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一次的怯懦》孤枭

1、一章完 于是少年一

　　幸村精市没有选择直升立海大高中。

　　在U-17赛事结束后，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黏滞的沼泽，幸村精市开始感到迷茫。他本不应该迷茫，可是就算他握住网球拍，行云流水的回击对手的每一次发球，利落的将对方削个漂亮的6-0，他依然在迷茫。

　　幸村精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总是在懊恼，他不管怎么劝慰自己，都不愿意放下那份重担。明明当时在病房已经狠狠地发过一通脾气，在之后也更加严谨的对待部员的训练，甚至于在全国大赛之时认可了“快乐网球”的说辞——毕竟他输了嘛，规则自然该由胜者制定。

　　尚在U-17时，幸村精市在训练完后躺在床上，午夜之时他偶尔会猛的惊醒，只能睁大眼看着宿舍的天花板，然后徒劳的将手覆在胸口。随后他便开始懊恼:

　　他丢掉了属于立海大历年来的荣耀——关东大赛的连霸啊。

　　或许这件事本来不该苛责他，在那个时候幸村精市困顿于病痛，并不是他不想参加关东大赛，而是条件不允许。得知关东大赛的失利后，不仅仅是他的部员们，甚至于挂名的社团指导老师、已经直升立海大高中部的前辈、前任的部长们都来宽慰过他。他们都说:这不是幸村你的错。

　　那么这是谁的错呢？幸村精市想。难道他应该去斥责真田吗？还是说柳？亦或是其他的正选们？可是在关东大赛的时候，他们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努力夺冠的时候，幸村精市却只能躺在手术室里，他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到啊。

　　那么我怎么能把错归结到他们身上呢？幸村精市这样想。即便他们承诺过会将关东大赛的奖杯带到他的面前，甚至于幸村精市他自己也觉得这场赛事十拿九稳。王者立海大会输给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吗？所有人都在这样想。可事实上，立海大确实输了。幸村精市没有办法去评判既定的结果，但是他也无力去追责什么，归根到底，还是他缺席了。因而不论他人对幸村精市如何劝慰，幸村精市只是端起一如既往的笑容将这些人打发走，幸村精市还是觉得，这是他的错。

　　那时候他觉得焦虑。幸村精市一向被称为天才。从刚开始学习网球的小时候，到如今被称为“神之子”，即便幸村精市付出过常人难以相较的努力，可确确实实的，幸村精市知道自己的天赋。虽然从未表现出，他确实自傲于此。

　　就像每个人年少时都有过一个超级英雄的梦，都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幸村精市自然也做过这样的梦。只是他与网球一见钟情，他深深地热爱它，而网球也没有辜负他的热爱。所以幸村精市想过，他在网球上或许是不同的。但是他不是个自满的人，他出于这份热爱曾了解过很多网球选手，幸村精市不喜欢伤仲永的结局，所以他学会克制自己，即便他还是个少年，但是幸村精市想在网球这条路上走的远一些、再远一些。所以他想，这是值得的。

　　幸村精市本以为他会一帆风顺的度过他的学生时代，然后在男单的大舞台上拼搏出他的一番天地。终归是他太过想当然。突如其来的病痛让他觉得无措，他的家人都来宽慰他，让他安心的面对病症，而一直以来陪伴他的靠谱的伙伴让他下定决心暂时将网球搁置。幸村精市将对于网球的训练在脑海中模拟，他拜托家人将自己的网球拍暂时保管，并非放弃——而是延迟满足。幸村精市想，等他完全痊愈后，他会和他的伙伴一起拿下全国大赛的三连霸，这会是属于他们的国中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事与愿违，幸村精市在手术成功后在病床上等待，他听到医生对他说手术非常成功，只要好好的复健就可以将影响降至最低。因此他便开始自大，认为老天亦是眷顾他。幸村精市甚至想好了该如何祝贺他们关东大赛的胜利，可是他听到的，只有失败的消息。

　　他感到困惑，不解，甚至于颤抖着声音问真田，这真的不是一个玩笑吗？但是他得到的只有沉默。幸村精市好像听到了“叮”的一声，震的他脑袋开始痛起来。然后，幸村精市将他的部员们请出病房。他歇斯底里的发泄，他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第一次这么失态的发出嘶吼，与平时的他截然不同，可以说判若两人。但是幸村精市确实觉得他快要被分裂，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输呢？难道就是因为自己的病吗？还是说……如果自己没有生病，那个时候和他们一起去参加关东大赛，立海大，就不会输了？

　　或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就奠定了名为“幸村精市”这个人的失败结局吧。这样焦躁不安的他，又怎么能够一如往常一般的去打球。他仿佛是那信仰岌岌可危的信徒，神依然在垂怜着信徒啊，可是信徒却已经无法听到祝福的天音，无法将神赐予的力量妥善使用了。

　　幸村精市曾经有过这样逃避的想法——即便关东大赛输了也无妨，只要能将全国三连霸的冠军奖杯拿回来，也算是将这份传承延续。可是他依然输了，这仿佛是命运的玩笑。在全国大赛上，他输给了那个男孩。或许这也是真田当时选择离开的理由，让这个男孩与自己完完整整的进行一场较量，然后让幸村精市明白，他自己是多么可笑，他的网球是多么可笑。

　　幸村精市想过，如果他没有患病，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但是没有如果，时间也不会重来，奇迹也从来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正如立海大关东大赛的传承断在了他这里，而他一直以来坚守的网球亦是一文不值。其实幸村精市不怎么在意他人的看法，但是他的副部长……居然也觉得他的网球畏畏缩缩，幸村精市不愿意去细想真田的举动，正如他不愿意去细想关东大赛的失利，但是他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网球绝不是错误的，即便他承认了“快乐网球”，也不代表他就要为此改变他一直以来的网球。

　　但是幸村精市回顾自己走来的路时，也会觉得茫然——即便他的心中已有明确的标杆。所以他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心墙高筑，没有人会发现幸村精市的不同，真田毕竟也不是个细腻的人。身为幼驯染都不会察觉到异样，那么他人又如何感知的到呢。

　　幸村精市毕竟也是个少年——心思细腻的少年，所以他会胡思乱想，他会从病痛想到关东大赛，从关东大赛想到全国大赛，然后想到同学、部员、父母。幸村精市想，或许真田那个时候本意并不是那样，但是经历过病痛的幸村精市，已经习惯去多想，不过，他也同样习惯去开解自己。所以他依然可以对真田一如既往，只是少了些亲昵。

　　幸村一向喜欢对自己很好的朋友进行一些小小的恶作剧，正如他很喜欢喊真田来做他的模特。他擅长画画，也喜欢画画，只是没有网球那么喜欢，但是幸村精市同样也在绘画这一艺术上拥有天赋。没有一位画家愿意为陌生人动用他的画笔，所以幸村精市愿意为真田画像，是因为他觉得真田是他最好朋友。他们是幼驯染，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一同立下过誓言，真田弦一郎是立海大的副部长，幸村精市以为真田弦一郎可以理解他。幸村精市的身边有很多人，这些都是他的朋友，但是他觉得真田会是他最好的朋友。只是幸村精市不愿意将这宣之于口，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外向的人。

　　关东大赛后，幸村精市没有再邀请过真田来做他的模特了。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幸村也不是偏爱人像的绘画，他同样喜欢画风景。况且真田对艺术不感兴趣，所以也无法明了幸村精市之前的举措究竟为何。或许真田也会松一口气吧——为自己不再被幸村捉弄。

　　即便如此，幸村精市也会迷茫，但是他懂得如何调节自己。所以他与自己的父母好好的谈了谈，于是，幸村精市去了东京读高中。他没有选任何一所以网球出名的高校，甚至于以运动出名的高校。幸村精市选择了一所偏差值很高的学校，他已经为未来做好了规划。

　　幸村精市会在高中时加入某个向他抛来橄榄枝的俱乐部，在兼修学业的同时去国外参与一些基础赛事。虽然幸村现在还在苦恼到底选择哪一个俱乐部，但是这不影响他之后的规划。幸村精市不会放下学业，他以东大为目标，然后在大学期间申请外出实践，只要他可以打出成绩，学校不会对他过于苛刻。幸村精市知道运动员能活动在球场上的运动寿命短暂，所以他必须要为退役后做出打算。他不会在退役后成为一名教练，幸村精市不认为自己可以教导好别人。或许从前的他会觉得教导别人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如今，他不会这么觉得了。

　　幸村精市没有选择直升立海大这件事，除了他的父母，他没有特地去告诉别人。他一个人去了东京，不断的，会有他的朋友来询问他原因，幸村只是说:这所学校很好。再被问及是否还会继续网球，他则会反问:你觉得我会放弃网球吗？

　　离开神奈川，前往东京的前一天晚上，幸村精市躺在床上想，他大概是个彻彻底底的胆小鬼。他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平躺着，他慢慢将手覆到胸口，看着房间的天花板，他想:幸村精市，确实是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