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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可惜，终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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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张日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打开那个紫檀木盒，看着里面的老照片、水果糖纸和钢笔。照片上的雁名笑得那么灿烂，仿佛就在昨天。他拿起那张水果糖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他依然能想起当年雁名塞给他糖时的样子。
“对不起，雁名。”张日山喃喃自语，“我找不到你了。”
那一晚，张日山睡得很沉。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长沙城，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看到雁名穿着白大褂，在手术台前忙碌。他想上前去叫她，却怎么也走不动。眼看着一颗炸弹落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雁名消失在火光中。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成都的早晨很热闹，充满了烟火气。他突然觉得，也许这样也挺好。至少，他还有回忆。至少，他还能守着那些回忆活下去。
张日山收拾好行李，离开了成都。回到了顺京，他没有直接回新月饭店，而是随意走走。
顺京医科大学实验室，梁湾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份泛黄的照片，时间是民国二十二年三月十五日。
“湾湾，又在看你那宝贝老相片啊？”姜燃端着两杯奶茶走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梁湾手边，“我说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自从上次在图书馆晕倒醒来后，就整天魂不守舍的。”姜燃真不明白，一张发黄连面容都看不清的老相片有啥可看？
梁湾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拿起奶茶吸了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自从三个月前晕倒醒来后，她脑子里就多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硝烟弥漫的战场，穿着军装的男人，还有一个总是对着她笑的姑娘，名字好像叫……雁名？
那些记忆总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常使她在夜半猛然惊醒，心口的剧痛仿佛被利刃生生剜过。尽管身为医者，她还是求助了医生，诊断结果却是压力引发的臆想症，开出的安神药剂，终究毫无效用。
“没什么。”梁湾关掉电脑屏幕，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觉得一阵恍惚。那些记忆里的硝烟和炮火，和眼前这座繁华的城市，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却又诡异地交织在一起。也许只是一场梦吧。
“没什么才怪！”姜燃坐到她对面，双手托腮看着她，“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不行，今晚我必须带你出去放松一下！”
梁湾刚想拒绝，姜燃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对了，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是我表姐邻居家哥哥，长得超帅，人也好，关键是……”她压低声音，“单身！”
梁湾哭笑不得：“我现在没心思……”
“没心思也得有心思！”姜燃打断她，“你们先见个面，就当交个朋友嘛！”
"别闹，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梁湾扯出个疲惫的笑。
姜燃却不肯放过她，伸手戳了戳她眼下的青黑：“就是因为照顾不好自己才需要人帮忙嘛！你看你，整天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对着电脑发呆，再这样下去真要变成山顶洞人了。”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湾湾，你之前不是说在申请顺京医院的实习吗？结果出来没有？”
提到这个，梁湾脸上终于有了些微波动，疲惫的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沙哑：“嗯，昨天收到通知了，下个月开始。”顺京医院是国内顶尖的三甲医院，能在那里实习对医学生来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只是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更加繁重的工作和无休止的忙碌。
“真的？！太好了！”姜燃兴奋地一拍桌子，引来周围几道目光也毫不在意，“我就知道你一定行！那可是顺京医院啊，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她由衷地替好友感到高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变得有些复杂，“说起来，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我爸妈移居国外，下个月……我也要跟着走了。”
梁湾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咋咋呼呼、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的女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们从大学入学起就形影不离，一起泡图书馆，一起熬夜赶论文，一起分享彼此的秘密和心事。如今突然要分开，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姜燃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强装轻松地拍了拍梁湾的肩：“好啦，别这副表情嘛！又不是生离死别，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想见面随时都能飞过去啊！再说了，你马上就要去顺京医院实习，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到时候说不定还嫌我烦呢！”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晚必须好好庆祝一下！就当是提前为你践行，也为我践行！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新开的私房菜，味道超赞，我请客！”
梁湾看着姜燃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点了点头：“好，今晚你请客。”
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实验室。傍晚的校园里，夕阳的余晖洒在林荫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姜燃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那家私房菜的招牌菜，梁湾偶尔应和几句，心里却想着即将到来的实习生活和好友的远行，五味杂陈。
走到校门口时，姜燃突然停下脚步，用胳膊肘碰了碰梁湾，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欸欸欸，湾湾你看！那个男的是不是超帅？”
梁湾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校门口不远处的马路边上，站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虽然看不清轮廓，但梁湾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可她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暗自摇摇头，压下心底那丝异样的感觉。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帅？”姜燃还在一旁兴奋地小声嘀咕，“比我表姐邻居家那个哥哥还帅！可惜不知道是谁，不然真想上去要个联系方式。”
“这么远你是怎么看出他帅气了？”梁湾有些无语，顺着姜燃手指的方向又望了一眼。暮色渐浓的校门口，那个男人站在路灯投下的光晕边缘，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除了他身姿挺拔，整个人看起来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之外，确实看不清他的模样。她甚至连对方穿的西装是深灰还是藏蓝都分辨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节分明，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姜燃却像得到某种神秘启示般用力点头：“绝对帅！你看他站在那儿的气场，跟咱们学校那些穿运动服的男生完全不一样。就像……就像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她拽着梁湾的袖子前后摇晃，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不觉得这种成熟稳重的气质特别迷人吗？比咱们系那个整天抱着习题册的学霸有魅力多了。”
梁湾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好友圆嘟嘟的脸颊：“行行行，我们姜大小姐火眼金睛，隔着三条街都能鉴定出帅哥品相。不过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这种一看就很精英的人士，八成是来接孩子的家长，或者附近公司的高管路过。”她故意拖长语调，“再说了，就算真是单身，人家会看得上我们这些还没毕业的学生？”
“怎么看不上？”姜燃立刻反驳，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梁湾耳边，“我觉得他刚才好像在看你呢！你没发现吗？”她使劲眨着眼睛，语气里满是怂恿，“湾湾你去试试嘛！就假装问路，问问附近有没有好吃的私房菜，正好咱们也要去吃饭，多自然！”
梁湾被她闹得耳根发红，连忙拉着她往前走：“别胡说八道了，人家说不定在等重要电话呢。”话虽如此，脚步却不由自主慢了半拍。方才那瞬间的熟悉感再次浮现，像一枚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心底漾开圈圈涟漪。她想起大三那年参加学术论坛时遇到的客座教授，想起图书馆里偶然瞥见的校草，甚至想起小时候搬家时隔壁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大哥哥，却没有一个身影能与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重合。
“试试嘛试试嘛！”姜燃不依不饶，几乎要拖着梁湾往回走，“你马上就要去实习了，以后哪有时间认识新朋友？万一这就是你的真命天子呢？错过今天，下次再遇到可就难了！”
梁湾无奈地笑了笑：“你呀，看到帅哥就走不动道了。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再不走菜都要凉了。”
张日山没有径直返回新月饭店，而是沿着街边的梧桐浓荫缓步而行。行至顺京医科大学门口时，脚步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本是来此凭吊故人，没料到会撞见个熟悉身影。那女孩立在林荫道上，夕阳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恍若水墨画卷，尤其低头浅笑时的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雁名。可惜，终究只是相似的陌生人罢了。
姜燃却像被点燃的炮仗，拉着梁湾的手腕就往回拽：“饭可以晚点吃，帅哥跑了可就追不回来了！你想想，等你实习天天穿白大褂泡在手术室，想见个像样的男人都难。今天这可是老天爷赏的机会！”她踮着脚往校门口张望，突然“哎呀”一声跺脚，“糟了！人呢？”
梁湾顺着她惊慌的目光望去，方才那个挺拔的身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连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雪松香气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她心里莫名一空，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奇了怪了，刚才还在这儿呢！”姜燃叉着腰原地转了个圈，不甘心地朝四周扫视，“总不能凭空消失吧？难道是什么偶像剧男主，完成任务就自动隐身了？”她泄气地垮下肩膀，戳了戳梁湾的胳膊，“都怪你，磨磨蹭蹭的，现在好了吧？帅哥飞了！”
梁湾望着空荡荡的街角，暮色像潮水般漫过心头。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并未随着男人的消失而减退，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得更紧。她甚至能清晰记起对方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可能是临时有事先走了吧。”梁湾勉强笑了笑，拉着姜燃往前走，“好啦，别对着空气犯花痴了，再不去吃饭，你心心念念的特色菜真要凉透了。”
姜燃还在嘟囔着“太可惜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梁湾移动。两人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身后的校园渐渐被夜色吞没，只有晚风还在低声诉说着未尽的缘分。
顺京路的另一侧，张日山正缓步走着。黑色西装熨帖笔挺，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而此时的梁湾，正被姜燃拖着走进私房菜馆。红木桌椅，青瓷餐具，空气中弥漫着糖醋排骨的甜香。姜燃已经迅速点好了菜，还不忘抱怨：“都怪你，要不是你拦着我，现在说不定已经跟帅哥交换微信了。”
“交换了又能怎么样？”梁湾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我们跟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怎么不是一个世界？”姜燃不服气地反驳，“都是两条腿一个脑袋，凭什么他就高我们一等？再说了，刚才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在看你！那种眼神，绝对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梁湾被她说得心跳加速，连忙岔开话题：“快吃你的菜吧，再不吃真的要凉了。”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却乱糟糟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给她如此强烈的熟悉感？他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校门口？
一连串的疑问盘旋在脑海，让她食不知味。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喧嚣透过窗户传来，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梁湾放下筷子，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突然有种预感——她和那个神秘的男人，或许还会再见面。张日山回到新月饭店，尹南风身穿一袭黑裙站在新月饭店门口，“老不死的，终于舍得回来我新月饭店了？”
曾经的小女孩已经长大成人，面对尹南风的挑衅，张日山嘴角微扬:“南风啊！虽然我只是暂住在新月饭店，但你这样跟我说话，有些不尊重吧！”
尹南风默默地闭上了嘴，她的眼神追随着张日山慢慢走上楼的背影，心里的感觉复杂而无法言说。她从小可以说是张日山带大的，那时候她总是亲昵地唤他“哥哥”，但他总是严厉地警告她，不准这样称呼他。他甚至告诉她，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那时候的她，懵懂无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才慢慢明白，张日山那永远年轻的容颜背后，隐藏着一份不老的长生血脉。
也许为了引起他的关注，她开始称呼他为“老东西”或“老不死的”。
这一切，都是出于从小积累起来的依赖和情感。她心里五味杂陈，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背影，那份滋味，就像是失去了一部分自己。
张日山返回新月饭店时，尹南风一袭黑裙立在门廊下，挑眉道：“老不死的，总算肯踏回我新月饭店了？”
昔日垂髫女童已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面对这般挑衅，张日山唇角微扬：“南风，虽说我只是借住于此地，但你这般言辞，未免失了分寸。”
尹南风倏然噤声，目光追随着他拾级而上的背影，心绪翻涌如潮。自她记事起便是张日山照拂长大，儿时总爱甜甜地喊他"哥哥"，却总被他板着脸纠正，甚至冷硬地强调两人毫无干系。
那时懵懂无知，直到年岁渐长，她才窥见他永恒青春的皮囊下，藏着长生不死的秘密血脉。或许是潜意识里想吸引他的注意，她开始用"老东西""老不死的"这类称呼作刺。
这所有别扭的行径，都源于自幼滋生的依赖与情愫。此刻望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尹南风心头五味杂陈，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随着那背影一同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