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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云来往青山在(五) ...

  •   母亲葬进了皇陵,我把我和殷郊的玉佩塞进她的手里,伏在她耳边说,母亲,我和哥哥会一直陪你。
      而后朝歌城下了一场两天两夜的大雨,那几日我在殿里闭门不出,每日抱着母亲的衣服睡觉,但每次都是哭着从梦里醒来。
      我没有一刻不想她。
      第三日,我得知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西岐少主伯邑考替父认罪,被父亲杀了。
      他放了西伯侯姬昌,但却让姬昌吃下了伯邑考的肉。
      他是个疯子。
      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在滂沱大雨和电闪雷鸣中,我撞开了宗庙的大门。
      我跑的太快,撞开门的一瞬间就失去了平衡跪倒在地,立刻就有一双手把我从地上扶起来,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殷澈,你怎么了?
      姬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脸上满是倦怠,但仍紧张的看着我。
      殷郊慌忙的把披风往我身上盖,他说这么大雨你怎么来宗庙了,是父亲有什么事吗?
      我的兄长,还是那样的孝顺,他像一只玄鸟,高贵纯洁,不晓得人间的险恶。即便殷寿已经对他动了杀心,他还是从心底里敬仰尊重那个雄鹰一般的父亲。
      我哭了。这样纯良真诚的一个人,不该落的身首分离这样惨烈的下场。
      我不敢看殷郊,更不敢看姬发,我父亲杀了他的哥哥,还让姬昌吃下自己儿子的肉。
      禽兽。
      禽兽不如。
      我哭着说你们快走吧,离开朝歌,永远别回来了。
      殷郊不懂我在哭什么,他说你别哭,父亲是被狐妖魅惑了,我们已经在商量怎么杀掉那妖狐了,只要她死了,父亲就会好起来的……
      姬发没有说话,他的嘴唇抿着,看向我的双眼里,满是悲凉。
      他大概已经知道伯邑考的事了吧。
      姬发看着我,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伸手用大拇指擦了擦我的脸颊,他说别哭了,我们已经有对策了,一定能除掉那妖狐。
      他的手指因为长年骑射有一层薄茧,刮在脸上痒痒的。我看着他越发清俊的面容,竟真的不再落泪。
      叔祖说明天父亲会带苏妲己来宗庙祭拜祖宗,到时他自有法子让狐妖现型,随后他交给我一把匕首。
      殷澈,这匕首上有成汤先祖的符咒,殷商血脉持之,可诛妖邪,你且收好。
      叔祖,给我吧,我去。殷郊怕我冒险,伸手要抢过来。
      叔祖摇了摇头,拨开他的手。
      你不行,明日你还要在大王面前负荆请罪,如何持刀。
      姬发也不同意,他说那毕竟是妖,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
      地上挣扎了许久的姜子牙终于插上话了,他说我有办法,快给我松开。
      姜子牙用他随身带着的毛笔在我两个手心里画了两个符咒,金色的字迹在停笔的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缚妖咒,他指着我手心道,任何妖物碰到都会法力尽失,伤不到你。
      我一一应下,攥着匕首出了宗庙。
      姬发跟在我身后,他说明日若妖狐现身,我定会亲自斩杀它,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轻易出手。
      我朝他僵硬的笑了笑,你放心,这不是有匕首和符咒吗?妖怪伤不了我的。
      姬发一个箭步挡在我前面,他说万一不管用呢!你怎么办!
      我素来巧言善变,但此刻脑子却像被殷郊附体了一样,一句话都辩解不了。
      我心虚的低下头,眼珠子四下乱转。我听见姬发叹了口气,说走吧,送你回宫。

      不孝子殷寿,携美人苏氏拜见祖宗,请求祖宗庇护。
      父亲和苏妲己盛装出席,我站在宗庙的一角,看着父亲和苏妲己冷笑。
      虚伪,凉薄,阴险,奸诈。
      比干叔祖让苏妲己上前,让祖宗看清楚。只一瞬,他便抓住了苏妲己的手腕,封住了她的寸脉。
      苏妲己身体猛的一缩,随后娇怯怯的看着父亲。
      王叔!你这是做什么!
      我明白了,这是一个局。
      一个以哥哥的命做饵,叔祖的心为祭的局。
      我听着叔祖的惨叫,看着苏妲己把那颗七窍玲珑心吃下去,然后口鼻处冒出缕缕白烟,最后一只白色的狐狸出现在我眼前。
      这就是那夜我和殷郊看见的狐妖。
      姬发举起剑就朝白狐冲去,父亲拦住他,一把夺过剑,然后慢慢转向狐妖。
      祖宗在上,殷寿!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比干叔祖满身鲜血,凄厉的喊。
      父亲回头,突然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祖宗?祖宗在哪?叫一声,有回应吗!
      你们说白狐是妖孽,可我看,它明明是祥瑞!
      死一般的寂静。
      叔祖,哥哥,姬发,全部愣住。
      我内心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我从角落冲了出来,快到父亲都来不及拦住我。狐妖冲着我龇牙扑过来,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擒住白狐的脖子,硬是把它从地上提了起来。姜子牙写的符咒果然有用,我手掌碰到白狐的地方冒出白烟,那狐妖拼命挣扎。发出阵阵哀嚎。
      殷澈!住手!父亲的声音如雷贯耳。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右手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狐妖的脖颈处扎去。
      只差一点就行了。
      刀尖在离狐狸脖颈不到几寸的地方突然停住,随后向旁边飞去。
      我只觉得我右手手腕处一凉,随后眼前突然喷涌出一片血色。
      父亲用他的剑,将我的右手齐腕砍断。
      姜子牙的符咒可以防妖邪,却防不住我的父亲。
      逆子!他一掌打在我胸前,胳膊一抡,就把我推飞出几丈远。
      我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脊背和胸口被震的发麻,但随之而来的,是右手处无法忍受的剧痛。
      我睁开眼,看见父亲提着染血的剑,冷漠的看着我。
      他脚下,是一只手,手的食指上戴着一个好看的红玉扳指,那是我八岁那年,父亲征战西北给我带回来的生辰礼。
      我听见有很多人在叫我的名字,姬发的声音,叔祖的声音,殷郊的声音,我恍惚间还听见了崇应彪的声音。
      叔祖跌跌撞撞的向我奔来,他衣服上全是血,面色通红,布满青筋。
      他颤颤巍巍的张开双臂,看着天空道,
      大商……要亡了……

      母亲的手很漂亮,手指白皙修长,指甲盖粉粉的,抚琴的时候特别好看。我的手跟母亲的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修长,一样的好看。
      但是随了表面,没随内在。
      我的手并不似母亲那样灵巧,甚至可以用笨拙来形容。
      母亲一手古琴弹得极好,小时候她为了教会我弹琴,属实费了不少心血。但我学了整整一年,也弹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殷郊对我的评价是:
      狗熊弹棉花。
      他那双黑黢黢的小手都能弹出好听的曲子,而我这么好看的一双手却不行。
      真是不公平。
      小时候母亲会在春天摘下一种不知名的红色花朵,捣碎后敷在我的指甲上,她轻轻的用布缠住我的指甲,然后笑意盈盈的看着我,目光澄澈温柔。
      每个春天我染完指甲都会跑到父亲和殷郊面前显摆,父亲总是笑着说好看,殷郊则是不耐烦的说臭美,这么红有什么好看的。
      但如今,再好看,也看不到了。
      我那只惨白的手掉在血泊里,红白相间,乍一看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父亲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砍断的是一截树枝,不是他亲生女儿的手。
      我痛的全身抽搐缩成一团,断手处传来的痛楚一波比一波强烈,我想喊疼,结果一张口就咳出满嘴的血沫子。
      实在是太疼了。
      还不如死了。
      我像一条濒死的鱼,躺在地上只能喘气。眼前结了一层白蒙蒙的雾,耳朵里嗡嗡作响,头痛的像被人按在地上一锤又一锤的砸。
      我听见殷郊泣血般的悲嚎。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还给你!
      哥哥……我在心里喃喃自语
      你倒是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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