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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花阳焰 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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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尘山谷的时间平和缓慢流淌,青山稳稳地矗立着,一如坐落在山上的宫门,庇护着镇上的人们。
然而,这波澜不惊的生活之中,暗流渐渐涌动起来。
月明星稀,更深露重。
顾白榆清点完所有草药的数量,锁好门,离开经营三年的药铺。
此时已是子时,路上冷冷清清,一阵穿堂风吹过,让人汗毛直立。顾白榆回头看了看,惨白的月光给林立两旁的房屋蒙上一层白纱,一户人家挂在窗棂上的风铃清脆的响声。虽然七年时间安然无恙地渡过,但她今日不知为何又有了当年逃亡时的感觉。加上顾白榆本身对神鬼之事的敏感,她越发觉得今天晚上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打了个寒颤,顾白榆加快脚步走回家,后来甚至小跑了起来。
很快就到了家门口,顾白榆放轻了脚步,在门边仔细检查了一番,犹豫了几瞬,还是抽出了藏在门边柱子里的刀,推开门走进去。环视着院子,顾白榆刻意的装出很累的样子,脚步重而拖沓,拉长了声音问道:“顾景深—你已经睡下了?”
无人应答。房间也没有亮起光。
这很不对劲,平日里就算自己回来的多晚,只要这样喊一声,弟弟总会立刻应答,或者点亮房间里的蜡烛—这是两姐弟的默契。顾白榆怕黑,所以每次回来都会大声叫起顾景深陪自己,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样的一个习惯。
顾白榆瞬时脸色一变,提起刀挡在身前,大步走向右边的一间小厢房,抬腿一脚踢开房门。碰的一声响过后,周遭又重归寂静,只留下掀起的尘埃在空中,飞舞,然后缓缓坠落。 屏息凝神,顾白榆细细聆听着周遭的动静,果然,屋里传来陌生的呼吸声。她紧了紧握着刀柄的手,咽了口口水,感觉心脏即将跳出胸腔。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弟弟已经被歹人杀害,且那歹人已经离开,要么就是弟弟被歹人胁迫,想要请君入瓮。
屏息凝神,顾白榆细细聆听着周遭的动静,果然,屋里传来陌生的呼吸声。可现在她手里只有一把未开刃的刀,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救下顾景深。
而此刻她不能再犹豫了。顾白榆一个箭步冲进房间。而就在她的脚刚踏过门槛,一阵凛冽的罡风贴着顾白榆脖颈擦过,差点一剑封喉。顾白榆仰身躲过,右手立即抬刀阻挡,两刃相击,铿然有声。双方都被这一击震的退后几步,此时顾白榆也看清了眼前歹人的样貌。
“紫衣姑娘?!你为何会在此?”顾白榆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目光上下扫视了一遍紫衣,下一秒,她目光一凛,叱道:“你把我弟弟怎么了?!”
紫衣温柔一笑,眼睛却闪着冰冷的光,称的她充满了邪气:“内力不错,看来宫尚角花了大心思教导你。”
环视整个房间,顾白榆马上发现了顾景深,他此刻正昏迷在屋内的一个角落,面色苍白,不过似乎没有生命之忧。
顾白榆此刻也冷静下来,她暗地里将手放到背后,抖出袖子里藏着的响箭,警惕试探说:“你如何对我和角公子的事一清二楚?我平日里待你客气,如今你却下此毒手,难道…你是无锋的人?!”
紫衣微微一怔,随即勾起嘴角,“果然聪明,半年前,救下那具“尸体”的人,就是你吧。你坏了首领的好事,她自然不会放过你。不过放心,我们不会杀你,只要你完成任务,我们无锋再也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这时,一阵微弱的呻吟从一旁传来—是顾景深,顾白榆定定地看了紫衣一眼,看她并没有再进攻的打算,于是收起响箭,快步走到绑着顾景深的角落里,刀光一闪,绳索落地。她轻柔地扶起顾景深,顾景深于是借力坐起来,“姐…你别答应那个女人,我就算是真的死掉,也不会同意让你替无锋做事。”顾景深虚弱地说,手却紧紧抓住顾白榆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顾白榆擦拭掉顾景深额头上的冷汗,说:“你说什么鬼话呢,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死掉的。”她仔细端详了顾景深一番,确定他除了有些擦伤,并无大碍后,才转向紫衣,“什么任务?如果是要我去杀了执刃,那我可没有这个本事。”顾白榆沉下声音。
紫衣嘲讽一嗔,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说道:“我当然知道,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 ,估计还没进宫门就死了。”她眼波流转,细细端详了一番顾白榆的脸,啧啧赞叹,“不过你相貌真是让人羡慕,难怪首领会认为你能勾引到宫尚角。”
“任务就是,给宫尚角下蛊—就像你当年对宫子羽那样,”紫衣晃了晃手中的一个瓶子,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这种蛊可以让人慢慢失去神志,最后暴毙而亡……”
顾白榆目光晦暗:“如果我拒绝呢?”
紫衣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眼睛瞟向顾景深:“我当然有我的对策。”
顾白榆如临大敌,转头看向顾景深的那一刻,只感觉脸上一热,黏腻的液体从脸上流下—顾景深不知为何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倒在顾白榆怀里。“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一瞬间的呆愣后,顾白榆目眦尽裂地冲紫衣吼道,她不停地用袖子去擦顾景深嘴角的血迹,眼泪在脸上混合着血液流下,形容恐怖。
顾白榆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弟弟,一边是自己敬重的胜似兄长的宫尚角,良久,顾白榆低声说道:“我答应你,你救救我弟弟。”
紫衣欣慰地点点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不过至于你弟弟…等我得到宫尚角暴毙身亡的消息后,我自然会还给你一个健健康康的人。记住,期限是一个月。下一次宫门选新娘就在半年后,你还有时间准备。”
她利落的收了剑,转身欲往窗边翻出去,又补了一句:“不要妄想解蛊,小心乐极生悲哦。”说罢,衣袂翻飞,瞬间便没了影。
压抑在心底的呜咽声终于释放出来,顾白榆看着顾景深惨白的脸,心痛的仿佛又一把刀子在心脏上不停地戳挖,几乎要呼吸不上来。
果然还是没有逃过宿命,顾白榆心里想。早在一年前,她就在一次占卜中知晓了未来一年会发生的事情,于是她按照母亲所说的,顺其自然,救下了那个背叛无锋意欲假死脱身的一个无锋刺客,而现在距离那时已经半年,她原以为风波已平,结果还是逃不过。
云遮月掩,漫漫长夜终至,欲舟行顺水,有长路要走。
接着的六月之期,在忧愁中度过,这场变故犹如蝴蝶扇动的翅膀,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