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海边等日落》喝粥还是吃米饭

7、第 7 章

　　念青推完鼻饲，自己也吃了一点，舒颜几乎听不到什么咀嚼声，只是偶尔筷子会敲到碗。念青大概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吧，吃什么都兴致缺缺。
　　7月25号，晴。
　　念青又开始了。
　　楼下的男孩还真是每天都来，连续5天，他还把那个破吊床补好了。
　　前天下午他兴冲冲地过来，琴都没带，背着一个鼓囊囊的书包。红色的晾衣绳扣在吊床结上，上下走了几道，连接断绳打好绳结。他补得真的有模有样，顶多绳子颜色有点突兀。
　　干完他很开心，出了不少汗，他抹一把额头问我怎么样，我答挺好的。这句不是敷衍，是真的好。
　　他掏出一面红色的小旗子扎在立柱上，满意地绕了一圈，随即走到我床边，也准备绑上。
　　他边绑边絮叨：“这个是我们共同的基地，得搞点氛围感，占山为王你懂不，一人一个山头。”
　　我被他蠢到了，他除了好孩子之外，还是谁家的蠢儿子。
　　他掏出一堆零食，倒在石桌上：“2号山头的朋友什么时候来啊，我们三个正好斗地主。”说着，又掏出一副扑克牌。
　　我说：“你怎么不再带副棋呢？把老年活动中心的设备都配上。”
　　“那你喜欢围棋还是象棋啊？没事，我明天都带过来。”他问得一本正经。
　　他递过来一包饼干，我放在一旁没有吃。我不嘴馋，或者对吃的没啥兴趣，陈律问过我好多次为什么，毕竟他喝瓶可乐都能爽到起飞。我仔细地想了一下，可能是吃太饱被李申华打吐过，心里有了阴影。
　　“昨晚……，你爸爸又打你了？”他见我不吃，自己拆开饼干盒子，浓郁的巧克力味散出来。
　　昨晚？不算吧，我甚至都不太记得是因为什么，李申华砸碎几个碗，骂了几句，没怎么打我，只是我被推倒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碎瓷，手臂割伤两道口子。
　　他正盯着我的手臂。
　　又是一个看热闹的，虽然我经常被打，但是我知道可怜小孩并不常见，见到了自然要发散一下同情心，再顺手帮一下，要不怎么彰显自己善良呢。
　　我被他看得有些烦，斜斜眼睛没说话。
　　他抽出一根手指饼干递过来，饼干裹满粉红色的巧克力酱，甜腻腻的香。
　　我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直勾勾地盯上他的眼睛，冷冷地说：“我不喜欢吃巧克力。”
　　这招是最管用的了。
　　这个世界需要可怜人，有对比才有优越感。我们这种小区因为有我在，大家都会觉得自己不那么惨，要怎么觉得自己更好？那自然是关爱我了，张婶给个馒头，王姨送块糖，总归是顺手的事情，不值钱的东西，但是帮助弱小多有成就感，跟活菩萨似的。
　　他们招猫逗狗似地给我投喂，看见李申华却照样笑着打招呼，真是恶心。不太高兴的时候我就直接推开，更不高兴了我就会先收下，然后找地方扔掉。扔也是有讲究的，得看起来是我偷偷扔掉，但是善心人士又不巧看见。
　　一片真心被辜负。
　　我最喜欢这个把戏，看他们强忍着脾气，勉强保持面部表情，其实心里早就骂开了花：给脸不要脸，要饭的嫌饭馊！
　　那个男孩也楞了一下，却又马上笑开，他怎么那么能笑。
　　他说：“那你喜欢吃什么啊，我带你去买。”说完就拉着我的手出了小公园。
　　河畔边有很多小吃店，我指指路边的一家装修很小资的蛋糕店，我说我要吃蛋糕。他痛快地带我进去，但是那家店过于装逼了，价格很高。
　　他倒是一点不恼也不怵，四处打量一下，低下头跟我耳语：“这破店咋这么贵，还想给你买大的呢。”
　　最后我们挑了两块水果慕斯走了。
　　我坐在石凳上咬了一口慕斯，芒果很大颗，用料扎实。他看看手里蜜桃慕斯仿佛有些犯难，试探地问我：“能不能跟你换一换啊？”见我不应，又解释说：“我桃子过敏。”
　　“可是这个我已经咬过了。”我倒不是不愿意，“没用勺子，直接咬的。”
　　“那有什么，你又不是女的。”他拿走我的蛋糕，三两口吃完，吃完还不忘评价：“贵是贵了点，但是味道不错，下次我多带点零花钱给你把大的补上。”
　　蜜桃的也很好吃，即使我食欲一般，但吃到这么精致漂亮的甜点，心情也会好很多。
　　他问我的名字：“我叫舒颜，舒服的舒，颜值的颜，舒颜展目，就是开心的意思。”
　　“念青，想念的念，青山的青。不知道什么意思。”我照着他的话介绍自己。似乎大家的名字都有意义，陈律叫陈律，是因为香花姨觉得自己被绿了，写出生证明的时候街道办的老先生觉得绿字不好，帮忙改了一个同音字，陈律说那大爷是他再生父母。我不知道念青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是妈妈起的。
　　“挺好听的。”他点点头，继续问：“你姓念啊，好罕见。”
　　我不信念，我姓李，跟李申华一个姓，哪怕再不愿意，我还是他儿子。
　　我说：“不是。”
　　他不再多问，说那以后就叫你念青。
　　那天我知道了他叫舒颜，他好像有些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