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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七年前。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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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她独自一人呆在江南的扬州,一个人,难免有些寂寞。那日她从瘦西湖回来之时,却看见一个男子满身血污地倒在她家门口,她将他扶进屋里,用清水帮他擦拭血污,半响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她看了他的伤势,流血虽多,却未有大碍。他并未说走,她也没有拦他,因为,她太寂寞了。
伤好之后,他说要迎娶她为妻。只因那天擦拭,衣物不便。她淡淡的说,莫不是公子怕苏芷被占了便宜去?那倒无妨。
他笑言毁了你清誉,却一走了之,岂是男子气度?
苏芷凉凉道,那公子是怕自己被我占了便宜去?莫非要我也给公子看一回罢?
萧逸着实无语,苏芷表面淡淡稳重。有时却是像喝了砒霜般,嘴巴毒的很。
苏芷走了。
因为绯然殿,她毕竟是殿主的女儿。有些事,有些责任,不是她想推脱,便可以不管不问。
萧逸再也没有了苏芷的消息,再见面时,依旧是在扬州,一个烟雨朦胧的日子里,瘦西湖边,他们就那样静候,天光云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开口便是输了,谁也不想承认,彼此爱上了彼此。
有时候爱情来的那样突然,以至于是什么时候,怎样爱上的,都不记得。可是苏芷却是记得他为何爱萧逸,只因为他是这些年来,第一个真心陪伴她的人。有人说爱情不需要理由,可是我却想说,连理由都没有的情感,凭什么说是真挚的?理由于爱情,是基石。所有的感情,失去了理由,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她就是爱上了。
苏芷这般的女子,爱上了便是全心全意。
那日萧逸告之她身份,她不惊讶。东宫太子于她,毫无意义。
一日萧逸回京,可能再也不会来了。他央着苏芷,求她和他一起走,可是苏芷不愿意。她不喜欢那般权势的地方。可是她舍不得萧逸,她终归还是去了京师。但在扬州她一直忘了,萧逸没有娶她。
萧逸娶妃的那天,她喝了不少酒。当初当初,何必当初?她本不该跟过来,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了。命、命、命,一切都只有怪命。
她没有与他生气,他有女人,她理解。他有孩子,她原谅。妻妾欺负她,她不理会。她可以受这世上所有的委屈,却受不得半点来自他的委屈。
她想,只要他的心还在她这就行了。可是有一件事彻底打破了她的理智。
这天她端着茶盅给他送汤。听见他与一个中年那子的对话。她脚步极轻,加上武功又高,没人听见她来。
“萧逸,你为何安置一女子。听闻她美若仙子,但你要什么样的女子,父皇不能给你找?”
原来这便是萧逸的父亲。苏芷满心期待萧逸的回答。
她想若能重来一次,她宁肯自欺欺人,也不要听那伤她至深的话。
“那些寻常女子,怎能与绯然殿少主上相比?”
冷水当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天边风雨大作,他命人给她栽的满苑的桃花,顷刻凋零。
她微微莞尔,回到自己房中。她笑得愈发妖冶,丫鬟见了不禁骇然。谁能想到一贯温柔的女子可以笑得这般妖冶?
她对着铜镜,打磨得光滑的镜子上反射着她绝美的脸,她凉凉开口:“你该谢谢萧逸,你本来就打算走,却找不到理由,他给了你最好的理由,不是么?”
真是倔强,她从来不承认自己,受了伤。
她走了,就像那年来京城一般,一柄墨烟藏在袖中,一身白衣,她连他给她的任何一件华丽的首饰也没带走。可是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扬州上萧逸给她买的那一只木簪,上面雕了一朵梅花。他说:“于你,这梅花最是般配。”她无意识的,带走了。
年华斯逝,整整一年过去。她住在西北边陲,扬州坐落东南,西北是离得最远的。
她身子一直不好,时常咳血。却不觉珍惜,便这样一直拖着,神医访友此地,见她有缘,赠她一颗回转珠,此珠之奇,她并无感觉,只是现下必要靠它续命罢了。
这几日西北突发战事,太子亲临,士气大振。苏芷想也想不通,这样的小战事,怎劳得太子大架?果不其然,不出三日,贼寇被灭。她心想他也该回去了,但是事情岂有这么简单?
萧逸站在苏芷面前,笑得温柔非常。他说:“阿芷,近来可好?”仿佛他们什么也没发生,还是那般柔情蜜意,苏芷不敢相信,他竟可以把这一出戏演得这般好。
她笑言:“一切安好。”
萧逸却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面目狰狞道:“苏芷,你为何离开我?我待你不好?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不喜欢我有女人,我便暗暗遣散了不知道多少妾室侧室。你喜欢簪子,我便敛了天下的名匠给你打造。你喜欢清净,我便不许下人在你面前多出现。你喜欢江南,我便在你来之前动了不知多少工匠给你修出亭台楼阁轩榭。你为何还要走?”
她挣脱了他的手:“萧逸,我当年的确爱你至深,只是我现在不爱你了。你说的这些,我全不相信。”
他凄凄然道:“我得知你在这里,巴巴得请了命,剿灭这几个贼寇,谁料你待我便是这一脸面,苏芷,你是我见过的,最心狠的女人。”
她心下一动,竟是为了她。
想想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困扰她的问题。
“你便是为了这个离开?苏芷,有时见你聪明非常,可为何想不透这么简单的问题?皇家岂是能容下真情的地方?父皇自小便教导我,无心无爱,无血无泪。我若不这样说,苏芷,你以为你能活的过那天么?”
她脑里一片轰然,原来,原来竟是这样。
她一时嚅嗫,不知怎么说才好。
萧逸却没有怪她,揽过她的肩头,好似当初。
苏芷搂住他,天生多疑的她心下讶然,萧逸一向锱铢必较,为何不与她计较,只怪当时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苏芷并未多想。若她能静想,必是不用受那种伤害。
那晚萧逸突然吻住了她的唇,她没有拒绝、、、、、、
早晨醒来,萧逸已经不见了,镇里的人都说,太子殿下回京了。
苏芷擦拭着她的墨烟,笑的愈发妖冶,这笑容,与那时,分明一样。她昂着头,淡淡的听着所有人的感叹。
突然她弯下身去,再起身时,洁白的绫绢布上,分明是一团殷红。萧逸拿走了回转珠,当然会咳血。
半月之后,她才得知,太子妃一病不起,需要回转珠诊治。碰巧太子殿下到西北,无意得到。是人嗟叹:“太子勤政爱民,委实是我天月之幸事。”
天大的嘲讽。
她回到绯然殿,对着他娘亲苏黎笑得妖冶扭曲:“娘,苏芷死心了。”苏黎淡淡地看着她:“回来就好。”
她每天要吃剧毒的子月草,每天疼得想一死了之,但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的命。以毒攻之,才能抑制咳血。
她每天要泡在寒潭之水中三个小时,许久之后,她忘记了什么是冷。
她每天要受七七四十九种严刑,因为她身为绯然殿少主上,爱上了最不该爱的人。
她每每疼痛之极,都会大叫:“萧逸,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