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球OL开始崩坏》高圆月

6、第6章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胆小又懦弱的家伙，甚至哪怕当怀疑和猜测仅仅存在于脑海中自我意识的阶段，对本人而言也是难以接受的程度。
　　可吴奇非常清楚地明白，她就是个胆小鬼，彻头彻尾的那种。
　　从小时候开始，香港僵尸片流行的时代，她便经常被电影中的恐怖元素弄得惊吓过度而晚上做梦说胡话；上小学时，因为二姨的一句玩笑——吃猪尾巴的人晚上走路会被脏东西跟着，于是她二十多年都没敢吃猪尾巴；如今，网盘里的恐怖动漫《暗芝居》也才只看个开头，她想着以后有稳定的伴侣、有人能在看完后陪着自己过夜再看，可这么多年过去，她没找到伴侣，动漫进度条还是停在当初没看完的开头。
　　哪怕是之前的小事情，她都战战兢兢，何况是亲眼目睹一场人的死亡。
　　就算是在游戏里，也是一次猛烈的冲击。
　　王珍珍死后，宿舍内空出一张床。
　　吴奇不敢面对着王珍珍的床侧着睡，她害怕出现幻觉或者看见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然而她也不敢背对着那张床睡，否则又会脑补王珍珍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也许一转身很可能是张惨白的脸趴在自己脖子上。
　　辗转反侧，她只好幻想自己也是具尸体，直挺挺地面朝上睡觉。
　　可说是睡觉，根本睡不好。
　　好在刘大夫医术高超，针灸五天后，她身体情况才堪堪恢复如初，除了已经开始微微隆起的小腹。
　　“既来之，则安之。之前也不是没有独行者被抓来，怎么你的反应这么大？”刘大夫把针灸针收回布袋子里，给患者倒杯茶。
　　吴奇所在的世界因为一些复杂原因，往往是西医占据人们医疗的视野，中医的身影相比之下要黯淡很多。就连行医资格证书（执业医师资格证）考试内容也是以西医的知识体系为基础构建的，这让很多传承中医的老师傅因无法取得证书不敢露面，只敢给亲近的人看病。
　　可按照现在游戏设定的世界背景，后文明期，第三次世界大战后，医疗水平急剧下滑，在没有提炼西医药物的来源生物存在，以及医疗仪器弥足珍贵的情况下，中医的内治不可行，可外治法中的针灸、接骨、推拿、按摩、拔罐等格外受用。
　　她喝着热水，原以为是茶，可味道不太对。
　　仔细一想，哪有能放二十几年的茶啊。
　　“喝出不对了吧，这是我自己用羊草做的，工艺嘛比较麻烦，是不是还挺像那么回事？”刘大夫冲她笑，捻着胡须很是自得。
　　“刘爷爷，你年长我许多，我想知道你对后文明期的情况是怎么看的，现在奉神派执行生产圣子的理念，但如今没什么改变现状的苗头，科学派那边没有音讯，所谓的‘救赎和希望’，有没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因为刘大夫是吴奇到这里后第一个遇见的算是“正常”的人类，她断定自己这么问没有问题。
　　“我怎么看？我没法看。无论是奉神派还是科学派，都不是咱们能左右的。我就是个小大夫，哪里有吃的，哪里有喝的，哪里住得好，哪里生活舒坦我就在哪。就是苦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儿，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但如果说真有什么希望的话，我倒是愿意明天赶上世界末日，天天吃草的日子真是过不下去。”刘大夫喝着自己做的“茶”，摇摇头，一脸嫌弃。
　　没有有用的信息。
　　吴奇跟刘大夫告别后，出门离开，走过已经重新刷好的白墙时还是感觉到一阵胆寒。
　　她身体初见好转便开始行动，直奔宿舍楼101房间。
　　“你想跟着其他人一起去参拜神石？”
　　玲玲躺在床上，翻身看她，黑色的衣裳领口开得很大，露出雪白的胸脯。
　　“最近总是噩梦缠身，梦里有人说我对古神不够忠诚，才三番五次地受折腾。我要是能去叩拜一番，可能会好点。”吴奇看她魅惑的模样，生怕外面有人看见又说风言风语，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上。
　　如今姜姐被提拔成左神使，到祭祀场区工作，玲玲成为新一任生活区负责人。
　　吴奇可不想也变得流言缠身。
　　玲玲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没忍住笑，起身坐在床边，玩味地开口：“虽然你的借口很拙劣，但确实是祭祀场那边的人能够接受的理由。你想去的话我将你的名字报上去，神孕仪式的流程是右神使的人负责，只要我为你担保，应该没有问题。但是我帮了你，你怎么感谢我？”
　　“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都给吗？”
　　“我有选择？”
　　吴奇来之前早有心理准备，想着之前撞破姜姐和玲玲的事。
　　她本着“反正是游戏”的念头，确实有预想。
　　吴奇站着，玲玲坐着，可两人的气势却与所在高度成反比。
　　“我现在知道姜赢是怎么看我的了。但我跟你不同，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发抖，所以她似乎更乐在其中。”玲玲看她“视死如归”的表情终究没演下去，起身捏捏她的脸，“放心，我说的是别的，没想占你便宜。你的事情我帮你办，放心吧。”
　　吴奇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只能疑惑地离开。
　　“哦，对了，神孕仪式必须得有一个第一次承孕的人在才能顺利进行，听说右神使正在找，要是这个月没有的话，就得等下个月了。你是期盼有新的独行者来到这里、跟你一样成为奉神派的奴隶以便达成自己的目的，还是想有人能脱离掌控、永远活在外面自由的天地？”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因为我达成目的而活在自由的天地里，包括你。”
　　吴奇回答完后关门离去。
　　玲玲在屋子里有些惊愕，转而又笑出来，自言自语地说着：“那你可一定要帮我。”
　　隔天，吴奇便接到消息，自己申请去拜祭神石的事情有着落，接下来就是等右神使抓来从没受孕的人了。
　　她突然想到第一次见玲玲的时候，玲玲问她外面世界是什么样子，她因为根本不知道之前的生活经历只能说自己忘了，那时玲玲吐槽一句“都这么说”。
　　所有被抓来的独行者都那么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独行者不约而同都用这样的借口来保护外面的同伴呢。
　　那这次又是谁会被抓来？
　　这次有人被抓来吗？
　　吴奇这几天上课时坐在窗户边，吃饭时对着大门，连在宿舍休息时，眼睛都保持着向窗外看的视角。直到仪式开始前两天的夜里，大概十点多钟，外面出现一阵吵闹。
　　没等她听清楚声音来源，就有人敲开她的房门，一开门，是玲玲。
　　“你运气不错，新来了一个，没准你还认识呢。”
　　玲玲黑色的袍子里好像还有别的衣裳，胸前别着管理人员通行的徽章。
　　“这么晚你上哪去？不是说有规矩吗？你不怕挨打？”
　　黑暗的夜里两人四目相对，吴奇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不好。
　　“规矩是给你们定的。”
　　两天后一大早，宿舍楼下有人拿喇叭喊着人名，那些是新一拨要去参加神孕仪式的信徒。
　　吴奇的名字在最后一个，她站在往外走的最后一排。
　　一群人被右神使派来的人带着，走出生活区，走出草堂，在大门前上车。
　　带领的人也是此次行程的司机，安排好她们，自己站在车下等待大祭司。
　　吴奇悄悄数着，连带着自己现在一共是十个人，也就是说前几天新被抓来的人还没来。
　　没一会，三个人从大门那边过来。
　　为首的正是穿着白色长袍的大祭司，后面跟着的是个异常高大的女人，那女人手上拉著名绑着手脚的长发姑娘。
　　等她们走近，每个人的脸清晰起来。
　　“大祭司”的名头听着唬人，看长相也就是菜市场拎着篮子、精神百倍讨价还价的中年妇女，唯一的异常是她盖着白布的额头两边，有两块褐色的凸起，像是《春光灿烂猪八戒》中小龙女的角。大祭司看眼车上的人，钻进驾驶室中。
　　高大女人，也就是右神使，是不一般的人物。哪怕在这个世界中，这样荒诞的情况下，吴奇还是没忍住自己心中的悸动，悄悄在心底喊了声“姐姐我可以”！更不一样的是，这个右神使穿着的服装，是裤子。在这里，还是第一次看见有穿裤子的人。
　　右神使跟司机一起将绑着手的新人推上三轮车，并且循着那道炽热的目光，看向吴奇。
　　“她是新来的，你们多看着点，别跑了。”
　　吴奇看着亦正亦邪的俊脸，“认真”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姑娘——年纪不大，三十出头，戴着眼镜，身材纤瘦，下巴上有些火痘，穿着的衣裳竟然是牛仔裤。
　　为了不让人怀疑，吴奇没先搭话，而是一直看着她，在下车时因她手被绑着，行动不便，于是照顾她。
　　但不可避免，新来的人不接受她的好意，还给她好几个肘拐。胸口和脸上都被打得生疼，为了新人的安危，吴奇也不敢发出声音，只能自己悄悄承受着。
　　在她无奈时，其他老人以新人为起点，围着石头站成一圈。
　　大祭司站在最靠近神石前，收拾好衣裳，跪在边上，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音符。
　　神石？
　　像黑曜石一般的黑色，椭圆，边缘不是标准的圆弧，反而有天然风化的痕迹，跟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只是格外大，应该能放下两辆刚刚载人过来的三轮车。
　　不知为什么，吴奇总觉得这石头眼熟，特别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呢？
　　她冥思苦想，脑袋里宛如有一条几乎透明的渔线在水中飘荡，很难抓住。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就是复活石的扩大版吗，弄得怪唬人的。”
　　身边一串低语。
　　吴奇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这不就是《饥荒》游戏中复活石的扩大版嘛！
　　难怪看着眼熟。
　　等等，《饥荒》？！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新人，瞬间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