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蝼蚁》游子斩

23、耿耿于怀

　　秦音瞪着那双大到凸出的眼睛，紧张兮兮道，“我我我不舒服。”
　　她瘦小的可以，皮肤黑乎乎的，只有眼睛很大，平时看着还挺机灵，现在却像个落了水的鼹鼠，可怜巴巴的。田梦华不动声色地松开手，“那你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秦音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从她慌乱的背影里，她似乎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他们所有人，似乎一下子就老了。
　　甚至今天，田厚已经死了……
　　想起田厚，她心中顿时难掩悲戚。继续往偏门走去，然而，这回她依旧没走到，赢阴曼又走了过来，问她明麒和明麟两兄弟要坐小孩座，是不是不太好……
　　田梦华按她指的方向走了几步，从舞台的缝隙里，看了一眼园中酒席分布的情况——看到被两兄弟围着的曹明智，她有些了然，“明智酒精过敏，广权特意叫他们兄弟俩，陪着她一起吃。”
　　闻言，赢阴曼的脸上浮现了出几丝柔软，“谢谢……”
　　田厚这一死，田梦华也没了敲打赢阴曼的心思。
　　甚至她对一直忙前忙后，主持大局的赢阴曼，也有些惺惺相惜起来，“小厚去了，这回幸苦你了。”
　　赢阴曼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正说着话，偏门砰地一声打开了。茅老二神色不善地从里头走出来，田梦华冲他招了招手，他顺势走过来，抱怨道，“田厚走的太突然了，田婶怕是这里有点多想了。”
　　他一言难尽地指了指自己脑子。
　　赢阴曼好奇道，“我娘怎么了？”
　　茅老二的眼神左右扫了扫，最终还是没有直接说，“你们还是自己去问她吧，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接受不了也可以理解，只是她实在有点异想天开了……”
　　说完，茅老二就走了。
　　田梦华有些焦急地走近偏屋，就见田老婆子坐在阴影里，眼神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鞋子。
　　与此同时，主家男席上——
　　范夏阳心神不属地垂着头，眼神时不时地飘向另一个方向。
　　前天，医院，他拉着田梦华出来，两人站在人迹罕至的化验科的过道处，他手足无措地安慰着脆弱的田梦华——
　　恍惚间，他感觉时间仿佛又回到从前。
　　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恋人。
　　一夕之间态度大变，开始对他避而不见，还有那句由田厚转述的分手。田厚这人，活着的时候可以说是满嘴谎言，范夏阳一直怀疑，田梦华真的有说过分手吗？
　　可他踌躇再三，面对因丧弟而悲痛的田梦华，却始终问不出口。
　　临别前，田梦华却对着他的背影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范夏阳短暂地停下了脚步，可很快，他就继续走了起来，似乎是并不想听到那个答案。
　　田梦华却继续说，“身份摆在这，你一个农民，我一个富太太，儿子都快找对象了。”
　　她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戳破了他的妄想，“你最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叫人看出来会误会。”
　　过道的范夏阳故作滑稽地蹭了蹭鼻子，“几十几的人了，说那些！”
　　“再怎么样，都是亲戚撒。”他卑微地笑着，随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时间回到现在，酒席上的范夏阳，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他对面就坐着田梦华的丈夫——曹广权。酒入了吼，一股辛辣反上鼻间，他在心中怒骂，赢阴曼和田老婆子为了省钱摆出来次酒。
　　他觉得有些鼻酸，刻意不去看对面的老男人，可就算余光也能看得很清楚——
　　他始终是个农民，年逾半百，饱经风霜。与年轻时的自己相比，可谓一身落魄，满脸沧桑。
　　而曹广权，常年在城里工作，即使年逾五十，依旧身材挺拔。
　　他的面容，未经风霜搓磨，只添岁月洗礼。五十岁的高龄，不仅没有消减他的魅力，反而使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儒雅而谦和。
　　在整个院子里，他都是那个最惹人注意的。
　　田梦华说的没错。
　　她已经是富太太，曹广权也是真正的富人，他们已然跟院中的农民们，不是同一种人了。范建阳巴结了半辈子的林建树，见了曹广权以后，也变成了谄媚的那一方。
　　多讽刺。
　　范夏阳再次喝了一杯酒。

作者有话说

　　我适合写纯爱吗，我觉得还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