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捣冷气》乌裂

8、最优解 早上来

　　早上来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乐雅刷了工牌跨进门，就被中央空调的冷风冻得直哆嗦，她穿着一件休闲运动背心，裸露在外的手臂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她耸着肩，抱紧自己的手臂。

　　最近这段时间，她上班的心情很积极，不出意外的话，上个项目的奖金将要发出来了，这是近期支撑她上班的动力，她想用这笔钱换房子，现在的出租屋都要押一付三，等奖金到手，她就立刻去看房子，预算越充足，就越容易找到合心意的住所，这项任务成为乐雅月计划最重要的一环，为此她推迟买空调的计划。

　　乐雅坐在三平米的工位上，左手拿着冲泡着胶囊咖啡的马克杯，右手机械敲击键盘，她盯着电脑显示器上的文本，同事们的窃窃私语打断她的思考。

　　“你听说了吗？上个项目的奖金发不出来了。”

　　“怎么可能，陈经理明明说过这个星期就到账的。”

　　“是真的，我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

　　“啊真烦，陈经理能不能少画大饼。他就没有一次准时兑现过承诺。”

　　乐雅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如果是往常，她一定乐于加入这场讨伐陈经理的嘴战，但此时此刻她再无心情，只觉得心凉。办公室里最迫不及待拿到这笔奖金的人就是乐雅，她需要一台空调，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安分地度过一个没有空调的夏天，因此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具有极强的打击力度。

　　起初她想要一台柜式空调，她的积蓄足够买下她喜欢的型号，但是出租屋的空间不够，这是限制她实现愿望的另一个物质条件，她原想等项目奖金到手就换房子，可现在奖金发不出来，她只好把计划推迟，先把空调给换了。

　　午餐时间，乐雅和饭搭子同事按照惯例一起在食堂进餐，一路上她很沉默，吃饭的时候也埋头刷手机。

　　乐雅餐盘里盛着她最爱吃的柠檬手撕鸡和葱花排骨，但是她吃得兴致缺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忽视了眼前的好菜好肉。

　　同事发现了她的异样，凑近些看向她的手机屏幕，发现她正在刷着购物平台的百亿补贴页面。

　　同事一边嚼着肥肉，一边克制着自己的吧唧嘴问道：“你想要买什么？”

　　“空调。”乐雅目不斜视地回答，“出租屋的空调坏了，维修太多次也花了不少钱，这次干脆换一台。”

　　同事建议道：“网上买电器很多坑的，售后也不完善，你不懂行很容易被骗，月底是购物节，不如去电器城逛逛，说不定能找到更合适的。”

　　这是个很客观中肯的建议，但乐雅等不及了，原因有二。

　　其一，夏天不长，时间过得很快，等到月底，夏天也要结束了，这个时间点买空调毫无性价比可言，因为在她的预想里，明年这个时候，她一定会住进更大的房子，到时自己一定要买下那台柜式空调。

　　其二，夏天很热，但高温并不能浇灭乐雅的欲望，每每她想与彭枞发生点什么时，对方总在关键时刻收手，他以屋内没有空调太热了为借口，阻止乐雅的进一步动作。乐雅暗自不爽，她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这是重中之重。

　　网购空调成为目前状况的最优解。

　　乐雅总算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走，她抬起头，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她拒绝了同事的提议：“天气太热，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这回答很是正直，她轻松地掩盖住自己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同事附和着点头：“也对。”

　　—

　　易崇明拿着一大袋护具从训练场回到国家队宿舍的时候，彭枞刚脱下上衣，背对着镜子往肩胛骨贴膏药，空气中弥漫着跌打药酒的气味，易崇明吸了吸鼻子，把护具放在铁架床边的地面上。

　　彭枞后背有一大片可怖的淤青，青得发紫，他毫不客气地招呼这伤，将一块冰凉的膏药贴怼上去，刺冷刺冷的，肉眼可见，他后背的肌肉瑟缩了一下。

　　易崇明问彭枞：“你身上的伤哪来的？”

　　这几天队里训练强度不大，再说了，以彭枞的专业水平，按理来说这种程度的伤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于是易崇明自然而然地觉得这伤是在外面弄到的。

　　“磕碰伤，不小心弄到的。”彭枞回答得含糊，易崇明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不再多说，便问点别的：“你知道今年新招进国家队那小子吗，叫啥来着，姓林还是姓梁？”

　　“林佳树。”

　　“对，是这个名，听你这语气，你已经见过了？”

　　“嗯，见过了。”彭枞回答得不咸不淡。

　　“水平怎么样？”易崇明对此很好奇。

　　“好苗子，有天赋又肯努力，还......”说到这，彭枞噎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他没把“还很有运气”说下去。

　　易崇明察觉到不对劲，问：“怎么？”

　　“没事。”彭枞想了想后笃定地说：“他一定会出头的。”

　　易崇明笑了，“这么肯定？有天赋又努力的人又不只他一个，你怎么就偏偏买股他了，想当初你也是横空出世的天才选手，难道你就不努力了吗？”神经大条的易崇明说话不经过大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自己这不是在往彭枞伤口上撒盐吗，他懊恼地扇着自己嘴巴。

　　彭枞第一次参加全国青少年跆拳道锦标赛就拿下60公斤级金牌，比易崇明提前两年进入省队。在世青赛半决赛中，以1分优势险胜夺冠热门选手，决赛前夜因急性肠胃炎高烧不退，最终带病出站，仅获69公斤级银牌。赛后被质疑“状态不稳”，错失进入奥运预备队的机会，不过众说纷纭，不少小道消息宣称这只是给关系户让位的借口，除了当事者本人，谁也不清楚真相如何。

　　彭枞装作没听见他的话，易崇明打着哈哈蒙混过关，两人谁也不再提这事，又聊了两句今天训练场的情况，易崇明就拿着换洗衣服进去洗手间冲澡。

　　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几天，彭枞仍然时不时往身上贴着大大小小的膏药贴，被易崇明发现几次后，他又换了一种药味淡一些的。于是易崇明以为他伤势已经恢复，却偏偏又在宿舍垃圾桶里看到膏药贴的遗迹。

　　细思种种，作为身上没有臃肿赘肉的运动员，男生们对于展示肌肉这事丝毫不扭捏，他们在宿舍不穿上衣的情况很常见，但最近一周，彭枞不曾在宿舍脱衣，易崇明对此后知后觉。

　　疑心彭枞的伤压根没有好转，日常训练时，他紧紧地盯着彭枞，被林佳树逮个正着。

　　林佳树问：“崇明哥，你老盯着彭哥做什么？”

　　易崇明说：“那个死小子肯定有事瞒着我，不知道去哪惹一身伤，还敢撒谎骗我说是磕到的。”

　　林佳树一慌，连忙扭过头，一声不吭。

　　易崇明还盯着彭枞，没听见林佳树的回应，他这才望过去，问：“又不是你打的，你心虚什么？”

　　林佳树支支吾吾说：“崇明哥，还真有可能是我打的。”

　　“你什么意思？”

　　“前阵子教练让彭哥给我当陪练，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他。”

　　易崇明火气怦怦冒上来，“凭什么让他给你当陪练啊，就只有你是热门选手，难道他不是吗？”

　　“我以为就是互相切磋，哪知道彭哥不还手，我动作太急，不小心就伤到了他。”

　　“你！你真的是！”易崇明恨铁不成钢，追着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好端端的干嘛让他给你当陪练？。”

　　“就我上次参加综艺的时候，有个表演赛，彭哥也去了，教练让我俩练练，他想着只是表演赛就收着打，是我用力太猛了。”

　　易崇明捕捉到这话的重点，问他：“彭枞参加综艺？怎么这么反常，以前他可是从来都不参加的。”

　　他心里有了一种猜测，决定去找彭枞问个清楚。

　　—

　　易崇明回到宿舍的时候，彭枞刚好从沐浴间里出来，他的头发湿答答的，发梢还滴着水，他单手拎着脏衣篓，腾出的手用吸水毛巾胡乱擦着头发，拖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将房间内的药酒味冲淡。

　　易崇明将背包一甩，扔在铁架床的上边，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随口一问：“吃过饭了吗？”

　　彭枞拿着脏衣篓往外走，准备将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衣房，他头没回，远远地应答着：“在饭堂吃过了。”

　　易崇明跟上去，彭枞看他两手空空，问他有什么事，易崇明并不扭捏，又问了一遍：“你身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过了吗，就是不小心磕碰到的。”

　　易崇明不客气地拆穿他，说：“这么大片淤青可不是小磕小碰造成的，林佳树告诉我你给他当陪练的事。”

　　“嗯，那又怎样？”

　　“你怎么不躲呢？”

　　一听这话，彭枞嘴角扯出一抹笑，笑得醒目，笑得坦荡，问道：“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他弄的吧？”

　　“难道不是？”

　　“还真不是，我虽然收着力给他陪练，但真不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

　　到了洗衣房，彭枞找了台空闲的洗衣机，把脏衣服一股脑丢进去，倒上松木香洗衣液和柔顺剂，乐雅很喜欢这个味道，想到这，彭枞又往里倒了半盖子。

　　易崇明在后面追着喋喋不休：“你别把我当三岁小孩糊弄，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伤是怎么磕到的？”

　　“乐雅出租屋的空调坏了，我想给她修一下，但是没踩稳从梯子上摔下来了。”

　　彭枞仍带着笑，他的笑是一种不讨好但很真诚的笑，这笑格外温柔，就冲这笑，易崇明也该信他三分。

　　易崇明松了一口气，他嘱咐道：“那你可得好好休养。对了，你怎么突然转性，开始参加综艺了，你最近缺钱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哪知道彭枞答得出乎意料；“缺啊，钱财多多益善。”

　　易崇明皱眉，“你需要多少，我借给你。”

　　彭枞拒绝：“不用。”

　　“为什么？”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我既不急，也算不上穷，只是需要一笔钱来运转，这个星期没攒够的话，月底也总会凑齐的。而且现在我觉得上综艺挺不错的，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多参加的。”

　　“你早该想明白的，毕竟运动员总归是会退役的，也得为日后做好打算，以你的外形条件，说不定还能当个明星。”易崇明开着他的玩笑。

　　彭枞倒是谦虚，“少打趣我，当个动作戏替身还差不多。”

　　易崇明否认道：“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绝不掺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