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站》生息的纸鸽

3、平安喜乐

　　转眼就到了除夕夜，蒲安家许久不见的蒲东海先生和安梅丽女士也都回到了家中，略显空旷的家，总算是有了点人气。
　　人虽然都在家，可三个人能共同坐下来说说话的机会却几乎没有。
　　蒲安小时候的印象里，家里虽然穷，但父母感情很好，她曾经也算是被爱包围的小孩。
　　所以曾经恩爱的少年夫妻，到如今也会相看两厌。

　　林育家在哈市郊区有个别墅，过年的时候大家回来，都会住在这里，大大小小要20多个人，格外热闹。
　　林育坐在沙发上，领着几个小孩打游戏。
　　林育小舅坐了过来“怎么没领我小外甥媳妇回来过年”。
　　“小舅，你就别操心我了，还是想想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带个小舅妈回来吧”林育打趣到。
　　林家在各行各业都有杰出的人才，庞大的家族能维持近百年经久不衰，是靠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维系。

　　除夕夜要守岁，为迎接新一年的到来，祈求平安顺遂，消除灾难疾病。
　　随着春节联欢晚会辞旧迎新的倒计时，烟花也不断的飞上天空，在半空中肆意绽放，让黑夜变的绚丽夺目。
　　蒲安拿出手机，给林育发了一句“新年快乐！”还有打出来又删掉的下半句——平安喜乐祝你也祝我。
　　林育打开手机，全都是祝福的信息，大概翻看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把手机关上，接着陪小孩子们打游戏。
　　蒲安没有特意的等消息，或许知道对方不会回复，期待值降低，失望度也会降低。

　　北方的冬天很难熬，蒲安很早就想脱离这个经济并不发达的北方城市，但又总是留恋这里的冷空气。
　　蒲安每天起的很早，跟父母一起串门，20岁这个不上不下的年纪很尴尬。比她大的都结婚生子了，比她小的还在看《小猪佩奇》。都是她参与不进去的，只能坐在妈妈旁边玩手机。
　　这两年蒲安家的条件好了一点，总有些打秋风的，在耳边说些有的没的。
　　“小丽啊，我看你家蒲安也该找男朋友了吧。”说话这人是蒲安二姑奶家的儿媳，蒲安应该尊称一声表婶。
　　“孩子还小，也不着急。”安梅丽女士此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不小了不小了，人家20岁的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可得抓点紧。”这表婶开始铺垫。
　　“现在孩子结婚生孩子都晚，咱们说了也不算。”安梅丽女士此时还在耐心的应付。
　　“怎么说了不算呢，我跟你说，我领导家有个男孩子，比蒲安稍稍大点，条件可是不错，这不眼看着也到了结婚的年纪，要不让蒲安认识认识，就当交个朋友。”表婶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
　　“是嘛，那男孩多大啊”安梅丽女士竟然产生了点兴趣。
　　“比蒲安大十一岁，但老话说得好，岁数大知道疼人啊”这作怪的表婶，真是什么话都好意思说。
　　“表婶谢谢您的好意，比我大十一岁也才比我爸小13岁，这么大岁数还没女朋友，怕不是哪里有问题吧，我年纪轻轻的，干嘛要跟能当我叔叔的人交朋友。”蒲安一向看不惯这个表婶，终于可以好好怼一把。
　　安梅丽女士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没有制止蒲安。
　　从二姑奶家出来连空气都变得新鲜了，安梅丽女士也从来没关注过女儿的情感问题，今天这事倒是给她提了个醒，有时间还是得了解一下女儿的情感问题。
　　从大年初一到初十，蒲安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林育大年初一的时候就飞到了苏市看外公外婆，林育的外公外婆对林育很是偏疼。
　　林育自小学习成绩优异，为人也聪明伶俐，老师和同学都夸赞，他自己却德博能鲜。
　　林育高一的时候已经是省物理竞赛第五名，化学竞赛第七名。高二的时候省数学竞赛的第一名，已经保送华清，他却放弃了那个机会。
　　就算没有保送华清这个机会，凭他的成绩，高考也能稳过华清的录取分数线，还会是他最想去的专业。
　　可就是高三那年，一次不成熟的举动，使他原本可以更轻松走过的路，变得格外崎岖。

　　“快让我瞧瞧我大外孙瘦了没。”林育的外婆是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太太，看上去还有点可爱。
　　“男人太瘦，一点筋骨都没有，像什么样子。”林育的外公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对林育也格外严厉，但最看好的也是这个外孙。
　　“知道了，姥爷，我以后肯定多吃饭。”林育太了解这个小老头的脾气，只能顺着。
　　“对了，听你妈说，你最近回来是要筹备公司的事情，你以后是打算在这边发展么？”林育的外公问道。

　　林育这两年看似在鬼混，实则做了不少正事，在新能源这个行业算是摸出了一点门路，打算先试试水。
　　不管是什么产业，总归是在南方容易推广和发展。

　　“我是有会这边发展的想法，毕竟这边的资源丰富，发展也会更快。”林育回答到。
　　“你不能只看眼前，这些年，这边的发展势头是很猛，但总要有人关注北边城市，不能因为它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就把其抛弃。”林育的外公这些话是说给林育听的也是说给当年的自己听。

　　当年林育的外公，赶上了东北国有制工厂改革，那时广州的服装行业正热，林育的外公便也去了广州，算是吃上了时代的红利。
　　可惜，那时的东北正在走下坡路，林育的外公，在服饰行业赚到了第一笔金，转身投入餐饮，开始的定位就是高端餐饮，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但真正发家，是靠着房地产行业的兴起。
　　到最后，各行各业都有涉及。
　　差距和阶级也是这样产生的。有钱的人会用大笔资金投入新兴产业，赔了也只是一次投资失败，只要是赚了，还可以继续钱生钱。

　　这些年忙忙碌碌，钱是没少挣，但心却始终没有归处。林育的外公早就想把家业向东北转移，可毕竟年纪大了，不能像从前那样，有杀伐决断的能力。他寄希望于林育的身上。
　　林育深知这些年外公的遗憾，他也早有这方面的打算，但新能源汽车这个行业在东北发展太难，东北冬夏温差极大，新能源汽车在极寒的天气下会影响使用和寿命，这些是不可抗力的因素。
　　“外公，我早有这样的打算，再等我几年，我一定会达成这个目标。”
　　“好，好久没陪外公下棋了，快来杀一盘”。

　　这个年总算是过完了，离开学也不远了，蒲安约着好久不见的周梦梦去看歌舞剧。
　　看完歌舞剧，从剧场里出来。
　　“蒲安，你记不记得，高中有个叫吴嘉欣的女孩，大咱们两届，也是学舞蹈的”周梦梦问到。
　　“记得啊，怎么了”。
　　“她当时在咱们学校也算是风云人物，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转学了，不知道她过的怎么样。”
　　蒲安也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转学“是啊，那么优秀的人，应该过的不会差。”
　　“你说吴嘉欣当时到底跟没跟林育在一起”周梦梦吃着刚买的甜筒，说话也含糊不清的。
　　“我怎么知道，但前一阵我在学校附近遇到林育了”蒲安也吃着甜筒，漫不经心的说到。
　　“你们学校离他们学校不是很远么，这都能遇到真有缘分，有没有说话啊？他现在怎么样？”周梦梦好奇的问，毕竟林育当年是一中大多女生的梦中情人，到现在他的贴吧下面还有人更新他的最新动态，大家都知道他在哪个学校也不足为奇。
　　蒲安还特意注册了贴吧的小号，就是为了随时掌握第一手消息。
　　“害，也没什么特别的，看过那么多帅哥之后，觉得他那张脸也就一般般。”
　　“真的假的，你真看到他了么，我印象里他可是很帅的。”周梦梦表示不信。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那都是咱们当年没见过世面，才觉得他好看。”蒲安面不改色的忽悠着。

　　好巧不巧，林育刚刚飞回哈市，今天也约了朋友在剧院附近。刚好就听到这小姑娘胡说八道，竟然说自己长得一般。

　　“而且我跟你说，这上了年纪的男人不行，看起来都有种岁月感了”蒲安继续补刀。

　　林育内心os：小屁孩，我才大你两岁就老了！？

　　“确实，我看那有的大两岁的，长得都跟大叔似的了，没想到他变化这么大，看来高考失利对他影响还挺深”周梦梦又横插一刀。
　　“是呗”蒲安应和到。

　　林育在拐角听的真切，跟他一起的朋友是于子乐，也算是原来哈一中的风云人物。林育身边的于子乐笑的都前仰后翻了。
　　林大少爷终于忍无可忍，从甜筒店的拐角走出来，蒲安往前走，正好迎面撞上了。蒲安手里的甜筒撞到了林育的怀里。
　　“啊，我的甜筒！”蒲安惊呼一声。
　　“啊，林育！”周梦梦也惊呼一声。
　　蒲安这才抬头，跟见鬼了似的又大喊了一声“啊！”
　　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坏话，下次就算说，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蒲安赶紧从包里找纸，边找还边说“学长，你今天也出来溜达啊”。
　　“我今天要是不出门，还不知道，原来我是个相貌平平的老男人呢”。

　　蒲安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拿出纸，要帮林育擦羽绒服上的甜筒。好在这冬天够冷，甜筒粘在林育的身上，没有波及其他的地方。
　　林育把纸巾拿了过来，简单擦了几下说“附近有个商场，再买一件吧”。
　　“学长，我买我买，你相中哪件我付钱。”蒲安一副讨好的嘴脸。

　　几人往附近的商场走去，周梦梦拽着蒲安再后面慢悠悠的走，特意跟林育两人拉开距离。
　　“你不是说他相貌平平么，这也叫相貌平平，你骗我？”周梦梦小声问到。
　　“我就是随口说说，也没想到会遇到他啊。”蒲安也觉得自己很无辜。

　　林育进了商场，有目的性的找合适的羽绒服，从阿迪店出来转身进了斐乐，从斐乐出来转身进了太平鸟，从太平鸟出来转身进了李宁。
　　这普普通通一件羽绒服都要2000＋，将近蒲安一个月的生活费。
　　最后，林育在卡帕的店里选了一件最普通的羽绒服，丝毫不客气的让蒲安结账。

　　还好，1450这个数字蒲安还是能接受的，她就是有点后悔，上次林育妈妈给的那个红包就不应该还回去。
　　林育心安理得的穿上了新羽绒服。
　　于子乐打趣到“头一次有女生给你花钱吧，林大少爷还有今天，佩服佩服。”
　　林育撇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看着小姑娘怏怏的神情，不禁有些想笑。

　　这钱，本来是蒲安攒起来想在开学前买双鞋的，算了，就当破财免灾。
　　蒲安扬起一个硬挤的笑脸，说“学长，没什么时，我就先走了，爸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林育笑笑说“去吧，到家来个信息”。
　　蒲安点点头，拉着周梦梦就走，周梦梦还不忘打声招呼“学长们，再见！”

　　除了商场后，周梦梦八卦的问“你什么情况啊，什么时候跟林育关系这么好了”。
　　“就是偶遇过几次，这小破地方太小了，转个身都能遇到”。缘分是个妙不可言的东西，苦苦追寻的人，如今就在眼前。

　　蒲安到家后，给林育发了消息，报了平安。
　　林育打开手机，看见蒲安的消息，才发现，上一条是新年的祝福。

　　林育返校要比平时早一些，因为要筹备学校组织的，与新能源汽车专业有关的活动。林育是系主任钦点的活动主要负责人。
　　这场活动不仅有本校的学生参加，还与省内的五所高校共同举办，但主要的活动场地是在A大。

　　没过多久蒲安也返校了，蒲安返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学生会组织和社团活动都推掉。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事上，不如多干点自己感兴趣的事。
　　但是没了学生会和社团的加持，第二课堂学分就得靠平时的活动积累。
　　“你们听没听说最近有个高校联合活动，在A大举办，参加活动能加两学分呢”夏静看着学校公众号发的通告，说到。
　　“什么活动让我看看”蒲安从床铺上坐起来。
　　“你看看，是一个什么新能源汽车专业的活动，但咱们视觉专业可以帮忙制作宣传海报和产品周边”。夏静解释到“就是得总往A大跑，太远了。”
　　“什么？A大？听说那里的男生都很帅，我要报名”朱艺然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报名，也算我一个吧”反正大学生活枯燥的很，就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没准还能多接近接近林育。

　　三人一起去A大报名。
　　“坐地铁竟然要坐21站，都快给我坐吐了”朱艺然吐槽到。
　　“大小姐，忍耐一下吧，要不下次你让你家专车送我们来。”夏静开玩笑的语气说到。
　　“我一会就叫车来，咱们回去别坐地铁了”。
　　“真是沾了大小姐的光”夏静的嘴，贫的很。

　　A大的占地面积大，校园活动区域广，三人到达活动报名处的时候，都已经快要结束了。
　　赶在最后，报上了名，但报名的人员太多，大家都是带着作品来的，还要筛选一下，两天后会有通知，让三人回学校等通知。

　　蒲安刚从报名处走出来，林育往报名处走，进去后，询问“今天报名的人多么”。
　　“挺多的”整理报名单的人回答。
　　“一会给我看看，咱们筛选一下”林育说。
　　他认真的样子真的还挺帅的，以至于都没看到擦肩而过的蒲安。

　　“学长，你也在这啊？”蒲安走到林育身边。
　　“你怎么在这？”林育抬眼，手里继续整理。
　　“我来报名参加活动啊，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林育低头，还在整理报名单，也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
　　蒲安也不继续追问，说“那你先忙，我们回学校了。”
　　蒲安正要走。
　　被林育叫住“我记得你们学校离这挺远的，我车在学校，你等我一会，我送你们回去。”
　　“不麻烦学长，我室友叫车了，一会就来”。
　　“蒲安，你跟你学长走吧，我家车只能坐两个人，没有你的位置喽”。朱艺然一脸坏笑。

　　蒲安还没来的及问，什么车只能坐两个人，夏静和朱艺然早就跑没影了。
　　“等我一会，忙完就送你”。
　　“嗯，那我在门口等你”。蒲安靠在门边的墙上。
　　突然很想抽烟，好久没抽了，蒲安没什么烟瘾，只有在事情想不通或者心烦的时候，偶尔抽一根。
　　天已经渐黑，林育还没忙完。
　　蒲安出了活动中心楼，在旁边的小超市买了包烟和火机。
　　活动中心旁边的花坛有半人高，蒲安倚在花坛边上，把包放在一边。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放在嘴边，右手点火，左手挡风，风太大了，怎么点都点不着。
　　索性不点了，烟就在嘴里叼着。风吹着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林育这时候刚好出来，看着小姑娘点不着烟的样子。
　　突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防风火机。
　　手指按下，火机“啪”的一声，细小的火苗在小女孩面前，先是一惊，抬头才看见林育。
　　蒲安顺势靠近火苗，猛吸一口烟，伴随着冷空气，吸入肺部。
　　又缓缓吐出二手烟和哈气混合的白雾。小女孩的脸被遮挡在白雾中。

　　蒲安从烟盒里又拿出来一只递给林育，林育刚要拿出打火机。
　　蒲安叼着烟靠近男人嘴里叼着的烟，微弱的火光逼近，脸上泛起了红晕。
　　林育勾起一丝笑，迎上去，吸了两口烟。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花坛边上，什么也不说，静静的抽烟。只能听见风声，和吐烟的呼气声，周遭的一切都那么安静。

　　抽完烟，林育拿起蒲安放在一边的包，说“饿了吧，先带你去吃饭，再送你回学校。”
　　小女孩点点头，安静的跟在他的身侧。
　　林育从来没仔细打量过这个小女孩，对她的印象也只停留在，高中时有个总迟到还迷迷糊糊的小学妹。
　　现在仔细想想，第一次，是在朋友的学校附近吃饭，刚进饭店就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一直被灌酒，林育当然知道那一桌男的没什么好东西，本来是不想管的。放任不管又于心不忍。
　　第二次遇到是在酒吧，帮他挡下无妄之灾。
　　小女孩很乖巧，听话懂事，不像他身边的女人，既要钱还多事。
　　林育妈妈叫他带女朋友回家吃饭，林育的上个女朋友刚刚分手，也没什么合适的人选，鬼使神差的就带小女孩去了。
　　也是那天林育才真正看清这个女孩的模样。

　　微圆的脸，眼睛不大，但很亮。这双明亮纯真的眼睛，每次盯着他的时候，都会让他心里的龌龊无处遁形。
　　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看起来就很好说话。
　　这小女孩站在他身旁刚好到他肩膀，目测168cm。在185cm的林育身边竟也显得有些娇小。

　　林育问蒲安“想吃什么”。
　　蒲安说“吃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林育带她走进A大附近的一家苍蝇小馆，人还挺多，蒲安去洗手间的时候，林育随便点了两个常吃的菜。
　　等蒲安出来，菜已经上了，一道回锅肉，还有一道酸菜鱼。
　　蒲安拿着筷子不知道从哪道菜开始吃。她不喜欢吃鱼更不喜欢吃酸菜，她甚至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把这两样东西结合到一起。蒲安并非不喜欢吃肉，只不过那回锅肉大多都是五花三层，实在没法下嘴。
　　但也还是硬着头皮夹起了一块鱼肉。本来想着，就算是为了自己的爱情，牺牲一点不算什么。
　　林育看着小女孩视死如归的表情，实在好笑。
　　林育也是于心不忍看小女孩吃饭像咽药似的。
　　蒲安也实在是忍受不了这么难吃的东西。
　　“再点两道吧”两人同时开口，抬头对视了一下，都笑出了声。

　　吃完饭林育把小女孩送到了寝室楼下，小女孩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到寝室来信息。
　　蒲安挥挥手说“你到学校也告诉我一声”。
　　林育点点头，看着小女孩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才转身离开。
　　蒲安走到楼梯处，知道林育看不到她了，她快速往寝室跑，跑到寝室的窗前，正好看见林育转身离开，一直盯着，直到那个身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