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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吊死就吊死吧 ...

  •   他站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右耳塞着一只蓝牙耳机,额头还绑着一条黑色导汗带。
      他刚夜跑完。
      他向前走了一步,慕知离下意识往后退,一脚踩到一个牛奶瓶,发出一个奇怪的声响。
      垃圾房散发出的刺激性气味已经让他不爽,看到馊掉的牛奶汁溅到她的裤腿上,他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大步朝她走过去。
      “你他妈的躲什么?”
      慕知离感受到一股力量将她的手臂带起来,把她拉出那个地方,取代恶臭的是一股清爽的凛冽皂感。
      可当下她却浑身发着腐朽的味道,头发油了,脸上还挂着风干的泪。
      慕知离根本没有关注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视线久久挪不开,眼神尽是不可置信。

      “周筌?”

      慕知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低喃出他的名字。
      周筌的视线从她的脸转移到了她手上那份录取通知书。
      明明被华清录取了,却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上大学。
      他伸出手,慕知离怀里的通知书却毫无征兆地被他抽走。
      “考得挺好啊。”他笑了,笑里倒看不出夸奖。
      慕知离从刚才的情绪中抽回神来,知道他是故意的,回避了他的视线。
      她伸出手,拿回东西:“好久不见。”
      “不久啊,”他散漫地开口,“也就两三年。”
      两年前,是在高中。
      “所以,”周筌跟她的视线对上了,“别告诉我你在这扶贫。”
      慕知离心里莫名很难受:“你回去吧,别来这里。”
      她吸了下鼻子,抬腿从他身侧绕过去,突然脚下一轻,被他拦腰扛在肩上。
      “你干什么!”
      “干你。”
      慕知离以为自己听错了,呆愣了几秒钟:“你疯了?”
      她明显感觉身下的人笑了。
      “姐姐是不是忘了,我已经成年了。”
      周筌把她摁在石凳上,感受到了她愤怒的目光,他蹲下身,抬起她的左脚踝。
      伤口已经化脓了,流出黄色的血水。
      “这么不经吓?”
      瞥到她错愕的表情,周筌又放下她的脚踝。
      “化脓了。”
      慕知离快速放下裤脚:“我回去清理。”
      手捂向伤口。
      “别碰!”他把她掩着的手拨开,“不怕脚废了。”
      周筌解下护腕:“别想多了。”
      “朋友叫我来度假而已,不是因为你。”
      周筌站起身,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掏出手机,打开游戏。

      “你也不用担心,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慕知离僵硬地坐着。
      “都是以前的事了。”
      慕知离的心放下了一点,笑了:“这样挺好的,我们都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他好像点了下头,又好像没有,慕知离就当他听到了,顿了几秒种,站起身,回头:“以后别来这里了,不适合你。”
      她咬了下嘴唇,没看他的表情,抬脚走向阿婆的小旅馆。
      直到看不见她的影子,周筌才将视线从一直在加载的游戏界面移开,他将屏幕摁灭,思绪回到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浑身的伤,去赴的那场约。
      她说:“周筌,你还是老样子,爱惹事。”
      她说:“我的意思是,你该有上进心。”
      现在,她又让他别来了。

      想着想着,又被气笑了。
      行。
      真有你的,慕知离。

      深夜,她做了一个梦。
      大一那年,她回过一趟杭城。
      江南多雨,初夏潮湿,正值高考季,订的火车票是第二天中午,她拿着画板来到那片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野草摩擦的声音,节奏不一。
      来者很是疲惫.
      手上的笔停了一下,她回过头。
      男生的手腕打着颤,浑身的伤,看到她回头了,也站定在那里,眼神里是惊异和愤怒。
      他匆匆往前冲了几步,几乎是低吼着出声:“你他妈的去哪里了!”
      被他激动的情绪惊到了,她没说话,又或许是没想到措辞。
      “问你呢。”他又走近,重复了一遍,语气放缓了,却发着抖。
      “在上学。”她答。
      “华清?”
      没等到回应,他又说:“等我一年,我会去找你的!”
      “被处分了吧。”她看着他颓废的样子。
      眼前少年的神情一瞬间落寞。
      “周筌,你还是老样子。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还是这样,爱惹事。”
      她看到周筌发颤的手 一下子攥紧:“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水汽太旺,竟看见了他眼中的雾气。
      慕知离看着他。
      “是,你该有上进心,而不是这个样子。”
      下雨了,雨丝割裂了两人最后一点距离,她转身匆忙卷起画纸,又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
      雨更大了,拍得她睁不开眼,她扛起画架,匆匆跑开,与他擦肩时,恍然中听到了一声低泣。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慕知离只记得自己没回头,她不敢望向那个雨中的人。

      周筌那天在雨里站了多久,只有他自己知道,又或许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梦醒了。
      现实中的窗外也正下着小雨。
      慕知离微微睁眼,太阳穴上泛起的痛感直击眼窝,她疼得皱眉,嗓子也是痛的。
      不会是感冒了吧,她暗惊。
      脑子一片浑沌时,阿婆敲响了她的房门。
      “阿离,该起床了。”
      阿婆的声音沙沙的。
      “昂,起了.”
      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沙哑了,没等她反应过来,阿婆已经听
      出来了,推开门走进来。
      “感冒了伐。”
      布满皱纹的手探上了她的额头。
      “烧了。”
      阿婆有点着急:“哪个弄起咯?”
      她说的方言,慕知离知道她在关心自己,摇摇头。
      “我没事,阿婆。”
      阿婆执意给她泡了一味中药,搞了一条湿毛巾来,让她好好躺着,门外有人叫着“老板”,阿婆又急匆匆出去待客。
      慕知离撑着床板坐起来,脚踝传来钻心的疼,她一下子记起来了,掀开被子,肿了一大块。
      破伤风!
      瞬间感觉头更痛了。
      陈万波一行人在后院里等着吃午饭,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小旅馆,倒不如说是农家乐,吃喝拉撒令是东家包的,只管付钱就好。
      他们就看着这位老东家,在大灶前忙前忙后,花衬衣上都是汗,陈波看不下去了:“大娘,这旅店就您一个人吗,您忙得过来不?”
      大娘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地方话,陈波“啊—”了一声又点点头。
      “她说的啥?”一个人问他。
      “就说,她孙女发烧了,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干活。”陈波喝了口干啤,目光飘向手里把玩着玻璃杯的周筌,看到他手里的动作停下了,对她眉继续,“哎,不知道人小姑娘病得重不重,害。”
      周筌“啪”的放下杯子,站起来,盯着陈波:“你跟我过来。”
      “干嘛?”
      陈波开始冒冷汗,后悔自己多嘴。
      “有事儿,快点。”他抬脚朝大娘走过去:“大娘,厕所往哪走?”
      大娘朝一个方向指了指,他点点头,又回头看向陈波,朝那个方向歪了歪头,让他跟上。
      陈波悻悻放下啤酒,跟上去。
      “什么事儿啊?”
      周筌突然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来,陈波正一脸疑惑,观他伸手把门轻轻推开。女孩正躺在床上,脸上泛着红晕,眉头微蹙,昏睡着。
      “这什么…”话还没说完,周笙又递给他一个包装袋。
      “破伤风针?”
      “快点的,一会儿人醒了。”他答。
      陈波一下子明白了:“你一宿没回来就是去城里搞这玩意儿了?”
      周筌啧了一声:“你打不打?不打我打。”
      “别别别,你又不是医生,知道怎么打吗?”陈波走进去,拆开包装。
      针打进去的时候,慕知离直皱眉,但依旧没醒。
      陈波难得认真一回:“这姑娘昏得厉害。”
      周筌在旁边望着床上的人,心里不是滋味。
      就这么个人,这么个骗子,哪里值得他这么挂念呢?他周筌多的是女孩追,凭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陈万波又给她的伤口消了毒。看着床上的人脸色逐渐恢复正常,这一刻,他算是认栽了。
      吊死就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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