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规则怪谈-猫鼠论（2） 规则杀人进 ...
-
5.
鼎沸，喧嚣，摇曳的声响。手腕传来剧烈力道，他被人拽向大堂廊柱旁的阴影。
风间因眉头皱紧。娃娃脸同期叼着烟，嗓子里含糊作响：“噤声。”
那话里略带微妙的命令意味，降谷零听话地闭了嘴。
警校首席公私情绪分得明白，干不出顶撞内行的蠢事儿。他脑子好使知道自己今天怕是撞了鬼，再和队友叫板是嫌命长活腻味。
他的同期们正等在那处。风间问束伞尖朝下，自阴影滑来一尾不知深浅的视线。
“长姐。”
蓝眼同期遥遥瞧她，“你腰上的玩偶熊歪了。”
言辞涌过唇齿犹带湿滑，他猛地一顿、满目深蓝随之卷起如潮的驳杂。
风间问束紧紧攥住伞柄，转眼仿佛奔涌思绪被尽数抚平，脱口只剩似咏似叹的话复述：
“……因，你腰上的玩偶熊歪了。”
降谷零感受到手腕的拉力倏地散开。
风间因低头细细端详玩偶熊，珍而又珍地将之摆回正位，咕哝着烟嗓道一句：
“呿，傻犊子。”
昏光，觥筹，有什么无形的氛围悄然更迭又平复，转眼无踪。
风间因重新拽过降谷零，七人挤挨着藏回阴影下。
赌场人声沸腾，正中央巨大的纯白绞死像双手交捧，朝天伸握，状似讨求。
有黑影倏地掠过脚边，硕鼠转眼没入桌底，再无声息。
“……这是什么。”
松田阵平含糊出声。他以近乎不加掩饰的审量目光扫向两人，又重复：“这是什么？”
风间因不耐烦地瞥：“规则。”
“好的，规则。所以？”
娃娃脸同期静静瞧他。
“避而不答可不在我的考虑范围。”松田阵平目色锋利，“人长嘴来说人话，别吞吞吐吐打哑谜。”
风间问束老神在在地应：“松田君，无关人员还请点到即止。”
“作为受害者我有权知情。”
“我以专业视角建议你不要过问。”
“建议不予采纳。”
松田阵平是这么个锋芒毕露的性子。狼似的咬死目标，端起究根到底的架势一冲到底，进无止境，踩死油门，如今云里雾里原地打转的境况叫他徒生不喜。
“现在我知道这东西叫规则，然后？”卷发同期寸步不让地逼，“它的本质？运作机理？那些不明所以的条款，还有你们——这幅游刃架势，可别打什么一问三不知的官腔。”
“松田。”伊达航轻声唤他，“保持冷静，听风间小姐怎么说。”
“他们不打算共享信息。”松田阵平直言戳穿。
“理性上能够理解。不过，我以为我们初来乍到，”诸伏景光接上话，猫眼男人嗓音温吞，“信息共享是常识——两位前辈？”
他咬重了那个词眼。
几个月的相处早已磨合出超常的默契，这红脸白脸唱得信手拈来。
降谷零窥视片刻，从话里品出不甚显眼的针锋意味。
这很正常。几人原先关系就糟糕得紧，此刻撞上鬼也改善不了多少。
“诶，莫起火气。”萩原研二倒是眯笑着眼和稀泥，“顶头三尺有鬼冢，大家都是一伙人，客气客气。”
风间因重重吐出叹息。
“规则会锁定信息知情者。”她透了点口风，“不想后半辈子三天两头赶场似的被拉进去玩命，现在闭嘴还来得及。”
“我们之前也是不知情者。”降谷零角度切得四两拨千斤，“不也被你们拽进这里——更何况。”
他略微抬头，有反射的微光映入眼底，紫灰色的眸潋滟色影灼灼如焚。
“依你所言——如果规则的出现仍在持续，那么作为警察，我们理应站在民众之前。”
两位风间定定瞧他，眉目滑过湿滑冰冷的审视。
“缠人。”风间因如是点评。
她烦躁得紧：“规则——或者夹缝，怪谈，异世，如何称呼不重要——算得上一种世界倒影的载体。”
“倒影。”降谷零捕捉重点，“什么是倒影？”
“抽象精神的聚合体。”
风间因斟酌着词句：“欲望，情绪，执念——强烈的抽象精神会击穿世界的某些底层逻辑，规则怪谈由此孕育。”
伊达航抽丝剥茧：“底层逻辑？”
“规则他爹。”
这词句委实通俗，风间因叼烟锐评：“整件事可以理解成一群儿子没了爹闹得不可开交，从现实世界拉几个倒霉蛋给他找爹，找到了大家好聚好散，找不到留下来给人陪葬。”
——所以要补全这个缺失的底层逻辑。降谷零垂眸。
“那十五条条款，”伊达航低声，“贸然违背，结果如何？”
“我们不建议你们以身涉险——好了。”
她作势暂停话题，“摸摸你们后腰。”
几人不明就理地顺手一捞，捞上一掌沉甸甸的钱袋。
【钱袋规则】
【规则1：筹码属于钱袋，钱袋属于你，筹码不属于你。】
“……筹码在谁的袋子就属于谁。”诸伏景光轻声总结。
风间问束掀开翻袋略微一数：“大约百枚。”
不等几人开口点评，他忽而又一沉眉目，袋中的筹码凭空蒸发一半。
“果然。”蓝眼同期望向风间因，“重量与外观没有变化，这是留给那些【替代品】下黑手的条款。”
【规则9：客人们热爱筹码，客人们敬畏筹码，如果你愿意给Ta五十筹码，Ta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请求。】
“……你用50筹码做了什么？”降谷零以惊人的速度跟上节奏，警校首席面色沉凝。
“这不重要。”
金发混血紧盯着他。
他缓缓开口，“你最好不是那个【替代品】。”
风间问束倏地回视一眼。
“……降谷君，你很适应这里。”
他突兀地另起话头，质疑被悄无声息地规避，转眼又道：“该走了。22岁的人不吃猪肉总见猪跑，赌博可别拿不出手。”
风间问束望向大堂正中的绞死像，下方一圈尖锐的荆棘环绕蔓生，迎光之姿宛若狰狞厉鬼自炼狱破土。
“两两凑对，降谷君单人一组，准备进场。”
蓝眼同期斜过余光，深瞳点缀浑然一际的漆色，有毛骨悚然的凉自其间悄然酝酿。
那剪影诞于灾厄。
“慎始敬终，点到即止，三驱为度——留心旁人。”
“这是忠告。”
“对那位混在我们中间的【替代品】一样适用。”
——
6.
赌桌被灰衣人围上里三层外三层，湿滑的窥视感环绕周身，身旁赌徒念叨着神鬼字句。
“你知道，你无法衡量他人的目光。就像你不知道它由何来、为何来、何时来。它是这样，它总这样。”
规则里反复提及的红蓝客人并无踪影。
入目雾色挤压眼底，全场沉如云乌。
诸伏景光不适地皱眉，伊达航轻拍他背：“诸伏，不要多想。”
那些目光冒犯意味太强，目不转睛的间隙灌满粘稠的恶意与凉。
隔壁桌的松田阵平反复探看身后，连连啧声：“谁的视线这么恶心——啧，怎么就我独一份儿待遇。”
他又一打哆嗦，摸了摸后颈。
萩原研二捻着筹码下注。
这位同期的笑焊进眉眼似的稳定，只轻声念：“小阵平，别去关注——我跟10枚。”
以他们百枚底金的基数衡量，萩原这把赌局委实大到连松田都不愿涉足。
卷发青年确信挚友得了大牌，早在第二回合就已退避下场明哲保身。
“hagi，点到即止。”
松田阵平眼睁睁目睹庄家走投无路地all in，被脑海沸腾的直觉促使着开口。
他断言这场赌局绝无善终：“那两个家伙虽然讨厌但话确实中肯。”
“小阵平，别对他们这么大意见。”萩原研二好脾气地和稀泥。
“你前些日子不也拐着弯找人麻烦。”松田阵平眯着眼戳穿，“怎么现在打起圆场。”
狼尾警校生打着哈哈，一推筹码：“再跟10注。”
卷发青年无声皱眉。
“你今天打牌尤其冒进。”他一针见血，“平常也不这样。你在紧张？……也不像，你还有心思和稀泥。”
萩原研二顿了顿，忽然抽手把筹码往前一推，上注开牌一口气赢下赌局，掏空了庄家筹码。
流通货币全拾捯拾捯丢进袋子，萩原研二将将开口：“不提这事儿——41枚，这把赚的够大……”
松田阵平余光倏忽一白。
刹那间直觉惊响成韵，他猛地扭头，捕捉到庄家黑色外衣上极速泛白的一角布料。
【规则1：赌场工作人员一律身穿黑衣。如果您看见有人衣服变白，不要害怕，请立即离开其所在的赌桌，并前往前台取走右手边第一杯饮品。】
松田阵平一撑桌面，当机立断就要退开。
——昏冷暮色中倏忽探出一只灰黑的手。
惊响，昏光，挚友似远似近的怒喝，那股力道穿过如云的雾霭与喧嚣，不偏不倚扣在肩头。
萩原研二瞳孔缩紧。
“小阵平！”
——重重推下。
松田阵平失衡地扑回桌面，余光里庄家花白的衣服冰冷如沐。
嗡——
【玩家松田阵平已死亡。】
衣摆擦过萩原研二的指尖，拔地涌起粘稠的红光，转眼——消失殆尽。
钱袋落地，线头崩开一角。
“吱！”
角落传来响亮的鼠鸣。
地面涌出一大股如潮的黑影，硕鼠成群涌向钱袋，混乱间惊跃穿梭，筹码被反复叼起争夺。
伊达航听见细碎的步履声，有人飞速逼近萩原研二，灰黑的手已经伸出。
——故技重施？
“萩原！”
狼尾同期犹且愣怔着没有回神。
衣摆划过指尖的触感帧帧在目，这场突兀且急促的意外尚且有告死的残酷弥留——萩原研二眼下光晕动摇着破碎、碎片见血封喉，他状似感到呼吸困难。
伊达航拔腿冲上前去，在对方触碰到萩原研二的刹那将灰衣人扣住，冲击力带动双方一同摔倒。
狼尾青年被这份拉拽力道波及，倾倒间钱袋被什么划破，筹码乒乒乓乓落了满地。
鼠群混乱间踩得萩原的筹码四溅。
伊达航摔倒在地，灰衣人发出闷哼。
对方掌间涌出猩红液体，指尖稍稍松懈，滚出一根细长的棘刺，沾着血色。
电光闪现脑海。
那一刻鬼冢班长感到灵魂发冷。
嗡——
【玩家伊达航已死亡。】
钱袋落地，鼠群蜂蛹争抢。
萩原研二下意识捞筹码的手猛然顿在半空。
他脸上浮起近乎具象的茫然，被随后赶到的降谷零用力拽起，诸伏景光强忍不适，弯腰在沸腾的鼠群中抢救他散落的筹码。
两位风间全程旁观袖手，娃娃脸同期叼着烟，雾色氤氲成无形隔膜。
风间问束单手持伞，眼尾凉色沉淀，视线好似浸透触摸神权的精密数据。
他们无声围观鼠群散去。
“打开钱袋。”
风间因冷声勒令。
降谷零瞳孔一紧。他不接嘴，只听诸伏景光锋芒暗藏的嗓音响在耳畔：“【替代品】动的手？”
“打开钱袋。”风间因半眯起眼。
——这目色浸透错杀三千不容一误的掂量。
这位风间小姐并不介意撕破脸。
两方的界线由是明晰如光影，诸伏景光骤失交谈欲望。他强捺住愈浓愈深的成见，黑着脸把三人的钱袋丢上桌面。
【五十筹码一道命令……规则下了两道。】
【它的钱袋濒临空缺。】
风间问束礼尚往来地将己方钱袋推到一起，伸手挨个掀开。
她诡异地顿在原地。
片刻倏忽抬头，看向赌桌旁盛在盘中的免费筹码。
娃娃脸同期看了许久。
“……啧。”
几人听见对方按捺不悦的啧声。
“被规则摆了一道。”
——五个钱袋中，除开局用了五十筹码的风间问束，没有任何人的筹码下了百。
——
【规则第一次出手，淘汰两人。】
【而他们毫无线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规则怪谈-猫鼠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