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爱 要说宫 ...
-
要说宫中哪处桃花开的最美，那当要数丽嫔的芳菲苑，虽是嫔位，但宫内的礼治却与四妃持平。
宫中连下人都知道，丽嫔与当今圣上是青梅竹马，但家中已无一个亲人，这丽嫔能走到如今的位子都是圣上开恩。
今日在凤銮殿请安时，丽嫔就坐在祁妃下首，祁妃怀中还抱着一名男婴，正是五皇子。
看着丽嫔身上的桃花粉彩蜀锦衣，祁妃没有参与夸赞的行列，丽嫔也注意到了，起身向她福了福
“妹妹知道姐姐素来也爱桃花，皇上送来这料子时我本想送些给姐姐，只可惜……这料子只够裁一身衣服，妹妹实在难办……”
“既是皇上赏赐，妹妹收着便是。”祁妃说罢起身，向皇后行礼“五皇子快到喂奶的时间了，臣妾先行告退。”
无视掉丽嫔眼中遮盖不住的得意，祁妃乘步辇回了熙甯殿。
到了宫中祁妃身边的大丫鬟便忍不住了：“娘娘，您看那丽嫔，不过是得了几天宠爱便敢来娘娘面前舞耀了！”
祁妃淡然一笑“皇帝宠她一日，她便能威风一日，我又能奈她何？”
边说边拍着怀中的襁褓“宫中本就是倚仗圣宠存活的地方，我现在只求我的小五平安长大就好。”大丫鬟哑了声，重新站回祁妃身后。
只有祁妃知道，她虽跟丫鬟说的轻松，但内心远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最初入宫，说不对皇帝心动那都是假的，家中父兄都有能耐，她一入宫就封了嫔，皇帝对她也是宠爱有加，因她喜欢桃花，便在宫中为她栽了整片的桃林，往年的桃花蜀锦也是送进她宫中。还与她一起酿了桃花酒埋在她宫中最大的桃树下，最初几年她过的确实快乐。
但皇帝的宠爱有谁能一直霸着。
没过几年五皇子出生，皇帝的小青梅也入了宫，他眼中再放不下任何人。
当初为祁妃栽下的桃林也有小半移进了芳菲苑。宠爱不再，祁妃守着宫中的老桃树看了七年。
七年，五皇子也已经长大，虽然才六岁但是已经知书达礼，连宫学中的夫子都对他夸赞有加。
散学后五皇子在去熙甯宫的路上遇见了皇帝，看着眼前与祁妃如出一辙的杏眼，皇帝摸了摸五皇子的脑袋，与他一起往熙甯宫的方向去。
祁妃出去迎五皇子时看见一道明黄的身影，急忙向他行礼。
皇帝伸出手扶起祁妃，轻轻摩挲着她的手，一如当年般滑嫩，但脸上却添了几道细纹，上了年纪的祁妃透出几分与年少时不同的意味。
用膳期间，皇帝有意无意的提起当初的事，祁妃也只是淡淡回应，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瞬间打消了皇帝的所有念头，用过饭后就回了养心殿，五皇子也向母妃告辞回了书房。
送走了两人，祁妃也准备去休息，却听下人来报“丽贵妃来了。”
是的，丽贵妃，七年时间，当年的丽嫔已经爬到了贵妃之位。
丽贵妃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本宫听说皇上刚来了姐姐这，就来瞧瞧。”
她还是一如多年前内个请安的早上，穿着张牙舞爪的粉红，毫不客气的坐上了内室的主位。
听到祁妃说皇帝已经走后，丽贵妃狭长的凤眼微眯，转而笑到“本宫也不过是来看看姐姐最近过的好不好。采月，你去本宫私库里把皇上前些日子赏赐的红珊瑚鎏金屏风取来。多好些日子没来拜访姐姐，我竟没发现姐姐这如此寒酸了，这屏风送给姐姐，权当是妹妹的心意。”
看着她笑吟吟的模样祁妃没有多言，只是向丽贵妃行礼道谢。
桃花败了一轮又一轮，比第六轮花开来的更早的，是祁妃的死讯。祁妃是冬天死的，因为年纪大了，再加上早些年生五皇子落下了病根，这年冬天没有撑住，留下11岁的皇子便悄悄在后宫歿了。
五皇子跪在祁妃的灵堂前，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皇帝，回想起祁妃临走时跟他说的话。
“小五，母妃生下你后丽贵妃就进了宫，最初我想过争，但看着你父皇眼中的光，那是看母妃时没有的，我便不敢了，只想好好护住你，看你长大成人。可惜母妃现在不能陪着你了，等你成婚时，就将院中桃树下的酒坛挖出来吧，那是我和你父皇一起埋下的。以前我以为他爱我，但后来发现，我走了一辈子，也走不进他的心里，那里已经住了一个人。现在我悄悄歿在这四方天里，他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深沉的悲哀快要从眼中溢出，祁妃走时头下的枕头是濡湿的。
皇帝拉起跪在地上的五皇子，没有等到他大婚，现在就与五皇子一起将树下的桃花酒挖出。
泥坛还未开封，酒的清香就已经飘开来。
皇帝擦净坛上的泥土，没有用酒盅，直接开封喝了一口，清甜但不失白酒的热辣，从喉管烧到脾脏再延续到心脏。
活了五十年的皇帝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痛。低声呢喃道“祁妃不知，后宫众嫔妃，我当年只看她一人。”
听到这话的五皇子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丽贵妃呢？”
皇帝没有看他，抬头看着落雪的枯枝，想到的却是刚入宫时站在纷飞桃花下喊他的祁妃
“这是朕欠丽贵妃的，她父兄为了送朕上位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当年九子夺嫡，当今圣上德才兼备又有强力后援，最终被封太子，封号靖轩。而丽贵妃家中权大，父亲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两位兄长也都在朝中任职，为扶持靖轩帝上位战的战死，被害的害死，只剩贵妃一人独活。
五皇子攥紧拳头，将口中一句“那你欠母妃的又要如何还”咽下，双目泛红的抱着最后一坛桃花酒站在一旁。
翌日，皇帝下旨立五皇子为太子，朝堂上下后宫内外无一不震惊，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太子之位是丽贵妃所出的十四皇子，连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也不例外。
朝堂上皇帝以雷霆手段处置了两个带头反对的大臣，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将五皇子一路扶持上位。
五皇子继位后，追加了祁妃为敬桢太后并重修墓园。
而退位的老皇帝还守在宫中的桃林里，大风吹过，飘散的花瓣在他身边卷起，好像祁妃还在树下浅笑。
自此，世间再无靖轩帝，唯有疯癫守林人。
——ENDING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