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替身我真的非养不可吗》沽酒辞歌

19、第十九章

　　这注定是个不得休息的夜晚。

　　匆匆赶赴医院后，沟通、决策、签字、手术……一系列令人心神紧绷的事项几乎让人无暇思考。

　　直到手术真正开始后，路云昪方才稍松了一口气，从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缓过神，抬眼便看到褚知白站在手术室门前的身影。

　　最开始接到消息时，路云昪还做好了褚知白会情绪失控的准备。
　　之所以亲自赶来，除了因为褚母是自己拿捏的条件之外，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毕竟，褚知白到底也还是个才成年的年轻人，推己及人下，路云昪觉得再成熟难搞的人，对于血脉亲情在生死线上的挣扎也是难以冷静的。
　　更何况，从调查中对方从未曾放弃过治疗甚至不辞辛苦的连轴兼职之举，也能窥见其对母亲的重视。

　　但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刚接触到消息时，面前浮现出那一瞬间惊异和沉色，和一句“全力救治”的要求外，褚知白全程都变的很沉默。

　　一如此时站在手术室门前，他面上神情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露，狭长的黑眸幽沉，定定的看着禁闭的手术室，莫名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或许是因为那点酒意尚未完全消散，又或者因为这个地点、以及病房内外独特亲缘身份。
　　这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此时落入路云昪眼里，则演变成了疑似难过。
　　配合上那前几天不见天日的禁锢和饥饿导致的冷白脸色以及近乎锋利的下颌线，即便理智告诉自己不要过度脑补，但他还是不自觉的犹豫了起来。

　　想了想，他起身从护士站拿了两个纸杯。

　　察觉到突然递到自己面前的一抹白色，条件反射下，陷入思绪的褚知白下意识的想要扬手掀开。
　　直到瞥见白色上托着的纤长手指，方才硬生生顿住了抬到一半的动作。
　　待侧头看过去，眉目俊雅的青年落入眼帘，不由抬了下眉。

　　见他黑眸盯着自己，路云昪不自在的收紧了下手指，连原本端的稳当的水都觉得烫了起来:
　　“看什么？拿着啊！”

　　褚知白的目光凝了下，忽得变的奇异起来了，看了眼那杯还氤氲着雾气的热水，复打量着他:“你给我倒的？”

　　“不然呢？”
　　路云昪蹙了下眉，说:“赶紧拿过去，烫……”

　　闻言，褚知白的视线不自觉往下移，恰看见握着纸杯的拿只手上，紧贴着杯壁的指尖泛着鲜艳的薄红。
　　眸色微暗了下，他下意识伸出手，交接的动作间，指尖稍触而过，但某种特别的温热感却仿佛随那点触感连同盛着热水的纸杯一同落入掌心。

　　“多谢路总。”

　　低而缓的声调充斥在耳中，对上他的目光，路云昪抿了抿唇，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后悔这一时的恻隐之心。

　　“没什么……”
　　定了定神，驱散潜意识中隐隐的不安，他看了眼还禁闭的手术室大门，说:“我安排的人已经去办理手续了，之前医生不是说了，专家组之前已经进行研判了，虽然突然，但是成功率还是很大的，你不用太紧张。”

　　褚知白看了他片刻，应了了一声。

　　见他应下，路云昪神色缓了些，走向长椅处端起自己的那杯水，向不远处的办公室走去。

　　尽管夜色已深，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变治疗也进入了尽人事听天命的阶段，但路云昪也没打算现在就返程回家。
　　毕竟已经劳心劳力的陪着人来了，那一时恍惚的热水也倒了，总没得好人做一半就甩手的。

　　可要他干坐在走廊陪褚知白等着，也有些奇怪的样子。
　　或许是一早的几场交锋已认识到彼此不算好的脾性，哪怕是日常做惯了温和的姿态，也清楚正常来说应当做些怀柔姿态攻心，可对上褚知白时，他就落实不了太久。

　　思来想去，路云昪索性就和医院沟通，暂时占用了附近空置的一间休息室。

　　******

　　在病房外的等待总是漫长且煎熬的……

　　浓郁的消毒水味道飘散在略显空旷的走廊中，褚知白眸色不定的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一边慢慢啜着手中已经凉掉的水，一边平静的感受着身体中不断涌现的焦灼感。
　　很陌生的情绪。
　　一如之前落入心中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感。

　　三个多小时后，抢救室大门上的灯终于转为了绿色。医护人员鱼贯而出，疲倦中略带欣喜的说手术很成功。

　　感受到心脏处放松的喜悦，褚知白跟着推出的病床去看了看还在昏睡中的褚母后，又随医生到办公室听了后续的治疗安排，等一切悉数处理好，天色已经临近黎明。

　　想了想，他抬脚附近的那间休息室走去。

　　打开门，视线划过空置的床，一眼便看到了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的路云昪。

　　云层中乍破的曦光透过附近的玻璃床落入屋内，正有缕缕笼罩了半侧书桌。
　　也恰将他覆了进去。

　　说不清是心弦紧绷放松喜悦后的附带反应还是被某种氛围影响。
　　望着薄光中的人影，莫名的，褚知白感觉到心脏急促的跳了下，不自觉走了过去。

　　来时走到急，两人套的衣服都不算多。
　　路云昪上半身穿着的，就是一件简单白色长袖衬衫。轻薄的布料因他的动作而紧贴在弓起的背上，勾勒出清晰漂亮的背脊和腰线。

　　垂眸看了片刻，褚知白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
　　能勾动心绪的猎物，仿佛在这个夜里，被灌注了一道温热的水流，将原本单纯的兴趣，更搅动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来。

　　冥冥之中感受到投注于自身的视线，路云昪刚睁开眼，一抬头，就看到褚知白居高临下看过来的目光，整个人不由一惊，瞬间清醒过来。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抬手掌住因他仓促后仰而歪动的椅子，之前杂糅的情绪仿佛都随着这一声鲜活起来又散于空气中，褚知白眉梢一挑，唇角微不可查的扬了扬:“天亮了，我来喊路总。”

　　下意识看了眼窗外，路云昪捏了捏眉心，起身:“那也不用站这么近还不出声……”
　　顿了顿，他看向褚知白:“手术……”

　　褚知白说:“医生说很成功。”

　　眉心微松，路云昪面前露出笑意:“那就好……”
　　顿了顿，他反应过来，看向褚知白，警告道:“就算手术成功了，还有术后治疗调养呢，那费用同样不低，你还是得听话的……”

　　褚知白眸色深了深，仿佛略过一丝笑:“知道了。”

　　这应的，好像也过于迅速了……

　　路云昪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但并没看出来什么端倪来，只好收回目光后推门往外走去:
　　“既然手术已经成功了，后续我会让人安排的，我先回去了。”

　　褚知白“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直到进了电梯，发觉他还在，路云昪宽容的提醒道:“你可以去再陪陪你母亲。”

　　“……不用了。”
　　顿了片刻，褚知白抬手摁下电梯摁键，淡声说:“我只要完成答应过的就好……”

　　路云昪怔了下，抬眼看向他，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好奇，随着电梯门的开启，便听到一道惊讶的声音:

　　“路先生！”

　　寻声望过去，只见电梯门外，穿着一身病号服的甘棠神色惊喜的看着他:“你是来看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