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海边等日落》喝粥还是吃米饭

51、第 51 章

　　原定三五天的旅游，爸妈却提前回来了。
　　约摸是上午，房子里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傲宁，来了怎么不提前说呢，我跟你叔叔都不在，差点没法招待你。”
　　嘈杂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停下，“这个是念青，小颜现在的护工，也是以前的好朋友。”
　　“念青啊，这个是傲宁，小颜以前在国外留学的同学。”
　　“他每年都回来看小颜一次，难为你有心了。”妈妈说着说着，口吻又难过起来。
　　“阿姨，您跟叔叔不用特地回来，我这次假期短，行程仓促了点，没提前跟您讲。”是孙傲宁的声音。
　　“你们聊，你们聊，我去切点水果。”
　　房间里剩下念青和孙傲宁，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你坐吧。”念青拖了拖凳子，跟孙傲宁打招呼。
　　孙傲宁坐在床边，冷不丁地来了句：“我知道你，舒颜的明信片就是寄给你的对吧。”
　　念青没说话，舒颜猜想念青一定又是在点头。
　　孙傲宁接着说道：“在国外的第一个寒假，舒颜非要回去看你，谭雪莹跟他吵了一架，分手了。”
　　“啊……”念青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讪讪应道，“是这样啊。”
　　孙傲宁说的不对，谭雪莹是个从不吵架的女孩子。
　　舒颜和谭雪莹是在一场辩赛上认识的。她是对方一辩，一头长发又黑又直，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干练利落。她的情绪极其稳定，不管舒颜的队伍怎么挖坑煽情带方向，谭雪莹都能拉回主题，论点一直清晰坚定。她控场老练，听众的情绪跟随她的发言，时而欢笑，时而沉重。
　　舒颜那队输的毫无悬念，他被谭雪莹出众的气质吸引。舒颜确实不会追女孩子，好在谭雪莹对他也有好感，一个月后，两人顺理成章地交往上。
　　他们都拿到了交换生的名额，谭雪莹的父母在国外有过发展，对两人日后的学习和工作非常看好，还没过去，就帮他们找好了公寓。那会舒颜和谭雪莹是同学堆里，令人艳羡的情侣。
　　公寓楼下的披萨店早早换上圣诞节装饰，谭雪莹怕冷，不顾美感连秋裤都穿上了。舒颜的菜越做越好，谭雪莹最喜欢他煮的海鲜蘑菇汤，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看见就暖和了很多。
　　冬日来临，很快就要放寒假。舒颜放学回去，打开电脑订回国的航班，谭雪莹在身后看了一眼，轻轻地喊一声：“阿颜，我们聊聊？”
　　舒颜愕然，坐到餐桌对面。
　　“你还是要先回国是吗？”
　　“嗯，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
　　“可是我们寒假去欧洲旅游，也是很早就说好了的。你还记得吧，我们刚拿到名额的时候，都很开心，策划了很多次旅行，这次寒假我做了很久的攻略。”
　　“我看完念青就回来，不耽误。”
　　谭雪莹无奈一笑：“不是耽不耽误的事情，是他总是在我之前。”
　　舒颜不大懂，听谭雪莹继续说：“我们来好好梳理一下。暑假我想跟你一起飞过来，提前来这边熟悉，玩一玩。我去酒店找你，可是又很不巧教授同意了你延迟报道的申请。虽然说这个事情你提前跟我商量过，但是你收到邮件的时候太开心了，只想着给念青过完18岁生日。”
　　“我姑且认为你是要离家，舍不得。”
　　“我们刚开学，念青就出事了，那时候课业很忙，但是你非要回去，又缠着教授请假，在办公室里你们差点吵起来。两个月，你飞回去四五次，每次回来都很消沉。直到念青的案子完结了，你的情绪才逐渐稳定。”
　　“这次也是一样，你要先回去看他，再回来和我旅游。阿颜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能是先和我旅游，再回去看他？”
　　谭雪莹捧着咖啡杯，像个审判者一样坐在餐桌前，威严犀利。
　　“是因为你等不及，他就那么重要吗？他一直很重要吧。”她指指桌上的书，“即使他的案子已经结了，你还是一直在看这些书。民事法学、刑法，都快被你翻烂了，我们学的是管理啊，你做这些是为什么？你是不死心，还是换个法子让自己安心一点？”
　　谭雪莹喝了口咖啡，看着舒颜哑口无言的样子被逗笑了，她依旧冷静，做最后的结辩陈词。
　　“所以阿颜，我还是喜欢你的，但是我不能接受你心里有这么一个人，不管你对你们的感情怎么判定，我都无法接受他永远在我之上。”
　　“阿颜，我们分手吧。”
　　他们是标准的和平分手，没有争吵，没有惋惜。分手后还是好友，谭雪莹帮着舒颜找到新的公寓，搬家那天下了大雪，孙傲宁过来帮忙，三人约好周末一起去滑雪。
　　新公寓有点小，舒颜躺在床上，看窗外的松针树伫立在纷飞的雪花中，渐渐变白。舒颜又想起谭雪莹的话，他又开始困惑，这种无法从书籍中寻求答案，无法通过学习获得解决办法的困惑感，让舒颜非常煎熬。想不通他就不愿意想了。
　　窗户被风吹着，异响如呻吟般刺耳，舒颜下去关好窗，冻得一身寒战。
　　他打开手机，翻看念青的照片，念青戴着小鸡帽子冲他笑。
　　监狱会很冷吧？念青是不是又瘦了？舒颜裹紧被子，他更想他了。
　　妈妈极力挽留孙傲宁吃顿饭，他拗不过，留下了。醒来这么久，舒颜难得听到家里热闹一些，杯碗碰撞，烟火飘香。客厅里的氛围很好，一顿饭吃得有说有笑，舒颜紧绷的神经在欢快的气氛中放松下来，一夜未眠的累劲上来了。
　　“你是明天的航班吗？”念青问道。
　　“嗯。”孙傲宁答。
　　“方便请你喝酒吗？你是阿颜的朋友，我替他招待一下。”
　　“好。”
　　临走前，念青走进房里，拿掉了舒颜身上的毯子，换成一件更轻的、类似被单的织物。
　　好舒服，天气果然是热了。舒颜的困意汹涌而来，沉沉睡去。
　　舒颜在睡梦中被疼痛惊醒，他的右腿不受控地抽搐着，拉扯着一根滚烫的神经直达脑部，心脏剧烈跳动，带动浑身的血液沸腾开来，舒颜粗喘着气，惊出一身冷汗，他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
　　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幻觉，那么一瞬间，他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可惜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下一秒他就像是被拔掉电源的机器倏然停止运转，任凭他如何卯劲挣扎，身体都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