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心理学》飞斛斛

1、第一章 1

　　“下一个！”
　　东京街头的一家心理诊所内。
　　二十多岁的青年靠着椅背，转身接了杯温水。
　　安藤沧海带着副金丝镶边眼镜框架，镜片下是少见的深灰瞳色，从远处看，和纯黑色没多大区别。
　　白大褂下穿着时下最为流行的运动衫。
　　“安藤先生……我女朋友和我分手了……”
　　“哦？”安藤沧海保持着温和的面容，轻轻抿了口才接满的温水，语气听不出高低地回复着。
　　心理医生的工作一向索然无味，在外人看来高大上的催眠术，通常不适用于普通人群。
　　“事情是这样的……”面前的男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流程什么的，流畅极了。
　　“嗯，所以，你打算和她分开了嘛？”
　　已经上了大半天班，即便安藤沧海的体能超于常人，也难免有些疲惫，毕竟，任谁都不可能工作一整天还活力满满的吧？
　　安藤沧海漫不经心地想。
　　“不……我还爱她！想甩开我找那个富二代？想都别想！除非我死！”
　　‘扣’
　　‘扣’
　　‘扣’
　　‘……’
　　眼见男人面色通红，安藤沧海轻轻敲击桌角。
　　“别激动。”
　　话落倾身，从抽屉的最里边取出一小瓶深红色的液体递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毫不犹豫打开瓶盖将液体悉数吞咽下去，看样子是信极了安藤沧海。
　　“抱歉……”
　　奇怪的是，在灌下瓶子里的深红色液体以后，本来还一脸激愤的患者，逐渐冷静下来，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弯腰向安藤沧海进行道歉。
　　“没事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现在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如……如果我死了，她是不是就会记住我了……”
　　安藤沧海抬眼看向面无表情说出这话的患者，这是位偏执性患者，他的前几任女朋友也都是因为这点和他提的分手。
　　所以对这方面，只要一有些苗头，就会犯病。
　　“你怎么能这么想，要知道你没有错，明白吗？”
　　安藤沧海温润的嗓音仿佛能给予对方无限力量。
　　“对……这不是我的错，我没错，我没错！”
　　“是的，你没错。”
　　安藤沧海随意地安抚道。
　　‘叮’
　　“啊，抱歉，时间到了呢，我要下班了，接下来还有约，实在抱歉呐。”
　　安藤沧海看了眼腕表，毫不留情地将那看着就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的男人给打发走。
　　“没关系的！今日就多谢安藤先生了！”
　　男人似乎并没察觉到自己主治医师的不甚在意，面露感激之情。
　　安藤沧海点点头，目送男人离去。
　　镜框下的眼睛忽然一睁，从书桌边的抽屉夹缝中抽拉出一张相片，相片后方还写着目标的大致信息……
　　眼珠浮现丝丝淡红，随着不稳的心跳声逐渐扩大，染红整个眼珠。
　　“安藤先生，慢走。”
　　耳边传来前台小姐的招呼声，他似乎在这时才勉强回神，保持着不变的气息。
　　“嗯。”在外人看来还是那样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
　　——
　　回程的途中。
　　安藤沧海打开车内收音机。
　　【最近东京罪犯猖狂，请广大市民夜晚出门注意安全……】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听，心情很好的轻哼着不知名的怪异曲调。
　　与此同时，一家咖啡厅里。
　　“呵呵，是你们，明明就是你们的错啊！为什么都要怪我，为什么，为什么……”
　　趁着傍晚人少，一个带着厚镜片的憨厚中年人，往友人餐饮内疯狂倒着白色粉末状毒物……
　　——
　　第二日一早。
　　安藤沧海从床头拿过相片，点燃火柴，相片顷刻间化为灰烬，缓缓落入一旁的烟灰缸中……
　　“昂，一个晚上呢，给的时间也够长了吧……”
　　播放每日早晨惯有的早间新闻，在看到自己想看的内容后，敷衍似的拍下发给那个他早已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这种毫无美感的任务目标，肮脏的血液……
　　完完全全的不配和他融为一体啊……
　　不过……
　　【这次案件依旧是由日本警察的救世主，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破获！】
　　咦？
　　安藤沧海看着电视机里，贴着的工藤新一的照片，嘴角上扬。
　　“呵呵呵……”独自居住的二层别墅传来阵阵癫狂笑声。
　　“还真是……”冷静下来后，安藤沧海低囔倒：“有缘分呢。”
　　“工藤啊……”
　　“呀，该上班了，要迟到了。”
　　明明该是很紧急的情况，但从安藤沧海口中，就像是早班课那些学生们毫无感情的高声练读那般。
　　‘叮咚’
　　手机响起的时候，他堪堪坐上驾驶位。
　　【琴酒】：干的不错，清酒。
　　【清酒】：下次找点好玩的任务，这种级别的目标人物，都不想亲自出手对付。
　　远在组织总部的金发男人，轻啧了声，不再回复了。
　　——
　　“安藤先生，日安。”
　　进入诊所后，耳边第一声问候依旧是来自美丽优雅的前台小姐姐。
　　“早上好～今天的早餐还和昨天一样哦，麻烦你了，景秀小姐。”
　　山川景秀，是这位前台小姐的名讳。
　　“不用客气啦，照顾好安藤先生的饮食起居本就是我的工作嘛。”
　　山川景秀温柔地笑着说。
　　——
　　安藤沧海走进诊疗室，坐在办公椅上等候了一小会儿，山川景秀效率一向可观。
　　当山川景秀将餐食放下后还不离去，安藤沧海不动声色挑了挑眉。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您了，今日的日报您有在看嘛？”
　　“啊，那个啊，很早以前就取消订阅了呢。”
　　安藤沧海回忆状：“是有什么紧急事况嘛？”
　　“啊！就是……”山川景秀有些难为情，稍微靠近了些，“您听说那个咖啡厅杀人案件了嘛？”
　　“今天早上看到早间新闻了，不过因为赶时间，所以并没看完。”安藤沧海一边拆着便当包装，一边回复着对方的问题。
　　“听说，那个凶手几个月前才来诊所治病呢！”
　　山川景秀见安藤沧海并未不耐，胆子稍微大了些。
　　“哦？是嘛？”
　　“对呀对呀！”也许是安藤沧海外表气质的欺骗性太过强大，山川景秀趁着还没来病人，继续说道，“我就住在那边，昨天正巧路过，就听了一耳。”
　　“好像是凶手对死者有着强烈的妒忌心，再加上太久没来取药了，病情控制不住，这才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真是的，现在的罪犯怎么越来越多了……搞的我都不敢深夜回家了！”
　　安藤沧海笑着，低声道：“那就早些回家吧，只要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神明都会时刻庇护你的哦……”
　　“欸？是、是这样嘛？”
　　安藤沧海点着头，神态和原先没什么不一样，但山川景秀却莫名从脊背上升寒意。
　　“那、那安藤先生，时候也不早了，第一位患者约的十点一刻，我先去准备准备。”
　　“好。”
　　安藤沧海看着景秀逃也似的离开诊疗室，才取下眼镜，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点。
　　他仰着头，额头冒着细汗，神情看起来却痛苦中带着愉悦，缓和过来后，舔了舔被咬破的嘴角，
　　那是熟悉的，独属于鲜血的铁锈味划过喉间，带来的是内心强烈的满足感，不禁轻声叹息着。
　　“好了，别急，今晚就满足你。”
　　安藤沧海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着，神奇的是，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身后空间居然一阵扭曲。
　　隐隐约约能够看见黑色荆棘状活物正无限向他靠近，却又因忌惮什么似的，被阻隔在外。
　　只是一瞬的功夫，安藤沧海眼眸一睁，盘旋在眼圈外围的红色瞬间消散，他额间汗水也都消失不见……
　　——
　　‘砰’
　　一声清脆的巨响，戴有纯白色面具，穿着一身华丽白色西服的男性微微一笑。
　　注视着倒地的男人，目光温柔坚定，只是手中半人高的砍刀十分出戏。
　　“求你，求求你，别杀我，我有钱！很有钱！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的……”
　　“嘘，很吵。”
　　“……”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不过猜错了哦……我可不是那群蠢货能请得动的呢！”
　　面具男人悄然靠近瞪大瞳孔，露出惊恐表现的男子。
　　“啊，最近心情有点差哦，杀几个人缓解缓解，你应该不介意吧～”
　　男人血流不止，却因强大的求生欲不停向后爬去。
　　“好啦～游戏……结束！”
　　地上的男人逐渐失去生机。
　　若有人不经意路过，便会目睹一场残忍至极的凶杀案。
　　而被杀者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最终化作一具完整骨架。
　　临走时，面具男人从衣袋中取出一张印有向日葵的纸片，轻轻放在骨架上方。
　　双手合十，似是在为死去男子的无声哀悼……
　　——
　　第二日清晨。
　　春日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雨水沿着屋檐滴落，无声无息泯灭凶杀证据。
　　停靠在街边的黑色保时捷内。
　　【暗夜杀人恶魔再一次做出行动，请广大市民注意提防，若有线索，请立即联系警方！】
　　听着车内广播播放的内容。
　　“病情又严重了？”琴酒神情不耐，连带着主驾驶位的伏特加也绷劲双颊，令本就凶狠的长相更加生人勿近。
　　“啊！我嘛？没有哦。”安藤沧海微笑着回道。
　　“啧，有病就去看病。”
　　安藤沧海可不认为男人会关心自己的心理问题，但还是笑容灿烂。
　　“好哦！”
　　话是这么说，可究竟去不去看，该怎么看，还不是由他说的算。
　　“嗤。”显然琴酒也是很了解安藤沧海为人的，但在他看来，只要不在任务过程突然犯病，伤了自己人，其余的，多为不重要的琐事！
　　“见过他吗。”
　　安藤沧海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模样，接过琴酒递来的相片：“啊……有点眼熟呢……”
　　镜片下的双眼闪过暗光。
　　这人，他曾接触过，就在诊室外的走廊。
　　安藤沧海对他印象最深的，无非就是他怀中抱着的那包巨大包裹。
　　在他靠近后，那人立即将包裹塞入不算宽厚的怀里。
　　看来，是认识自己，或者，知道他那不为人知的身份。
　　按理来说，不该这样的。
　　除了组织高层，不该有人知道他在组织中的身份地位。
　　思及此，疯狂的心理活动再也压制不住，抬头看向琴酒的目光中是无法掩饰的杀意。
　　“他原本是组织的交易对象，但却在中途和警方勾结，现带着从组织偷来的资料，想要和警方联系……”
　　“嗤，越来越没用了啊，组织……这种小啰啰，居然都能从中插上一脚……”
　　琴酒脸色也很不好看，但也无法反驳，毕竟，事实确实如此！
　　……
　　车内气氛愈发压抑，安藤沧海本来还算正常，紧接着面色忽然一变，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眼珠从内而外的转变为血色。
　　它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