风筱筱的从巷子的那头吹过来了，冰寒刺骨，栗淼禁不住连打了几个冷战，旁边的秋栎也捏紧了衣服。
似乎越往里面走，那寒气就越重。
周围紧密堆着的房屋不知何时起就渐渐消失了。
而一直不变的只有脚下的这条路。
路旁慢慢出现了几棵树，然后这几棵树越走越多，越走越大，直至长满了路的两旁，连成丛丛的树林。
再然后就看到了一大片的林子，而脚下的路也快走到了尽头。
待到她们再往前走一段路后，就看到了一座坟墓。
与寻常的墓碑相比较，眼前的坟墓矮了很多，不过，该有的东西却一样不落。
唯一有些缺漏的就只有那寥寥几字的墓志铭。
坟墓正前方有上香的烂了一半的铜盆，左右两边栽着高矮不一的柏树，暗沉的石头下方刻着歪扭的“苍云”两个字。
没有逝者的遗照，也没有生平事迹，连堆着的石头都是凹凸不平的。
夜早就来了，只是少女们没发觉。
栗淼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觉得有半点的恐怖。
只静静的看着字，也不知道怎样与老人解释。
秋栎掰了块铜片，往那石头上多刻了句：
原野老太之孙。
“看着空白挺多的，就擅自补了补。”
栗淼猛然间觉察到了什么，就往后面转过身去，正正好好的看到了方才问路的那个人。
是那个奇怪的人？！他跟踪我们？！！
栗淼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看了眼刻的内容之后，收了先前冷淡的态度，竟兀自蹲下不受控的哭了起来。
此后，在他哭的时间里，也抖漏了眼前坟墓的所有经过：
苍云是他儿子，今年刚六岁，死因是独自为了救因病疯癫的母亲而不幸双双坠崖。
那人因不敢面对家中老母而一直在外面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这么大平原哪来的悬崖？”
秋栎总是能语出惊人，不过仔细想想的确也是。
“这不是平原，只是山上的一个平台。”
好在那人哭到了动情处，貌似也没怎么当回事，栗淼这才咽下一口气。
“还是回去一趟吧，”秋栎继续拉扯着，“有什么比过好当下更好的呢？”
见那人逐渐动摇了，栗淼也陷入了思考。
“见一面吧，有些感情不说也会知道的。”
秋栎瞅了眼刚发表完见解的栗淼，眼神里竟有些佩服。
不过那人还是摇着头，还挺倔。
但让她们把一个小红布包转交给了老人。
秋栎掂了掂，还挺重的。
俩人便离开了此地，背后只有那人对着坟墓在哭诉。
从小巷子口出来后，星子眨巴着，栗淼搓了搓眼睛，打了个哈欠。
秋栎看后让栗淼把境石拿了出来，嘴里叨叨着不知名的咒。
满天的星空就飞速的闪过夜空，栗淼都看呆了，没过几秒，天就亮了。
“哇——还有这功能！”
栗淼崇拜的盯着秋栎，眼里满是期待，“还有其他的用法吗？”
“没有。”
尽管是这么说，可脸上浮起的笑还是被栗淼瞧见到了。
“白天好看路，要不然谁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一脸懵的栗淼禁不住开始了连问：
“什么意思？我们为什么还要多待会儿？”
“时间推进，要确保将推进的时间区间内我们是绝对安全的，这个方法才可以实施。不过，稍有差池，我们就会死。”
栗淼被远方的朝霞吸引了注意，“我觉得这个世界太过于安全了，没有什么隐藏的危险吗？”
秋栎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眼霞光，眉头还是照常紧锁着，
“……暂时——我还没有发现。”
又深入茫茫的草原了，满目的绿，看多了的栗淼觉得还挺亲切的。
啾啾栖鸟过，草儿为风行了个弯腰礼，绿原因而翻滚了起来。
栗淼情不自禁的伸手抓着风，感受风从指尖穿过的凉意，笑的挺开怀。
秋栎看不懂，也尝试着伸出手来，但却因红房子的出现而收了回去。
“到了，走吧。”
阳光明媚的笼着草原，远处红房子边的栏栅处———
老太也远远的投过来了她的目光。
栗淼挥着手，朝着奶奶招呼了起来，老人光是看着，脸上就止不住的笑起来。
“看——她笑的好美啊——”
秋栎随着栗淼的话盯过去——
太阳刚好打在了老人的笑颜，连草原翻滚的弧度都刚刚好。
“的确……很美……”
“停下干嘛？奶奶还等着呢！”
栗淼索性拉起了秋栎的手向前跑着，风温柔的吹干她的汗珠，扬起乌黑的发。
栏栅早就开了道门口，老太像抚摸自家小孩那样抚摸栗淼的头，还是含着笑看着她们。
秋栎转交给了老人小红布包，老太凝固了笑容，眼睛里却还是慈爱的。
混浊的双眼里浮出了一层亮光，眼角的褶子随后又马上加深了，嘴里喃喃自语起来。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看着老人握着布包潸然泪下，栗淼也禁不住难受起来，只轻轻拍着奶奶的背来试图安慰她。
没想到，饭桌上已经有一桌子的菜肴了，栗淼不知道奶奶是否知道她们今天要回来，只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奶奶只是个普通人。
老太邀请她们吃了最后一顿饭。
栗淼饮了最后一口茶后，奶奶不明所以的就晕死在了饭桌上，同刻——
境石的绿光瞬间强起来，竟自己重重的向房子的木板门上砸去，显出能够回家的屏障来。
这场面突然的让栗淼的大脑断联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来。
清醒后，栗淼没有立即就回家，还在不停的摇这老太的肩膀，试图能够唤醒她。
老太的手里紧紧握着红布包，脸上安详的像是了结了自己所有的不堪。
“别执着了——她已经走了。”
秋栎站在屏障的入口处，脸上出奇的落寞。
“没办法，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规则。”
秋栎还想说下去，可自己的眼珠却打着转，只能捂着脸继续讲，“就算她不自杀我们也要杀了她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栗淼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如果有，她就不会自杀了。”
秋栎抱着大脑宕机的栗淼，修长的手轻拍着，阳光从漏风的窗子里打在了栗淼的脸上，和桌上睡着的老太的白发边。
窗外的风轻柔的撩开了衣摆，秋栎也抑制不住的抬头望着房梁，吸了下鼻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炊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