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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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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雩第一次遇到霍病山,是在教学楼前的榕树下。
分明是九月里的天了,群城的温度却仍旧居高不下,还带着大雨将至前的闷热,叫嵇雩喘不过气。
他坐在榕树前的长椅上,身旁放着刚领的书。上课时间的校园少人走动,竟莫名生出空荡感,五分钟前嵇雩就是在这样的寂静里抱着书从教室办公楼里出来,被迎面的太阳晃了眼睛,失去平衡的身体连带着左脚的脚腕一起遭殃。
崴到的瞬间嵇雩还以为是像平常踉跄时的那般寻常,只是跺了跺脚缓解疼痛就继续向教室走。但许是那个刹那疼得厉害,没走两步的嵇雩只觉得胸口发闷,一股子反胃的劲儿涌着,他快步走到榕树下的长椅处,撑着身子坐了休息,才觉得好了些。
嵇雩不久前从别的城市搬到群城,摸索着门路找了好久才敲开这所高中的门,把自己的学籍安插在了高二七班。从在办公室的交谈来看,老师是温柔的,但同学却说不好。嵇雩抱腿缩在长椅上,在正午的热浪中像颗灰白的石头。
但这颗石头没被太阳光炙烤太久,一道阴影打了下来,伴随着清清沉沉的声音。嵇雩听到这个声音说:“你好,嵇雩同学。”
他蓦地抬头,太阳分明是悬在头顶的,可他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感到被刺疼的眼睛。嵇雩认得面前的同学,他是自己出租屋对面人家的小孩,在搬家之后的无数不多的时间里,他每次出门总能听到来往住户指着自家对面的房门夸在住在这里面的高中生有多优秀,所以尽管从未打过照面,嵇雩依旧对他的邻居同学充满了好感。
但这位总是活在别人口中的邻居家的小孩,此时竟明晃晃地站在他面前,又淡淡地叫着他的名字。
见嵇雩仰着头愣神,霍病山又叫了一遍:“你好,嵇雩同学。我是七班的霍病山,老师说让我来带你去教室。”
霍病山、霍病山。
嵇雩悄摸着把霍病山的名字多念了几遍,偷偷打量了他的模样,校服穿得板正、人也清瘦精神着,但名字听起来却是病恹恹的。
有够奇怪的。这是嵇雩重新抱起书跟在霍病山身后朝教室走时给他的评价。
他脚崴得厉害,走起路来像有小针扎着,从榕树到教学楼的路还没走一半,嵇雩就觉得后脊疼出的冷汗把 T 恤黏在了身上,也让他和霍病山的距离越拉越远。
但他盯着霍病山在前头稳稳走着的后脑勺,没说话,蹦了几下勉强赶上、然后又落下,这样反复。
终于在走到楼梯处的时候霍病山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着嵇雩,眸色在阳光的照折下呈出浅淡的棕。
霍病山说:“嵇雩同学,你的腿怎么了?”
嵇雩被他张嘴闭嘴的嵇雩同学叫得背后发毛,下意识打了个颤,摸了摸鼻尖翁着声音:“没事。七班在三楼?”
霍病山点点头,但没被他的话题带偏:“从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你就一瘸一拐的。嵇雩同学,老师没说你的腿有问题,你怎么了?”
“没事、说了没事。”嵇雩和他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睛对视,又抖了抖,“刚刚崴了一下。”
话说出口,嵇雩就反应过来,可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怕霍病山,明明这个邻居家的小孩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还没把自己反思完,嵇雩就被霍病山压着坐在了楼梯台阶上。他盯着霍病山低头垂下的额前刘海,听他说:“今天刚开学,校医院还没开,我先看看。”
嵇雩觉得自己今天的脑子转得慢半圈,他没参透霍病山话什么意思,就被拉着脚踝撩开了裤腿。嵇雩没被人这样过,他本能地想躲,但当霍病山带着冷的掌心贴上来的时候他又觉得舒服,再加上霍病山揉按的手法不错,叫嵇雩整个人都放松得佝起了腰。
“应该只是拉伤。”霍病山抬头看他,“嵇雩同学,能上楼梯吗?现在还没分寝,只能让你去教室休息。”
这人...的眼神都这么直吗?嵇雩受不住霍病山总是直来直去的视线,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怎样。
嵇雩摇了摇头,收回脚站了起来:“没事能走,走吧。”
霍病山多看了他两眼,才点了点头,错身走在了嵇雩前面领路。没走两步的台阶,霍病山又停下来,看了看他怀里的书,又看了看嵇雩,好像不看着人的眼睛说话就是不礼貌一样。
霍病山说:“我帮你拿书,嵇雩同学,你扶着楼梯的扶手。”他也没管嵇雩回答,自顾自地从嵇雩怀里把书抱了过来。
嵇雩跟在霍病山身后慢悠悠爬楼梯地时候,呼吸里还留着霍病山刚刚靠过来时的味道。晒过阳光的校服带着太阳暖暖酥酥下味道,还有淡淡的皂粉味,和嵇雩每次在阳台时闻到的隔壁飘来的洗衣液味道一样。
高中转校没什么稀奇。嵇雩被霍病山从教室后门领到位置上的时候正在上课,班主任也是打过招呼,所以正在上课的老师也只是和霍病山点头示意后就没再管。班上同学连扭头看他一眼的都没有。
老师还在讲台上头边写板书边讲课,霍病山把他的书轻轻放到靠墙的桌上,靠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们的位置都是上学期的,所以只能临时给你加一张桌子。嵇雩同学,你别在意,半月考之后应该就会换座位。”
嵇雩耳垂间全是霍病山小声说话时吹出的气。他不在乎自己坐哪,愣愣地也没听懂霍病山到底说了个什么,只像捣蒜的臼一下一下地点头。
霍病山侧目又把他看了个遍。呆呆傻傻的石头小狗,这是霍病山对嵇雩目前的标签。
他指了指位置,最后对嵇雩说了句话:“那嵇雩同学先坐,等下课我去给你拿点药涂脚腕。”
位置坐是坐了,霍病山也转身坐到了属于他这个优等生的前排的位置,就是嵇雩的魂丢了、或许是炸了。霍病山在说话时靠得太近,下唇似有似无地蹭到了他的耳垂,像咬耳朵。
耳朵麻麻的,脑袋也嗡嗡的。嵇雩满脑子只有这种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