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镯亦天下》璃璇璎瑶

1、1 清晨，像往

　　清晨，像往常一样，我睁开自己那双灰蒙蒙的小眼睛，起身洗漱。水盆中的倒影，让我都为自己心寒，真不知道爹和娘是怎么想的，竟然生出我这样一个女儿，眉毛短细，不细看以为是没有，眼睛是灰色的，总有种瞎了的感觉，还那么小，鼻子塌塌的，而且硕大，若不凑近了看，绝对会以为是一个鼻子在向前走着，嘴唇又肥又厚，耳朵还想猴子一样的招风耳。不知道为什么，赋予我了一个那样清雅的名字，凌烨镯。他们似乎很想让我因为我的长相而自杀！可是，我偏偏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想让我死，应该没那么容易！！
　　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我无奈的摇摇头。另一张竹床上，躺着我娘，她的病已经拖了很久了，可是我根本没有钱给她治。爹爹早在生下我的时候，就离开人世，我很怀疑他是不是被我吓的……凌家穷的，连邻居都不愿意帮忙。我依旧无奈。
　　我是靠着给一家饭馆倒垃圾为生，一个月就那几个少得可怜的铜板，多少次我都在做梦，梦见自己家财万贯，梦见老母亲被人治好病，我们两个享着清福，可是全都是空欢喜一场，梦境，早晚要醒来的。
　　现在，我要出门去工作了。穿上从未换过的上满补丁的灰色衣衫，戴上一顶早已经破旧不堪的草帽，出了门。其实，我再弯下点腰，再哭两嗓子，绝对有人会扔钱给我，可是，我偏偏不是这样的人，我虽然丑，但是很有尊严！
　　“镯子，去，把这些倒了！”说话的是个店小二，欺软怕硬，总是对我颐指气使的。但我从不生气。镯子这个名字，我还是觉得很受用的。我没钱买镯子，就自己做自己的首饰！
　　我从她手中接过那一大袋垃圾，走到垃圾堆旁，一股脑的倒了进去。
　　“镯子，你干什么呢？”一个声音蓦地响起，我看过去，是青青，一个小乞丐。我一直在想，青青虽然是个小乞丐，但是人还是很好的，长的也算秀色可餐，如果以后我真的讨不来丈夫，娶了青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怎么了青青？”停止神游，我问着这个可能的未来丈夫。
　　“你看，这些垃圾里，还有好多能吃的东西呢！这个鸡，还没吃完，来，很香的，一起吃吧！哇，这里还有半只烤鸭！”青青兴奋地喊着。他总是在垃圾堆旁边等着，每天吃着人家要扔的东西，让人觉得心疼。可是又不忍心对他怎么样，青青的兴奋，总是来源于那些垃圾中的肉。
　　“青青，等我有钱了，我带你去饭馆吃，吃新的，不吃这些，好不好？”我泪眼朦胧的说道。
　　“真的？镯子，等你有钱了，能吃得起肉了，我就嫁给你，好不好？”青青咬着烧鸡，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听得一清二楚，脸红了半天。
　　“青青，你喜欢我吗？”我轻声问着。
　　“不知道，我只知道镯子时唯一愿意跟我说话的女人，青青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青青笑着说，满脸的油腻。
　　“镯子，快回来！你家的人来找你！”饭馆那边突然喊道。
　　“青青，我先走了。”我回到饭馆，看着眼前的老人。
　　她是我的一个邻居，算帮了我不少忙，比那些冷血的人强太多，但是也已经是垂暮之年，她的儿子女儿也拦着她，不再让她帮我。但我依旧叫她一声干娘。
　　“干娘，来做什么？”我问道。
　　干娘的眼中，尽是泪水：“镯子，你，你娘她，她……”
　　她说了半句话，我就大概明了了她的意思。娘应该是走了吧？那么久的病痛折磨，她终于受不了了。或者，是可怜我……
　　“我，我去看你娘，给她送些饭，可是，她竟然就……”干娘泪流满面。
　　我面无表情，娘的离开，应该对我对她，都是一种解脱。
　　“娘八十岁，算是喜丧。干娘别哭，我去筹些钱，把娘好生安葬了。”我说，一边安抚着她。
　　她点点头，从身上拿出一个锦囊：“这是我的一点积蓄，你也知道，儿女不让我帮你，可是总不能看着妹子不能安葬啊！只能尽这么一点力，镯子，你拿好！”我接过锦囊，鼻子一酸。
　　“谢谢干娘！”我泪眼婆娑。
　　店小二走了过来，看了我们半晌，极不情愿的递给我另一个锦囊。
　　“老板说，给你的！”她不悦的说道。
　　“谢谢！”我感激的看她一眼，她一怔。
　　“镯子，快走！快回去！”干娘说道，我点点头，对店小二说：“帮我给老板请假！谢谢了！”
　　“镯子，你……”青青凑了过来，看着我，想要问什么，又咽了下去。
　　“跟我一起吧！让娘看看我最好的朋友。”我说，拉着他的手，便随着干娘回到了那个破烂的小茅屋。
　　竹床上，娘的身体已经冰冷。苍白的唇着实瘆人。
　　“娘，镯子不孝，没有看您最后一眼！”我跪下，狠狠的磕着头。
　　“娘，镯子不孝，没钱为您买一口好的棺材！”再磕头，看的身后两人心惊。
　　“娘，镯子不孝，没能亲自送您养老！”一次次的磕着头，却没有一滴眼泪。
　　“娘，镯子多谢您！镯子知道，您这样很痛苦，现在，您走了，镯子虽然不能让您风光，但镯子知道，娘是为镯子好。镯子送您最后一程！下一生，希望娘投个好胎，别再有我这样不孝的女儿了！娘，镯子不孝！”我狠狠的磕着，额头上，是红肿一片。
　　“镯子……你娘都听到了！你娘知道，你没有不孝！”干娘在身后，流着泪说道。
　　青青一直呜咽着，泪水已经掩住了他的小脸。
　　“青青，拿着这些钱，去看看能买什么棺材。娘是喜丧，我们不哭！”我说，心里的泪水，却已经蔓延。
　　“嗯，好！”青青拿着锦囊，冲了出去。
　　“干娘，镯子没钱为娘买丧衣，干娘有没有什么旧衣服？”我问着干娘。
　　“哦，哦，有！等我一会！”干娘说着，就离开了我的破屋。
　　“娘！”我怕在娘冰冷的身体上，疲累不堪，却依旧没有掉下一滴泪水。
　　“衣服，给！”只过了一会，干娘便回来了，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
　　我小心翼翼的把娘扶坐起来，为她换上。我注意到了，这件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好的质地，但是，确实全新的。但我没有问干娘，只当做不知道。干娘的情谊，我早晚有一天，要报答。
　　“青青还没回来？”干娘问道。
　　我突然想到，青青一个男子，孤身一人上街，绝对是十分危险的！可是，我又不能舍弃娘……她还等着我安葬……
　　青青不回来，就没有棺材……即使安葬，娘也不能安息。这该怎么办？
　　“青青若是还不回来，就做一个棺材吧！”干娘说道。
　　我抬头，看着干娘，我倒忘记了，她是有名的木匠，有着很好的口碑。
　　“谢谢干娘！大恩大德，镯子总有一天，会好好报答！”我说着，便猛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你娘要紧！”干娘说道。干娘总是这样善良。
　　我点点头，站起身，娘，您看，干娘对我这样好，您是否在地下，欣慰的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