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有所念（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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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生了场大病。
从春天躺到冬天，宋冉明用了无数金贵的药材，也没能遏止住从我身体里源源不断流失的生命力。
我原先还能坐起同他聊聊天，如今只能病恹恹的躺在床上，一口一口的喝他执意要喂给我的那些据说可以吊命的汤药。
有的时候我是清楚的，但更多的时候我都在昏睡。
每次醒来，宋冉明都守在我床前，让我一度怀疑做一个社稷的君主是不是真的有这么清闲。
渐渐的，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一整天都醒不了一个时辰，就算醒了也只是睁眼看看，看累了就又睡过去。
宋冉明握着我的手，絮絮叨叨的一直在同我说些什么，我却累的连一个字的回应都说不出来。
突然有一天，我好像清醒了过来。
不仅食欲大开，更是难得的想起身坐坐。
宋冉明扶着我坐起，让我靠在他怀中，丝毫不介意这样会不会将他那身金丝银缕的龙袍压出褶皱来。
我同他聊起很多从前的事。
聊着聊着，我突然想起他好像还欠着我一份生辰礼。
他笑了，问我怎么现在才想起跟他讨要。接着他又语气轻柔的问我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说：“别再救我了，好不好？”
不知为什么，听了我的话，他的手和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沉默了好久他才终于点头。
“好。”
是错觉吗？他这样说的时候，好像哭了。
10.
她要我别再救她的时候，我知道，她想要陪顾章书去了。
人也好，心也好，我终于还是没能留住她。
我从小、从在顾家私塾第一眼见她时就喜欢上她了。
她叫陈念，是陈将军的女儿。
她不似宫里那些女孩儿那般端庄，也不似大街上那些女孩儿那般活泼。
她是灵动的，是娇憨的，是顾章书的。
是的，她好像很喜欢顾章书，不论做什么都一直跟在顾章书后头。
她身体好像不太好，看起来弱不禁风，谁都没想到这样的她也会有跋扈到跟人打架的那一面。
还是为了顾章书那个小白脸。
那之后，我尽管还是很不喜欢顾章书，却也没有再同他为敌。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倘若我一直处在顾章书的对立面，那她就永远永远不会对我友好。
于是乎，为了她，我同顾章书成了朋友。
我跟顾章书的较量从很早很早就已经开始了。
他教她练字，我就教她舞剑。他带她放风筝，我就邀她下河摸鱼。他给她亲手做花灯，我就半夜三更翻墙去帮她买糖人。
她及笄那日，我包下了一整条街的烟花放给她看。
她牵着我的手跟我一同坐在马背上的那段时间，于我来说，美好的有些像是梦境了。我只要微微一低头，鼻尖就能蹭到她软软的、带着桂花香味的头发，这样近的距离，我连做梦都未曾梦到过。
宋冉旭是个极狠厉又极有野心的人，尽管我不止一次的告诉他我无心与他相争，我所求的不过是一段肆意自由的日子，可他就是不信。
不但不信，他还想要我的命，想要我束手就擒，成为他真正放心的存在。
他想要我的命，我却并不想给他。
尤其在连累了她之后，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什么都不想要，如果我什么都不争、什么都没有，那我拿什么来护住她？
于是，我也开始搅进了这趟浑水。
我入局太晚，再加上我年纪尚轻不能服众，选择站到我这一头的人少之又少。
好在，顾章书是愿意帮我的。
他的才智远超旁人太多，在他的帮助下，我终于如愿将宋冉旭拉下了风头。
我知道我此举必会迎来他的报复，我也已经做好了一切应对之法，只是我没有料到，他会冲着她去。
我赶到的时候，顾章书已将衣不蔽体、遍体鳞伤的她抱了出来，我看着她茫然的双眼和死寂一般的表情，杀意和愤怒渐渐吞没了我的理智。
顾章书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以，我只能捏着拳头咬牙忍着。
直到那道懿旨。
宋冉旭知道我会去找他，他对我极尽羞辱，最后的最后，他说：“我知你喜欢她，她的滋味也确实不错，要不这样，等我娶了她后玩腻了，我再送与你如何？”
那一刻，我决定不再忍了。
我一剑送走了他。
尽管当年母后临终前，我们都跪在她榻前答应过无论日后结局如何，都会给彼此留一条生路。
顾章书替我顶了罪。
我本不愿承他这个人情，可他却一再坚持，他说天下离了他顾章书还是天下，可离了我宋冉明也许就不是如今这样盛世安定的天下了。
我问他，那陈念怎么办？
他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要我务必答应他两件事，一是想尽办法保顾氏一族不受此事牵连，二是在能力范围内给她绝对的自由。
我答应了。
父皇他应当是知晓些内情的，不然他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杀了自己儿子的顾氏一族。
他看向我的眼神很是复杂，有些许欣慰，又有些许气恼。
他居高临下的瞧着我，语重心长道：“你看她喜欢的书、习她喜欢的字、穿她喜欢的衣服又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将自己变成顾章书？我的儿，从他坦然赴死之日起，你就已注定了败局，因为死人是永远不可超越的。”
我没有将她葬在皇陵。
我想那样阴暗、憋闷的地方她应当是不会喜欢的。
出于私心，我也没有将她葬在顾章书旁边。
我另寻了一块隐秘的风水好地，那里有一大片一大片的垂丝海棠，百年后我也将带着她院中的那棵垂丝海棠一起去陪她。
到时候，我定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她：瞧啊，这样的深情、这样的浪漫不是只有他顾章书才有的。
垂丝海棠的花语：世界万物不及你一人。
那是我和顾章书想对她说却都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人这一辈子，谁又能没个所念所想的人呢？
你说是吧。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所念（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