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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福泽与乱步的探案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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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回四月的妈妈听见消息之后。
福泽谕吉看着她沉默,不,与其说是沉默,女人不如说是愣住了,为希望的破灭,为女儿的死讯。
乱步悄声对我说,我们应该这样做吗,她明显不想听到孩子死掉了,她现在好悲伤。
我告诉他,声音也是很小的,不如自己去看吧?人的反应是不同的。
乱步便看那女人,却见对方沉默地坐上我们的车,无声催促着我们带她去找她的女儿。
她的脸僵白、冷硬,石膏固体似的失血,仿佛谁在她脸上蒙了一片面具,遮住了所有可能被窥见的情感变化。
是什么促使她坐上了两个可疑人士带来的车?
而现在。
福泽谕吉扣住了妄图下杀手的男孩儿,吓呆了战战兢兢的女孩儿。乱步在他身后,看着咕咚一声跪倒在四月小小尸体面前的女人,全身上下写满无措。
他求助地看向年长的男人,后者将四月的妈妈轻轻扶起来,挥剑斩断了孩子身上的绳索。他又将四月与她被割得凌乱的黑发一起裹进草席,送进这位母亲手里。
女人下意识地扣紧了失活的冰冷又柔软的肉.体,像是抱着一只被割喉的衅钟了的小牛。仅因为高高在上的齐王一句话,本来要面对残酷命运的牛暂免死亡以羊为替,只是羊又何辜,遭此横祸?
四月没有属于她的齐王。
乱步对阳太道:“你知道四月喜欢你。”
肯定句。
阳太说:“我知道。”
他又轻快活泼地笑了起来,声音轻快:“可是绫子也喜欢我啊,我其实好苦恼呢。但怎么说都是绫子更重要吧?”
警车鸣着笛将他们领到了公安厅。福泽谕吉抿着嘴,眉宇也凝了起来。大约是出于气质与身份等原因,公安一下车就将枪口对准了他。前者叹了口气,熟练地出示了办公证类似的东西。
最终他们旁观了一场审讯。
绫子出于嫉妒将喜欢阳太的四月推下树枝,阳太珍爱妹妹决心帮绫子隐藏。
那四月呢?
四月死在她最喜欢的樱花树下。
假使不是乱步,这个小小的、可爱的女孩子,大概会永远躺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安寂。
乱步叽叽喳喳地对我抱怨:“为什么不把一切都交给名侦探乱步大人?明明事情是乱步大人看出来的!”
“人类总是凭借主观经验判断事物。”我安慰他。
少年哼唧着与我走了出去,转角处恰巧碰上四月的母亲。后者在看见我们的瞬间,就弯下腰鞠了一个深深的躬。
“感谢你们帮助我找到我的女儿。”她诚恳地说。
“你们让她重新见到了天日。”
“......谢谢。”
乱步说:“原来真相对死者也是有意义的。”
他忽然又高兴地大喊大叫起来了:“谕吉!我决定了,我要做一名侦探!”
十几日后,四月的母亲美咲叫我们来,送给乱步一顶报童帽、马甲、斗篷外套和对应的裤子。
“江户川君,请穿着这样一身侦探服,成就侦探的事业吧。”她看着少年高高兴兴地对着镜子观赏那身棕褐色的套装,也弯了弯嘴角,却又撇过脸去,拭下眼角的泪。
我哑口无言,只好独自出去,与院子里四月的墓碑面面相觑。
四月被埋在一棵樱树下。四月的末尾,灿灿落落的花瓣随风滑落,将女孩子的墓染得一片残损的淡粉秀红。
这是美咲要求的。她说四月出生时正是四月,院子里的樱花开得欢盛,而四月从小就喜欢在这株樱树上爬上爬下。
在丈夫去世后,美咲身边就只剩下四月。她们相伴了那么久,现在四月死后,她将四月留在这间小小的院子里,便觉家也是家,而不似旅途上客栈了。
“今天是四月下葬的日子。”美咲说。她对着那个墓碑细语,我依稀听见她讲的大概是乱步如何英勇地找到了犯人并让她的小女儿重见天日的,而她话里的人物听着她的絮语,高兴得嘴角要翘到天上去。
乱步对着四月转圈,展示衣服的漂亮俊气。美咲的手艺很好,侦探服针脚细密材料舒适修身合体。乱步穿着,便也衬托出一些锋利锐气,把他修饰得雄鹰似的要马上在空中翱翔,俯视监督着他要保护的民众以免出现任何差误。
我靠近时,也听他对四月说话,声音坚定有力的:“......有伟大的乱步大人......怎么可能会忘记我解决过的事件......我会守护所有白痴一样的民众,战胜所有胆敢作恶的敌人......”
我侧了头,看见美咲已经不再流泪,也不再说话。一抹笑将她的唇点燃,一个身影将她的虹膜充斥。
于是我也对着乱步,露出些许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