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替身我真的非养不可吗》沽酒辞歌

17、第十七章

　　对于他似嘲讽又似漫不经心的招呼，路云昪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微微垂眸打量着周围。

　　地下室整体布局也是一个正常的房间，建造之初被作为紧急避险和存储的地方，盥洗室、桌椅、床榻等基础设施皆有一二。
　　为了迎合周遭的环境，选择的灯光不是很亮，略微偏暖的色调，以至于将原本简单的室内都衬托的没那么僵硬冷清了。

　　甚至就连褚知白，看起来也少了不少攻击性。
　　当然，这感觉很大程度上也受对方现在的状态影响。

　　虚弱，无力，一只手腕系着银色的链子连到床柱上，还有一只脚腕上扣着黑色的、特制的电子镣铐。

　　看了一会儿，路云昪才淡声开口：“你看起来不太好呢。”

　　“确实……”
　　褚知白的声音有些沙哑。
　　从他的角度，恰可以看到青年因俯视而微微低垂的漂亮眉眼和流畅柔和的五官线条。
　　眸色不自觉微暗了些，他冷嗤了一声，语气懒散道:“毕竟，一瓶水过一天的日子，再耗上几天，路总你该来给我收尸了……”

　　“……那也不至于。”
　　扫了眼地下室内，已经空置的五个矿泉水瓶，路云昪微微挑了下眉，温声:“人只有在不喝水的情况下，才会几天而死，只是不吃饭单喝水，还是可以活不少日子的，只不过……”
　　“会虚弱点，难受点，饿的什么都想吃了点……”

　　褚知白顿了下，上下打量着他，干燥而苍白的薄唇扯了下:“这么清楚……难道，你有经验？”

　　路云昪的眸色冷了下，神色淡了下来:“看来你的水也可以撤掉了。”

　　褚知白低笑:“好恶毒的话啊……”

　　路云昪眉梢微动，刚想说什么，但瞥了眼手腕上随着自己上一句而再度浮现出来光屏，莫名从那疯狂的闪动频率中读出来系统激动的态度，不由顿了下。

　　不耐的在心中叹了口气，过了两秒，他慢慢缓和了语气开口:
　　“与其说我，你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
　　“一切明明都是谈好了的，一年的时间，我依照契约为你提供物质，你按照要求乖乖听话，到期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自认为在履行的步骤并未出现问题，如果不是你先对我动手，现在又怎么会落得这种情况。”

　　闻言，褚知白嗤笑了声:“所以，你的意思都是我自食恶果咯？”

　　路云昪顿了顿，说:“这是需要你自己思考的地方。”

　　褚知白微挑了下眉，说:“那我觉得不是。”

　　“你想要捕捉猛兽，自然要有被反噬的觉悟。而我……”
　　他黑沉沉的眼眸盯着路云昪，悠悠笑道:“只能说，路总你惊慌失措的样子实在动人，让我一时失了警惕罢了。”

　　路云昪的脸色沉了下，过了两秒，才不咸不淡开口:“所以，你就连着失了两次警惕？”

　　这下，轮到褚知白的笑意微凝了。

　　见状，路云昪因为被戏谑之语而升起的恼意这才散了不少，带着点嘲意继续道:“人家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怎么毫无进步啊……”
　　他算是看出来了，有的人，就算饿上几天，只要嘴能说话，一样不怎么让人舒心。

　　看着青年唇角牵起的弧度，褚知白微眯了下眼。
　　过了片刻，才幽幽开口:“那你放心，下次会有进步的……”

　　这话说的，
　　还真是让人不怎么高兴。

　　反击的快意降下去不少，路云昪眼皮跳了下:“没有下次了。”

　　褚知白仍躺在床上，似笑非笑的用漆黑的眼珠子自下而上的盯着他，没应话。

　　见状，路云昪忍不住蹙了下眉。
　　褚知白的难搞简直毋庸置疑，进来这短短一小会儿，他已经不止一次怀疑之前答应系统尽快将人放出来走剧情的决定是否正确了。

　　但正如今天被沈州点破的那样，短时间的小惩戒尚可，长了，在没有确切手段的情况，一直将人关着就难免会出波折。
　　更可况，还有系统提醒的下一个剧情发展。

　　只是，就这么简单将人放了，他还是有些不满意。
　　毕竟，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吃到教训的样子。

　　路云昪看了眼褚知白，想了想，说:“今天，我参加了一场宴会。”

　　难怪只是站在哪里，就能闻到淡淡的酒气……
　　尽管有些意外方才还不慎满意的青年突然换了话题，褚知白还是不由顺着他的话想着。

　　并未理会他漫不经心的神色，路云昪继续说:“我遇到一个年轻的男生，是宴会的侍者，负责端香槟，看起来，应该和你差不多大的年纪。”

　　眼皮掀开的幅度大了些，褚知白漆黑的眼珠动了动。

　　“他叫甘棠，我觉得，和你有些像……”
　　路云昪面不改色的睁眼说瞎话道:“所以，后来在宴会的二楼，再碰到中药的他时，我从极星董事的手里把他救了下来……”

　　“好耳熟的剧情……”
　　眸色幽暗了下来，褚知白鹰眸微眯，直勾勾的看着他:
　　“怎么，路总又看上新的人选了？”
　　他将视线下移，落到了路云昪手中还握着的长刀上:“这是要淘汰掉我？”

　　路云昪顿了下。
　　那倒也还不至于……

　　不知道是因为环境还是光线的缘故，目光相接间，他隐隐在褚知白的眼中感受到了几分暗沉的色彩。
　　冷戾阴鸷，一瞬即逝……
　　回过神来再看，便还是黑沉沉的一片，让人恍惚那感知是不是错觉。

　　将莫名浮现的疑惑驱散，他淡声说:“我确实想告诉你，这个世上，想要你这个身份的大有人在。”

　　尽管褚知白后续表现的像是并不受他胁迫的样子，但路云昪还是倾向于对方只不过是暂时仗着自己的需要有恃无恐罢了。
　　毕竟，真的不受胁迫的话，为什么要签下那份契约呢？又为什么在之前交锋中没有借着自己取消契约的说辞顺坡下驴的同意呢？
　　所以，褚知白还是受威胁的。

　　最多不过是从路云昪的举动中，察觉到了他自己的重要性。
　　路云昪也不意外他会看的出来。
　　但他需要褚知白听话一点。

　　惩罚不足够，便破坏掉那份有恃无恐……

　　即便已将甘棠放在了有待观察的位置上，路云昪也不吝于再把人拎出来二度利用一番。

　　看了眼盯着自己的褚知白，他继续说:“况且现在，也不是我非要你，而是你需要我。”
　　“你还不知道吧，就在这几天里，你母亲的身体情况又恶化了不少，专家组经过评估，认为最好的方式是尽快动手术。这样的话，无论是手术医药费用，还是术后的护理、后续治疗，累积起来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我们结束协议，即便我不再干扰你的发展，你短期内也无法凑到那么多钱。”

　　“所以，现在是你很需要我，而我，在你之外，还有选择……”

　　青年背着光站在床前，清俊温雅的面容从容中透着笃定，却让人不自觉回想起他被压制时的慌乱，紧绷的柔软脸颊、急促呼吸的唇、泛着潋滟雾气的眼眸……
　　褚知白神色不定的看了片刻后，忽然坐了起来，眸色阴沉的笑道:“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你还说什么喜欢吧……你的喜欢这么浅薄的吗？说换就换？”

　　“是你太不听话了。”
　　路云昪面不改色的回答道:“而且，目前我不正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吗？”

　　褚知白扯了扯唇。
　　再度感叹了下眼前人的面热心冷。

　　口口声声的说什么喜欢，但是胁迫、惩罚一个不少，即便说其中有他挑衅、反击的影响存在，但能前脚将一个人关着饿了五天，后脚就居高临下用还有人等着取代你的角色来制造恐慌。
　　过往的胁迫说辞再度重提，昏暗的环境，虚弱的身体状态，层层叠加的心理压力……
　　最后再仿佛额外开恩的一个机会。

　　如果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普通人，只怕都要被彻底掌控住了吧……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他看了路云昪一会儿，发出有些低哑的嗓音:“所以，我要做什么？”

　　至此，这个总是野性难驯的家伙仿佛才真正有了几分低头的意思。

　　路云昪审视般打量了他片刻，神色稍缓，回答道:“听话。”

　　褚知白“哦”了一声，说:“知道了。”

　　路云昪:“你最好真的知道了。”

　　褚知白薄唇扯了下:“自然是真的，我以后肯定好好听话……”
　　“所以……路总可以先把我放出去吗？”

　　唇角的弧度浅淡，黑沉的眼眸带着若有似无的笑，莫名将之前一直存在的，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感觉降低了不少。
　　仿佛真能称得上一两句驯服的态度一时间让路云昪都怔了下。

　　褚知白偏了下头，重复道:“可以吗，路总……”

　　路云昪还在思忖。
　　但系统的光屏已经迫不及待的再次频繁闪动起来了。
　　僵持了一会儿，他最终还是微微蹙着眉，往床上丢过去一把钥匙。
　　“手上的链子，你自己解开。”

　　褚知白微挑了下眉，看向自己的脚腕。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路云昪顿了下:“至于脚上的……鉴于你之前的做法，我对你的听话持保留意见，先留着吧。”
　　“……只要你不做什么不该做的，自然不会有影响。”

　　虽然总体来看，褚知白应该已经在掌握之中了，但路云昪并不是什么单纯的小孩子。
　　有着同样在对方身上栽过两次的经验，谨慎已经成了新习惯。

　　解开将褚知白限制在地下室的银链，可以。
　　但连同可以远程控制的电子镣铐一同解开却是不行的。
　　毕竟，受剧情影响，后续相处的时间还有不少，他不一定能一直随身带着电击棒，却能随时操控一个足以控制镣铐释放强电流的遥控器。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面对他明显的防备，褚知白竟然没有多做争取，而是真的就听话的只用钥匙打开了床柱上的锁。
　　只不过，打开了，他却仍拖着手腕上垂落到长链坐在床上不动。

　　路云昪有些莫名:“你不是要出去？”

　　褚知白应道:“是啊。”

　　路云昪:“那你……”

　　“但我走不动啊……”
　　“饿了五天，腿软，没力气了……”
　　掀起眼皮看着他，褚知白轻笑了下:“我听话了，路总您过来扶下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