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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龙门庆典 屋里找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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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参疏被鬼压床似的压迫感憋醒，发现自己被绑到了柱子上，旁边狴犴正百无聊赖地撅着屁股瘫在地毯上。
蔡郁律咬着杨柳枝，端着小盐罐进来，掀开眼皮瞧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掠过。
参疏脑子开机用了几秒，及时清醒过来，忙开口叫住他：“使君！留步！！！”
“我怎么被绑起来了？”
蔡郁律并不理睬他，细细刷着牙，端起桌上的净瓶咕噜咕噜漱口。
狴犴闻声却腾地起身，喜道：“你醒啦！你昨晚梦游啦你知道不？“
“梦游？”
“嗯嗯，就像这样。”狴犴像狐獴一样站起来，闭上眼，像模像样地模仿参疏昨晚的动作。
参疏难以置信：“我、我游去哪了？”
狴犴恢复四爪着地的姿势，昂首道：“有本君在，你连大门都没出去。”
蔡郁律：……咕噜咕噜
参疏：“……那谢谢君上，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狴犴：“当然！”
蔡郁律阴着脸走过来：“咳咳咳哼。”
狴犴话头一拐：“——应该听听阿律的意见！”
参疏无语，这地方怎么回事？敢不敢来个有点骨气的？随即抬眼看见蔡郁律慢条斯理地在他面前抱臂站定，皮笑肉不笑道：“想下来？”
参疏顿时忘了骨气，抿了抿嘴，狠点头。
“那解释一下？”蔡郁律右手双指并拢点上他的额头，左手背身，悄无声息地发动术式明镜，“你身上的咒文为何会与海盗船底的咒文相互呼应？”
参疏能感觉到有热意从那冰凉的指尖散开，他盯着蔡郁律极黑的瞳孔，心里不禁发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曾经被擦去的咒文，又重新在他身上浮现，殷红如血仿佛命运的蛛网，牢牢束缚着这具躯体。
时间太短，信息太少，此刻他只能艰难地开口道：“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咒文，什么呼应？”
眼前那双漆黑如墨的瞳仁轻轻动了动，无法逃离的目光仿佛穿透他的皮肤骨骼，直达他的灵魂深处，参疏难耐地强忍着这被抽丝剥茧般的感受。
“你是不是灵会培养的乩童？”
“我……不记得了。”
“回答我，是不是？”
定在额头的手指用力，参疏咬牙道：“不、是。”
术式：明镜，能观人五脏灵炁，辨是非曲直，查不轨之心。蔡郁律眼中眸光流转，在术式加持下，他看见此人的灵炁，澄澈无邪，甚至隐隐有功德金光闪过。
仿佛只是弹指间，又仿佛过了百年之久，额头上的手指终于被收回，浑身滚烫的热度随之褪去，参疏猛地大吸一口气，冷汗涔涔，头脑发涨。
蔡郁律解开攀帛，参疏脚上发软，下一瞬，已经扑倒在某个毛茸茸，软乎乎的生物身上，全身的麻痒酸痛立时全泛上来，他不由得面目扭曲，嘶嘶吸气。
狴犴不满地叫唤道：“阿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粗暴？”
蔡郁律垮着脸，扯了扯嘴角：“呵。”
“你再这样回去我要告诉朱老。”
“好啊，再跟老师说说你为什么一直缠着这小子。”
狴犴顿时心虚地噤声了，扭头关照参疏：“你还好吧？”
“不太好……”参疏艰难翻身躺平，两眼放空，喃喃道，“……狴哥，辛苦，让我躺躺。”
可惜没人性的某人并不打算让他安详咸鱼躺，碍眼地探出头来，强势占据了上空画面。
“你说你失忆了，那你应该也忘记自己名字了吧。”蔡某人不怀好意地翘起嘴角，“不过你昨晚梦游的时候倒是想起来了，你说你叫‘神荼’。”
——“神荼”。
少年锋利的薄唇开合，时间在此刻暂停，这个名字就像上古言灵，瞬间激活了参疏脑子里尘封的记忆，凌乱的画面蜂拥而至，难以辨别的情绪杂糅在一起，发出轰鸣。
“姨姨，我叫神荼。”
“如果我注定消散，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好朋友一生一起走，谁先跑路谁是狗，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别哭啦，你瞧，花开了。”
……
参疏因为震惊瞳孔微微放大，蔡郁律敏锐地捕捉到了，俯身看向他：“你想起什么了？”
不能让他发现，脑子清晰地给出答案，参疏闭上了眼睛，哑声道：“没什么，就是……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蔡郁律眉峰微蹙，正想追问，门外忽而传来女官的声音。
“蔡使君在吗？龙门庆典要开始了，王让我来接少主君去试炼场。”
狴犴一脸惊悚地炸毛，朝蔡郁律疯狂摇头。
蔡郁律直起身，看着浑身上下都在表示拒绝的狴犴，道：“你躲也是躲不过去的，被打回原形还不够，难道还想被你娘打断腿扔进试炼场吗？”
狴犴两只黄瞳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这人居然如此没骨气。
门外的女官闻言笑道：“使君说得是，少主君，你就老老实实随在下去吧。”
蔡郁律上前拉开房门，朝女官们行了一礼，示意她们请便。
为首的女官发髻高耸，耳坠鲛人泪珠，身着织金罗衣，披帛飘逸，身姿卓绝，正是蜃楼楼主，魁。她招手示意后头的人进屋去把狴犴拎出来，而后双手交叠，含笑向蔡郁律回礼，踏着莲步逶迤而去。
蔡郁律目送魁楼主等人离去，进屋换了身外袍，出门前又敲打了参疏一番，让他没事不要随便离开使馆，“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双腿安然无恙”。
参疏暗暗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嗯“声回他。
这个世界的人权保障太过令人绝望，好好的少年郎，搁他们那旮旯，不过是个刚上高中的小屁孩，在这里居然已经长了八百个心眼子，身居高位，手段酷烈，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疑心。
参疏仰面躺在榻上，寂静的空间一点点勾起回忆，叫人心绪难明。他已经记起来了，因为阴阳眼，自己幼年曾有许多隐形的朋友，其中有个名叫“神荼”，和他名字的读音一样。他们打小就认识，感情很好，甚至做了永远相伴的约定，可是有天神荼突然消失了，连同自己的记忆一起。我的穿越会同他有关系吗？
“神荼……”参疏喃喃道。
“吾在。”脑海中突然响起回应。
参疏惊得猛地从榻上弹起，四下张望，室内空无一人。
“你、你在哪？”
“……”
“现在是离线服务时间，如需神降服务，神行请说一，通幽请说二，雷法请说三，其他服务请说四。”
参疏抱住脑袋，震惊道：“你是神荼？”
“吾在。现在是离线服务时间……”
同样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参疏渐渐冷静下来，不管对面是谁，看来其本人并不在线。这自动回复怎么听怎么像某些公司的客服机器人，难道神荼其实是个传说中的高位面系统吗？不，不太像，回忆里的神荼暂不论物种，他分明是活灵活现的。
参疏斟酌着，试探道：“神荼？”
“吾在。”
“神行、通幽、雷法服务分别指什么？”
脑海中自动播报的声音一顿，机械回应道：“神行，凭风御剑，神游四海之术也；通幽，招鬼拘灵，沟通幽冥之术也；雷法，雷霆万钧，降魔辟邪之术也。”
听起来猴赛雷的样子，这么牛逼的术法，就这么给我用？参疏的反诈雷达滴滴作响。
“使用服务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使用服务需要支付功德，1000功德一次，现有功德余额3000。您的余额过低，请尽快语音激活任务栏，积极完成任务，积攒功德。”
……啥玩意？还布置起任务来了，果然是诈骗软件！参疏打工人的DNA动了，愤愤地单方面拒绝沟通，翻身下榻。
这些所谓的神降服务，听起来就离普通社畜的生活十万八千里远，他这一辈子可能都用不到，也最好用不到。
*
蜃楼，西海市。
华丽的楼阁群内，各色帐篷挤挤攘攘，招旗迎风飘摇，人来妖往，好一派繁华景象。
姜琦领着一帮小孩团团围站在入口的虹桥边上，挨个往眼皮上涂抹药水。
“记住啦，等下两两手拉手，免得走散了。”
“姜琦，我们偷跑出来逛海市，真的好吗？”
“怕什么，你在家里没去逛过市集、庙会吗？”
“可是……这里是蜃楼，有妖怪。”
姜琦觑了他一眼，摇摇手上的瓷瓶道：“家里也有妖怪，你还看不见，现在涂了这个，我们就都能看见了。再说，妖怪也没什么可怕的，还不如海盗可怕。”
几个小孩互相看了看，想起去使馆的路上碰到的那群恶作剧的妖怪，很快便信服了，心里对海市的好奇占了上风。
“好啦，现在我喊三二一，大家一起转身。”姜琦收好瓷瓶，拉起旁边小女孩的手，“记住，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大惊小怪，小六哥哥说了，只要我们表现得足够镇定，就能自由进出大部分地方。”
小孩们纷纷紧张又兴奋攥紧了身边小伙伴的手，点点头。
三、二、一。
他们集体转身，为迎面而来的那个奇妙瑰丽的世界屏息，很快，齐齐压抑着心底的激动走入楼内。
虹桥旁，盘坐着一只六手六耳的蒙眼妖怪，他轻轻拨弄着琵琶，音符幻化成蝶，扑扇着翅膀飞向天空，一曲欢歌尽，漫天彩蝶飞。围观的“人”群大声喝彩，碎银叮铃哐当地落入卖艺妖怪面前的碗中。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伙人族小孩悄悄溜过了虹桥；没有“人”注意到，一只彩蝶跟上了这伙小孩，而另一只飞往楼阁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