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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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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午这几日忙得头昏脑胀,拍卖会那边虽有程生盯着,但最后的鉴定工序还是得他亲自到场,以防有些艺高人胆大的作了假,坏了拍卖的名声。内场人员名单也得细细甄选,这个本来变动应该不大,谁料今年不知怎的,多了许多权贵门派来凑风头。
萧午心中生疑,但一时不确定原因,只得将人筛了一层又一层,这要是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人进去,那些个达官显贵闹起来麻烦得紧。
这拍卖会的名额有两成是定了的,供给上边的权贵,还有四成给那几个家世显赫的名门望族和江湖上一些叫的上号的大派,剩下的四成才是向外开放的。而想拿到这四成名额之一极难,钱财数目只是最不起眼的条件之一,但若是有能入萧午眼的东西可直接交换作为入场券。
会场外怎么闹腾萧午都权当看个热闹,但会场内闹起来那在外人看来就是他萧午无能了。
也正因此,萧午这几天不在库房跟鉴宝师傅一同看货,便是在书房翻看名单资料。
连着熬了几个晚上,终于赶在与明月涧约定的前一日晚上将名单敲定,留一天给各家分派正式入场函。这样做的好处,便是不到最后一天,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做手脚的几率便大大减少。
萧午撑着的一口气挨过这几天,将程生叫进书房吩咐了事情,那口气卸了下去,一时便直直晕了过去。程生吓得脸都白了,忙冲过去扶住人,皱着眉将人抱回卧房安顿好后退了出去。
九月初九,原是萧午生日。他自己是不在意的,往年都是程风早早在府中张罗,他便当添个热闹,一同庆庆。今年大家都忙得一团转,加之他身体欠佳,他便提前打了招呼不愿多事。
萧午一觉醒来已日上三竿,只觉头疼欲裂,他抬了抬手,仍是没什么力气。想到今天还要去和盛楼,撑着起了身,叫了人进来伺候洗漱。
“家主,你这样下去不行的!”程风听说萧午醒了,忙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手上端着粥点。
萧午等那两人将粥点布好,舀了些在碗里搅着,他身上无力,此刻疲懒得很,说话也是漫不经心,“那是你的药不行。”
程风听了立马跳了脚,“不可能!我给家主配的药那都是细细斟酌过的,你身体弱,不能用重药,只能长期续着。可是你这样劳心劳神,就是神医在世也没辙!”
“死不了就行。我待会要去和盛楼,你药好了吗?”萧午吃了几口,食之无味,便停了手。
程风无法,只得认命地端来药,看着萧午喝下去。他实在忧心,家主的病像是生在骨子里,他只怪自己医术不精,看不出是什么病症,一直以来,他都是开一些温和的药试着调理,但是他仍然感觉,家主的身子越来越差了。
“家主,你别怪我多嘴。”程风支支吾吾地说了这上半句,下半句直到萧午等得不耐烦地嗯了一声,一股脑地说了,
“你自己肯定能察觉到,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可是我实在医术不精不知该怎样才能治好你。要不你请些名医回来好好看看吧,否则长久下去,总有一天会……”
“会什么?会死?”萧午替他接了那没说出口的话,他脸色十分苍白,配上他这张漂亮的脸平白增添了几分易碎感。他听着程风的话,脸上竟多了些笑意,眼睛略弯着,
“我说过,我心里有数。左右不过是个死,你只须做好自己的便是。出去叫程生准备准备,我要去和盛楼。”
“可是…”程风话未出口,看到萧午抬眼看着他,只得讪讪地应了,“好。”
屋子里可算清净了,萧午回想着程风的话,觉得有些好笑,他的身体他自己怎么会不清楚,程风说的他都知道,只是程风不知道原因,但他自己清楚。只是经年累月的耗损,如今早已做什么修补了,就是做了大抵也无济于事,就由着它去吧。
没过多久,程生来护送萧午去和盛楼。他行事一向低调,未在外露过面,大家只知他名,其余便都是谜了。
和盛楼是萧家的产业,也是今年拍卖会的指定地点。萧午觉得对方选和盛楼作为会面地点着实有趣得很,但不得不说,也的确聪明。他对明月涧没有什么偏见。
来往皆是客,只要你不是有意来砸场子的,一切都好说。且这段日子萧午观察许久,并没发现明月涧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要是可以的话,最好结个关系,以后一起做生意也不是不行。
包间是三楼的青玉,地方倒是好,算得上是整场子里视野最好的一个包间了,正对一楼的拍卖台,几乎将整个和盛楼收入眼底。
两月前他听下面人说有人开口便要包青玉两个月,正好到拍卖会那天截止。他当时便留了份心,这些年看过的财大气粗的人多了去了,但像这样预定了两个月,只为了拍卖会的还是头一个。他特意让人留心着,确认这段日子根本没人来过青玉,心中更觉稀奇,感觉眼前摆了金娃娃,恨不得直接装兜拎回家。
萧午一进和盛楼便有人迎了上来,他抬头看了眼便挥手让他们退了。来得真早,倒是他这个主人来得迟了。
索性人家已经早到了,他便更不急了,步子迈得悠闲,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同明月涧拉个关系。思虑间便到了青玉门口,他刚要抬手推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萧公子,好久不见啊。”
萧午推门的手抬了一半,听到这声音便定住了似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发着颤,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生得出现了幻听,这声音的主人便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
不可能,怎么会是他,许是声音相似罢了。萧午在心中安慰着自己,手颤颤巍巍地缩了回去。
他突然有些害怕推开这门,刚刚听到那声音气血翻涌,眼前一阵发黑,他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转身就要离开。
门开了。萧午被一只手轻搂着进了门。他刚要推开,抬眼映入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懒懒笑意的眼睛忽然变得通红,他感觉自己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突然有些后悔来这了。
都说近乡情更怯,萧午初听这句诗只觉得不可理喻。思念了许久的事物,终于有一日盼到了,怎么会胆怯?必然是兴高采烈,最好放个烟花聊表心意助助兴才好。
可如今见了周禾,他原本的万般思绪,此刻都烟消云散。他甚至出神地想,原来“近乡情怯”是这么个感觉。
五年过去,周禾好像瘦了。他的脸型轮廓愈发凌厉,眉眼也变了。从前的周禾眼里是鲜衣怒马的少年神气,可如今少年意气荡然无存,俊朗的眉目之间存着化不开的阴郁和悲伤。
萧午看着周禾,四目相对时,有那么一瞬间,萧午觉得五年实在是太长了。否则再见时,怎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呢?
他想问问周禾,这些年是如何过的,怎么将我原本那样风光耀人的周禾磨成了这幅模样。
想问问他,为什么宁愿在外漂泊,也不愿回来看他一眼?哪怕告诉他自己安好也行啊。他从不相信那些流言蜚语,他只想听他亲口告诉自己,那场大火的真相。
萧午哪里受得住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一时气急攻心咳了起来。他这一咳,像是要将心血咳出来似的,原先苍白的脸咳得发红。他突然感觉有些力不从心,身子一软便又要往下栽下去。
周禾原本一手拍着萧午的背替他顺气,一手环在他面前,见他突然向下倒去,立马揽了肩横抱起来。他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拿了靠枕放好让萧午能靠得舒服点。
周禾看着萧午刚刚因咳嗽脸上泛起的潮红渐渐褪去,变得苍白,他忍不住伸手抚上这张脸,动作极其轻柔。他神情痛苦又眷恋,像是自己珍爱的瓷器一时不察,被旁人磕碰了,他却只能怪自己给了旁人机会。
萧午稍稍缓了过来,便打开了周禾的手,这一下用了他好多力气,他呼吸都有些变快了。看着周禾这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便低低笑了起来。
“小午…”周禾看着萧午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实在害怕,他拿不准萧午的想法,便愈发无措。
“周公子,不,应该说是明月涧首领,对吧?”萧午盯着周禾的眼睛,缓缓说道。
周禾眼里的痛苦和爱意像大雾一般铺天盖地地将萧午裹了进去,让他一时不知道在月城守着生死不明里面那份生的可能傻盼了五年的人,究竟是他还是周禾。
“说正事吧。首领大人费尽心思将我叫来,有什么事?”萧午敛了心神,眼睛微微垂着不再看他,只是话语间的颤抖仍然暴露了他的心绪。
“小午,你喝口茶,好不好,我慢慢跟你说。”周禾尽量放轻了语气,像是怕惊到他似的。
萧午不置可否,周禾便起身倒了杯茶,拿到萧午面前,看萧午接过茶盏后,终于开了口,
“今天是你生辰,小午,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