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鱼塘炸塘了》洛零柒

2、金家大姐 投之以木桃

　　“小姐，你真的要见她嘛？”金子在沈凝云身边，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问道。
　　“怎么，你不愿意我见？”沈凝云笑着反问，见她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这才笑着一抬扇子，“行啦，她是你的姐姐，这是应给的体面，你吩咐人来吧。”
　　“那奴婢就去了。”金子见状，愉快的屈膝行了个礼，这才一路小跑的出了门。

　　金子是沈凝云的贴身婢女，十多年前被沈母买来，放在身边伺候的。
　　那一批的小丫头资质天赋品行各不相同，后来走的走，散的散，十来年下来只有金子成长起来，成为了沈凝云的左膀右臂。
　　两人说是主仆，情份比姐妹也不差。

　　既然情同姐妹姐妹，所以沈凝云就替她多想了一二。
　　金子并非奴籍出身，当年是因为家乡发大水，父母带着孩子们逃灾，行至杭州，实在是养不起了，才把她卖到沈府的。
　　因着是亲女儿，所以也并不图钱财，只求找个好主家，将来还有骨头团聚的机会，所以最终才会挑中了仁善的沈家。
　　金子进府后，着实争气，十来年混成了沈凝云的大丫头，管事算账都是一把好手。沈凝云知道她跟着自己，不缺金银吃喝，唯一惦念的不过是家人，所以自从掌家之后，没有少派人打听消息，为她寻找家人。

　　她舍得花钱，又知道金子老家是湘潭人，北上去讨生活，这一路打听下来，还真是找到了金子的家人。
　　只可惜世道艰难，金子的父母兄弟在北上途中，先后都死了，只余了一个姐姐沦落青楼。
　　没办法，她父母虽是心疼儿女，无奈世道艰难，坏人太多，他们乡下人没啥见识，被人牙子给骗了。
　　她大姐为了救小弟卖身，结果沦落风尘。老爹发现被骗，去救女儿，被青楼的打手给打死。失去了男人的庇护，本就生病的小弟和体弱的老娘先后过世，要不是姐姐存着一口替家人报仇心，怕也撑不到她们来找。
　　金子的姐姐也是个厉害人物，比沈凝云要大一岁，她们找到她时，她已经成了花楼里的头牌，离搞死当年害死自己全家的老鸨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被沈凝云按下了。

　　“姐姐是清清白白的人，何必为这种人脏了手。”沈凝云好声好气的劝下觉得没脸见妹妹的金家大姐，然后笑着告诉她，“这世间除了玉石俱焚外，还有杀人不脏手的法。”
　　金子姐姐不信，沈凝云却笑着劝她，“甚至都不用我动手，你且看金子去行事便可。”
　　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大金姐”，在亲姐姐面前，双目哭的跟烂桃儿一般，却还是倔强的点点头，“姐姐你且等着吧。”

　　青楼做生意，有不守规矩的，也有守规矩的。
　　敢不守规矩的，无非是有所依仗。
　　那就蛇打七寸罢。

　　沈凝云为了给金子出气，便放开手让她施展。
　　金子使钱支持了依仗的对家疏通关系，很快给对家找了个难缠的上司，再让人把依仗所犯的罪行全部双手奉上。
　　然后便是大快人心的“青天大老爷断案”，坏人得到了惩罚，正义得到了伸张。
　　树倒猢狲散。
　　金家大姐花了十年想要扳倒的魔窟，就跟太阳下融化的冰雪一样，还没使劲儿就消融了。
　　她们这些被拐卖来的女孩子，也得到了释放，恢复了民籍，允她们各自还家。

　　当金子搀扶着姐姐离开那座城时，金家大姐看着已经改造为绸缎庄的旧址，只觉得恍然若梦。
　　“是噩梦，”沈凝云笑着安慰道，“醒了就不怕了。”
　　“嗯，是。”金家大姐眼中还含着泪，“不怕了。”

　　金家大姐孤身一人，自然回杭州来投奔妹妹。
　　只是她这人执拗的很，总觉得自己做过那种事，身上脏，不肯踏入沈家一步，怕污了沈家的地儿。
　　只假称是死了丈夫的寡妇，来杭州投奔妹妹，在城中开着一家小小的杂货铺为生。
　　金子经常在不当值的时候去看姐姐，她是个豁达的人，只觉得如今这样已经很幸福了，并不执拗于改变姐姐的想法，还经常劝着沈凝云想开点，“姐姐说这辈子不想嫁人，那便不嫁人。将来我生了孩子，就抱一个给姐姐养老送终。”
　　“瞧你这不知羞的样子，”沈凝云取笑金子，“才多大个人，就想着生孩子的事儿了。”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男女之事，人伦之始。”金子从小给沈凝云做伴读，看的书也杂，思想不同于一般女子，“既早晚都要遇到，便早做筹划。我都想好了，要多生几个，然后选个最聪明的来给小姐的孩子作伴。”
　　“越说越没谱了。”沈凝云敲了下她的头，却也没恼，继续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女儿家的闲话。

　　因为有这么一出，所以金家大姐提出要来沈家给她磕头时，沈凝云是意外的。
　　“有消息了。”金子撇撇嘴，面色古怪，像是开心，又像是不开心。
　　“怎么？”沈凝云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我姐看上了城西那个卖油郎。”金子嫌弃的说道，“他想娶她，她想嫁他，她就把自己的过去跟他说了，他不嫌弃她，他们就打算在一起了。下月初五办婚礼，要我来跟您说一声，想跟你磕个头。”
　　金家姐妹没有父母，沈凝云对她们而言，就跟亲生父母一样，所以这种大事，金家大姐忽然想见沈凝云野不稀奇。
　　“这是好事啊。”沈凝云很开心，这说明金家大姐终于放下过去，开启新生了。
　　“是好事。”金子郁郁的说道，“我替姐姐开心，可又难过。那卖油郎如此普通，哪里配得上我姐姐。”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沈凝云欢喜的合不拢嘴，拍着金子的安慰道，“姐姐喜欢就好了。快，这个月鹿鸣宴之后，等我们宴请完士子，你就带大姐来认个门吧。”
　　“知道了。”

　　金家大姐是个守诺的人，无奈沈家请客实在是麻烦，宴请士子的人数又太多，第二日送别送了整整一日，直到快晚饭时，才有空请金家大姐过来说话。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等金家大姐来了，沈凝云连连道歉，“实在是太忙了，让您等了一天。”
　　“您说什么外道话呢，我一个闲人，花厅里有吃有喝的，坐坐有什么要紧。”金家大姐磕了头，然后被金子扶着坐在了下首，笑着从自己背的包袱里拿出一叠鞋垫，“我知道您什么都不缺，所以就做了点没用的小东西送你。”
　　金家大姐是个谨慎人，她知道像沈凝云的这种大家小姐，私人物品根本不可能假外人之手，所以也不会冒昧的做一些扇坠手绢小衣之类的私密物件，只拿了些大路货的鞋垫。
　　但即便是寻常小物件，也做的极其精心，细密的针脚都诉说着这份礼物的用心。
　　“多谢姐姐了。”沈凝云欣喜的收下，不说什么“费眼睛”的废话，只是温柔而又强硬的拿出了自己的回礼，“姐姐送的东西是心意，我欢欢喜喜的收了。那我送姐姐的东西也是心意 ，姐姐可不能拒绝。”
　　旁边的小丫鬟奉来了匣子，金家大姐一打开，看到是一排银锭子，顿时手脚哆嗦，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已经受您太多恩惠了，这怎么使得。”
　　“哎，”沈凝云手中的檀香小扇合拢，指了指她，笑嘻嘻打断话题，“就跟姐姐擅长针线一样，我也就只擅长揽着这些俗物。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金家大姐也是读过书的，喃喃自语的接了下半句，便不再拒绝。

　　沈凝云和姐妹俩又说了几句话，金子便在催了，“行了，小姐您忙了一天了，姐姐也等了大半天了，都累了，就早点结束，大家各自歇着去吧。”
　　说罢，就要去搀扶金家大姐起身。
　　“你这丫头，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金家大姐作势打了下金子的手背，“哪有主人家没说话，你在这里呱噪的。”
　　“就是，还替我做上主了。”沈凝云也笑着附和。
　　“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在你们面前放肆，还去哪儿张狂啊。”金子也不气，硬是把姐姐从椅子上拽起来，“腰都做僵了，还是早点歇着吧。”
　　金家大姐无奈的笑笑，却也是起身对沈凝云行礼，“您累了一天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嗯，招待不周，”沈凝云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她迎来送往了一天，嗓子都哑了，这会儿也的确是强弩之末，只握着金家大姐的手说道，“姐姐既然去了心结，以后一定要常来走动……金子也念着你的很呢。”
　　“一定一定。”金家大姐看着身边的妹妹，笑容中多了几分柔软。

　　金子送了姐姐出去，沈凝云好不容易松泛下来，让丫鬟帮自己卸了妆，然后坐在灯下记账。
　　这是她的老习惯了，一天做了些什么，总要记下来，以备后面查阅总结。
　　正写着写着，忽然窗户被人撞开，沈凝云下意识的一低头，只见劲风闪过，桌前的蜡烛被人削掉了半分。
　　“你就是沈家的金娃娃？”黑衣人举着刀，冰冷的剑尖对准了她的脸，哪怕隔着蒙脸布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感觉到那森然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