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想·半段人生》虔漫

33、讨厌的我

　　我是个很傻的人。傻兮兮地过了二十几年，被无数人讨厌过。所以我必须有一章说说讨厌的我。

　　我初中的时候是“全班公敌”，不夸张的说，那是我的绰号。现在回想起来，无非是几件事，却困扰了我整个青春。

　　我其实从没被善待过，而我毫无察觉。我的“死对头”最开始和我走得最近，而我觉得她对我是满怀好意的，但其实不是。

　　开学没多久，她就发现了我的老实，并且嘲笑起来。她说我的脑袋里一半是水一半是面粉，一搅和全是浆糊。而我默默地听着没有什么反应。我当时只觉得这句话有趣，没听出恶意。

　　不久她就开始疏远我，而我也默认了。最开始让大家都讨厌我的那件事，和黑板报有关，也和她有关。

　　我至今都记得那节体育课，她嘻嘻笑笑地拥着一群人找到操场草坪上的我。人群中间是我们当时的宣传委员，负责画板报。她们问我能不能让我画板报，我答应了。

　　第二天我想着利用中午的时间画一些，来得很早，把黑板擦了，画了一些花边。我站在凳子上突然听到一声尖叫，是我们当时的宣传委员，她指责我把黑板擦了，毁了她的努力成果。我登时觉得无理取闹，火气上来和她吵了一架。

　　后来老师调解，板报她画，我没有意见。那件事之后大家都觉得我故意毁掉人家的努力成果，人品奇差。而我莫名其妙地被指责，吃了一肚子亏，也不知道怎么反驳。甚至久而久之我自己都以为是自己的错。

　　一个班上有两个会画画的人，本来没什么问题。我高中的时候是宣传委员和文艺委员，班上有一个画国画的男生和我一起画板报，我们两个向来配合得很好。只是我从来没想过她们是来打趣我的，拿我当乐子，最后还傻兮兮地信以为真。末了被言语的刀子捅成马蜂窝，还不知道为什么。

　　我的“死对头”和宣传委员浅浅算作我初中班上女生的两股势力。然而第三股，是文艺委员，我把她也得罪了。

　　文艺节，大概是这么个名字，总之一年一次，每个班都要准备节目。我们班是小品，我也参加了，演的是老师。演出那天不巧我的话筒出问题了，文艺委员就另拿了一个话筒给我配音。但是我其实不知道，我还在说话，只是可能断断续续的。

　　我一下来就有人跟我说我话筒坏了。文艺委员过来问我知不知道，我以为她问我知不知道话筒坏了，刚刚已经有人告诉我了，我说知道。其实她问的是知不知道她在给我配音。至此，我把我们班女生三大派系全得罪了。

　　至于男生这边，我倒觉得结怨的责任确实在我。

　　初中时候我闺蜜就在隔壁班，我们的任课老师差不多都一样。连我闺蜜都跟我说过，她不喜欢当时的生物老师。

　　当时我们班男生聚在一堆，打算写一张集体签名书请求换一个生物老师。我一把夺过就给撕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张纸如果真的交给老师会弄得几个老师头痛。我们的生物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头，没有坏心，但固执了些，有些傻气。我觉得那样对他未免不好。

　　此后，我便得罪了我们班所有人，得了个“全班公敌”的称号。

　　至于高中，如果不算我跟老师的争吵，我其实过得还不错。我们班男生女生都很爱看书，我自己也看了不少，像《虚无的十字架》《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二十四个比利》。我说的那个画国画的男孩子，他就特别喜欢看书，我还一度以为他会学文。我曾经晚自习的时候坐在他的桌子上，看老舍和鲁迅。

　　话又说回来，我大学没有那么幸运。

　　我连换了三个宿舍，每换一个宿舍，我都更讨厌自己一点。

　　我的心理从初三开始就已经有问题，又经过高中数学老师的压榨，到大一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我每天白天笑，晚上就偷偷躲被子里哭。我没有力气处理社交，每天回寝室就睡觉，当时室友对我的评价就是“喜欢睡觉”。

　　学号离我最近的那个同学，是我跟整个寝室闹翻的关键。

　　其实我根本不会主动跟谁社交，我跟除她以外的人说话并不多，但是她跟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

　　她非常喜欢八卦。我记得刚开学的时候，她在我耳边不停地说你知不知道这个，知不知道那个。我的回答都很冷淡，“是吗？”、“不知道。”

　　后来有一次，她在我旁边写东西还是干嘛，疯狂地按按动笔按钮发出很大的声音。我跟她说，“能不能别按那个笔。”我语气不是太好，她震惊地看着我。

　　这个事之后，她很少找我说话。其他人看我的眼光也渐渐变了。

　　我跟谁也没有玩得特别好。但是她跟其他人的关系都好。我和其他人的关系渐渐远了，甚至有时我能察觉出恶意来。我就越来越不愿意跟她们好了。

　　第二个寝室，我给自己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我要搞好和她们的关系。

　　我主动扮演一个“外向”的人，主动包揽一些类似打扫卫生这样的活计，企图以一个“讨好者”的角色获得他人的好感。

　　我不知道这个计划成不成功，事实上成不成功都不重要。在这个寝室里我遇到了一个我极讨厌的人，在她身上我看到了纯粹的恶。

　　她在寝室聊天，这本是和我毫不相干的。但是许多话我忍不了，她说谁谁谁长相很恶心一看就猥琐，说我们学校住的地方像贫民窟……其实还有一些，我记不清了。她大概还说过一些诋毁母亲的话，觉得“怀孕”也很恶心。其实就是自己不想受生育的苦，从而诋毁起所有“母亲”来。从来不想想自己从何处来？“母亲”是一个多么伟大的角色。

　　她既“仇富”又“嫌贫”，本来任占一个都可以说是正常人，两个都占那只能是人渣。

　　她其实长得不错，但心是脏的。在某一个晚上我终于忍无可忍和她说，“你能不能不要在寝室里说谁谁谁长得不好看，看着就猥琐？”长相是父母给的，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一个人长得不好看就活该被人在背后说坏话？

　　她觉得我这个人脑子多少有点毛病，她没有选择正面跟我吵，但采用了一种更能激怒我的方法。她不停地打电话，跟她电话里的“闺蜜”说她寝室里有一个怎样怎样的“煞笔”，很多很多的脏话涌进我耳朵里使我烦躁不已。

　　我忍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写了张谴责她这种做法的纸条拍在她桌子上。她看也不看便撕了。我火气上来想拉着她把纸条上的字看了，或者我读给她听。就我拉她这一下，她后来控诉我打她。我整个人有口难辩。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说的那个长相猥琐的人和我毫无关系，但是当时我找了个借口，我说我以为她在说我们班的人。她当时在和我们班的一个同学谈恋爱，所以我这个借口不算毫无根据。

　　至于她的恋爱对象，我曾无意中听见那人在寝室里不管室友休息半夜里打游戏，因而对他的印象也不好。

　　后来疫情期间有段时间我作息不规律，晚上睡不着抄鲁迅的书打发时间。她睡我隔壁上铺，跟我说让我别写字。我心里有火，写字能有多大声音？憋着火给她发了段拒绝的文字反手就把她删了。

　　之后我就常听见她在路过我的时候，用只有我俩听得见的声音骂我“煞笔”。在这种刺激下我开始筑茧保护自己。我开始对寝室所有人都有浅浅的恶意，我觉得所有人都要伤害我。

　　后来闹掰的事情有些无厘头。起因是她们空调开得太低了，我吹着有些冷。但是没有合适的理由跟她们说。后来我看见我有一个室友穿着一件极厚的冬季睡衣边吹着空调边玩手机，我就随手拍了一张她的背影，打算拿这张照片和她们说事。

　　当天晚上，我给管空调的同学说了事由，发了这张照片，解释说我没有这么厚的睡衣吹空调会觉得冷能不能把空调开高一点？这些消息给我那个穿厚睡衣的同学看到了，她表现得非常激动，说我偷拍她。我很懵，非常懵，我想安慰一下她，但是她甩开我的手跑出了寝室。

　　剩下的事无非是所有人都谴责我，连辅导员都来跟我洗脑说这就是偷拍，督促我写了致歉书，又联系给我换了寝室。

　　我的过去无非是雨水里夹杂着沙粒，普普通通的平凡，也普普通通的苦涩。

　　第三个寝室包容了我，我甚至在这个寝室里收养了花宝。

　　我向来一身傻气，对人心叵测一窍不通。有时被逼得急了，除了发火什么都不会，真像块“木头”。

　　还有一个恶人，她狠狠地伤害了我，在我大学的时候。

　　我当时加入了一个社团，我也不知道学长对学弟学妹的关心历届如此。我只知道别人对我好，我就想着报答。

　　快期末的时候，我把社团里的新生拉到一起组了个群，想着大家一起给学长学姐准备个礼物。

　　中途没有人跟我说要退出，或者不参与。礼物是在群里征求了意见选的。我垫了钱，买了礼物，甚至送完礼物，到了要收钱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跟我说她不出钱，还把我骂了一顿。

　　我看这个人不讲理，火气也很大，直接截了个图发了说说，谴责她这种行为。然后她拉着她们寝室所有人在我这条说说下骂我。

　　这件事惊动了我们社长。一个典型的“和事佬”形象的社长，他让我删了说说。我说我不删。但是顶不住他三番五次要求，我最终顺了他的意。他没有让那人转钱给我，也没有判断是非对错，只是让我们两个不要争吵，不要对对方那么大的敌意。

　　那时我大一，人还小，比较幼稚，受了委屈只会哭。而且还是悄悄地躲着别人哭。当时她们寝室有一个和我玩得好的同学，知道这件事也来找我聊天，我们俩当时意见不合一下就闹掰了。而我其实很珍视她。我想我当时落的大部分泪都是因为她。也因为她的事使我没心思再与其他人计较。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我向来知道一个人好坏，与他获得的成就无关，与他获得了多少赞誉无关。一个人好坏只关乎他的灵魂。就像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颜色越鲜亮，灵魂越透彻无瑕。我们在人间历劫，无非为了打磨一颗混沌的石子，我们回忆公平，追寻正义，那都是必经的路途。

　　九九八十一难少一点，那是因为十全十美少一“点”偏爱，那是一“点”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