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有点距离感啊》玉权

36、谢谢你

　　假期总是过得很快，尤其是跟卫逸在一起，卫逸总能在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找出他没见过的东西。
　　有时是一家位置隐蔽但味道不错的咖啡厅，有时是一只丑得牛逼的猫。

　　“这是什么？”亓迹看着那只长得跟抽象派油画一样的奶牛猫。
　　“猫。”卫逸说，“我来找你的路上看到的，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奶牛。”
　　亓迹发现卫逸取名十分简单粗暴，都是小+品种或毛色，橘猫叫小橘，奶牛猫叫小奶牛，之前那只金毛犬其实叫王建国，但卫逸坚持叫人家小金毛。

　　“我从小就住在这个小区，竟然从没见过这只猫。”亓迹蹲下，“嘬嘬嘬。”
　　小奶牛警惕地看着亓迹，慢慢挪过来闻了闻亓迹的指尖，也许是闻出这个人类身上没有危险的气息，就开始蹭亓迹的手，但由于它的长相过于猥琐，亓迹有一种被骚扰的感觉。
　　小奶牛蹭了几下就跑卫逸那边去了，亓迹觉得可能卫逸天生是吸猫体质，不然为什么猫咪都喜欢往他跟前凑？
　　行走的猫薄荷。

　　“我以前想过自己可以养一只猫或者狗。”卫逸说，“也许是希望家里能有一个小家伙需要着自己吧。”
　　“……嗯。”亓迹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卫逸。
　　卫逸用指节敲了敲小奶牛的脑壳，站起来说：
　　“唉，小猫啊，明天就要去学校了。”
　　“是啊。”亓迹感慨道。

　　“后天报道同学可能会问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来。”卫逸说。
　　“不会吧？我跟他们都不熟。”
　　“之前不是跟田晨轩他们一起去游乐园了吗？他们肯定会问。”
　　“好像不熟吧……”亓迹说，“我不太清楚要认识到什么程度才算熟。”
　　“嗯……大概是当你会因为担心他们而付出行动时，你们就算熟了。”
　　“哦。”
　　“小猫，你打算怎么说？”
　　“就说有事，再问的话就说是家事。”
　　“厉害，我怎么从没想到过这种天衣无缝的回答。”

　　亓迹推着行李箱进了门，一个寒假没来，桌子和床板上都积了一层灰，尘土与阳光的味道相混合，让亓迹产生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你带抹布了吗？”卫逸问。
　　“忘了。”
　　“我也忘了。”卫逸说，“我去小卖部买吧。”
　　“嗯。”亓迹走到窗户边，有只小蜘蛛从角落爬了出来。
　　他不怕蜘蛛，但卫逸怕得要死，之前看见一只长腿蜘蛛吓得直接跳到他身上，结果就是两人双双倒地。

　　亓迹伸出手指让小蜘蛛爬到自己手上，轻轻一吹，把它吹到窗外的草丛里。
　　“亓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亓迹转头，看见杨明凯站在门外。
　　“还真是你啊，你这学期竟然来了？！”杨明凯震惊地说
　　“嗯。”
　　“你之前是因为什么不来学校的啊？我给你说卫逸知道你走后都疯了。”

　　“啊？这么严重吗？”亓迹说。
　　“是啊，我在宿舍都听见了，他隔那大喊‘操！’”杨明凯坐到桌子上。
　　“桌子还没擦，上面都是灰。”亓迹说。
　　“靠你不早说！”杨明凯赶紧跳下来拍自己屁股，“你看看还有灰没？”
　　“没了。”亓迹忍着笑说。

　　“你头发留长了？”杨明凯问。
　　“很长时间没剪了，到脖子了。”
　　“幸好咱们学校对发型管得比较松，不会什么男生头发长度不能超过一根手指的厚度，不然哨子精看到你直接能把你头撅下来。”杨明凯揪住一缕头发用手指绕了绕，“还挺好看，让我扎个小辫儿玩玩儿呗。”
　　“咳咳！”卫逸靠着门笑眯眯地说，“这边介意您去揪自己室友的头发哦亲～”
　　杨明凯夸张地呕了一声。
　　“你真恶心！”
　　“再调戏我男朋友我不介意把你恶心吐。”
　　“亓迹呀，我给你说这种男人不能要。”杨明凯大声蛐蛐，“占有欲强得离谱，说不定以后还会囚禁你，你跟了我吧。”
　　亓迹瞄了卫逸一眼，抿起嘴笑。
　　卫逸黑着一张脸把杨明凯从亓迹跟前扯开。
　　“找你家鱼去！”
　　杨明凯对卫逸竖了个中指，转头找凌颂宇去了。

　　“如果我对你占有欲太强了，你会讨厌我吗？”卫逸突然问。
　　亓迹一愣，说：
　　“不会啊，为什么要讨厌你？”
　　“我之前老是用力抓你手腕……”
　　“你是老抓我手腕，但还好，不算很疼。”
　　“不是疼不疼的问题。”卫逸皱眉，“是、是……我以前还总让你把不愿意说的事告诉我，就很……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不说了。”亓迹牵起卫逸的手，“就算你觉得以前你做错了什么，那你现在肯定不这样了啊，没事的。”
　　卫逸看着亓迹。
　　“小猫，我觉得你有点过于信任我了。”
　　“信任你……你觉得不好吗？”亓迹不解地歪了歪头。
　　“……挺好的。”卫逸捏了捏亓迹的后颈。

　　宿舍不算很脏，十分钟就打扫干净了，亓迹把昨天没做完的卷子拿出来，卫逸坐到亓迹旁边看着他做。
　　里面有一道超纲题，亓迹在草稿纸写写画画半天，把题推算出来。
　　“哇，你怎么算出来的？”卫逸崇拜地问。
　　“之前预习过，有点印象。”
　　“哦哦。”卫逸托着腮。
　　他男朋友，真的很厉害。
　　如果亓迹出生在一个好的原生家庭，或许他会比现在更优秀。
　　半张卷子没一会儿就做完了，亓迹舒爽地伸了个懒腰。
　　“明天要早起，今天早点睡吧。”亓迹说。
　　“好的宝贝。”卫逸应道。

　　第二天早上，亓迹跟卫逸并肩走着。
　　“我感觉我会社死。”亓迹说。
　　果然，一进教室，班里同学齐刷刷看过来，亓迹面色有点僵硬，往卫逸身后躲了躲，卫逸冲他安抚性地笑笑。
　　亓迹内向，虽然能正常地跟人交流，但还是不喜欢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不过卫逸觉得没什么，内向和外向只是两种性格，没什么好坏之分，只要不影响生活就行。
　　而且……这也正遂了他意。

　　“亓迹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着高二一起上呢。”马奔说。
　　“嗯。”
　　“你回来太好了，我给你说你不在这段时间卫逸从阳光开朗大男孩变成阴暗逼了。”钱圆圆说，“我都不敢去收他作业。”
　　“哈？”卫逸蹙眉。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你就是笑脸少了，没有太阴暗。”钱圆圆笑着摆了摆手。

　　“你头发长啦？”李静雯说，“好好看！”
　　“谢谢。”亓迹笑了笑。
　　“那什么，我可以给你后脑勺扎个小揪揪吗？”李静雯拿出一根粉红色还串着小兔子脑袋的皮筋，眼睛亮晶晶地问，“我觉得你扎一定很可爱。”
　　“给我吧，我给他扎。”卫逸说。
　　“好好。”李静雯把皮筋给卫逸。
　　“来，转过去。”卫逸轻轻拍了拍亓迹的肩膀。
　　“……哦。”亓迹转过身去，感觉卫逸的手指插进发丝间，把一些打结的头发捋顺，然后拢起一撮扎起来。
　　“好啦。”卫逸捏住亓迹的下巴让他侧过头。

　　女生们发出感叹，一人一嘴地说真好看，亓迹心里那种头发被用极其少女的皮筋扎了个小揪揪的别扭削减了不少。
　　好像有点开心……
　　但他一个男的也不能一直戴着根粉红色的皮筋，就把皮筋还给了李静雯。
　　“没事儿，送你了。”李静雯说。
　　“不用了，我也不戴这个，还是还给你吧。”亓迹说。
　　“行吧。”
　　“走走走，磊哥进来了。”

　　王磊拍了拍手。
　　“都安静，寒假放完把心收一收，班干部把各科作业收齐没？”
　　作业收上来后王磊随便翻了几本，他叹了口气。
　　“田晨轩，别以为你偷偷撕掉两页我看不出来，都是学生时期过来的，你心里那点小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王磊扫视一圈，“马奔你笑什么笑？我说他没说你是吧？你那字跟你的名字一样奔放，人在家心搁呼伦贝尔大草原呢！”
　　王磊苦口婆心道：
　　“我也不求你写得多好看，哪怕是卫逸那种小学生字体呢？起码能让人看懂啊！”
　　卫逸：“？？？”
　　“我的字很像小学生吗？”卫逸指了指自己。
　　“跟木棍拼起来的一样，不过没事儿啊，改卷老师一眼扫过去能看懂就行。”王磊补充一句，“但还是得练，笔画多一点的字你就写得歪歪扭扭的。”
　　“……哦。”卫逸小声问亓迹，“真的很小学生吗？”
　　“嗯。”亓迹诚实地回答，“英语也是那种幼圆字体，不过也挺……可爱。”
　　卫逸瞅了眼亓迹的字，亓迹的字属于那种不算好看但能轻松看懂的类型，但跟自己的棍棍字一比成熟多了。

　　放学前亓迹被王磊叫到了办公室，王磊对他说了一堆话，大概意思就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巴拉巴拉……
　　亓迹很认真地对王磊说了声谢谢。
　　并且在不久后考到了年纪第二。
　　同学：“……“
　　不是说他在家摆烂了半年吗？

　　亓迹看着自己的成绩。
　　“果然，我虽然在家自学了，但还是退步了一些。”
　　“唉，一样，我虽然是年级第一，但人要跟自己比，这假期一过我也退步了一点。”卫逸摇摇头。
　　“泥们垢了！”前桌忍无可忍地回过头，控诉道，“平时在后面打情骂俏也就算了！我他妈现在忍不了了！兄弟们给我冲！”
　　说罢，带领男生们一拥而上，卫逸连忙拉着亓迹躲开，第一个男生扑了个空，后面的直接叠罗汉似的趴成一堆。

　　亓迹看着这滑稽的场面正想笑，突然腰被人一勾，卫逸抱着他躺倒在人堆上面。
　　“欸？”亓迹的鼻梁磕到卫逸的胸膛上。
　　卫逸抱着他笑得开怀，亓迹不知怎么的，也忍不住开始笑，一群男生跟精神病成功集体出逃似的傻乐了半天。
　　直到语文老师进班了才一个个回座位上。

　　刚开学教室的黑板旁边就写上了高考的倒计时，亓迹并没有去看，他每天就是听课、刷题。
　　当然，他偶尔会在刷题时被卫逸抱走。
　　“你都已经写了好长时间了，你男朋友吃醋了。”卫逸委屈地说。
　　“啊？你吃谁的醋？”
　　“题的。”卫逸又强调道，“但主要是笔的，凭什么它能被你握那么长时间？”
　　亓迹听懂后脸爆红，打了卫逸一下。
　　“没脸没皮。”
　　“脸皮有没有无所谓，没你可不行。”卫逸在亓迹身上蹭。
　　亓迹做不下去题了。
　　但卫逸突然又反悔了。

　　“做题啊，怎么不做了？”卫逸咬着亓迹的耳朵。
　　“你……不是不让我做题吗……”亓迹喘///息着问。
　　“我转念一想，我们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不过其他事也不能耽搁，我们可以一心二用。”卫逸一本正经地说。
　　“去你大爷的一心二用……”

　　事后亓迹红着脸狠狠地把那张皱巴巴的卷子撕下来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垃圾袋里，然后狠狠地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里，再狠狠地瞪了卫逸一眼。
　　卫逸想到一句话。
　　如果你惹毛我，我就会变得毛茸茸的。
　　于是他□□了亓迹一把，结果被亓迹轻轻地揍了一顿。

　　接下来就是做不完的题，测不完的试，几乎是一天一根笔芯，高考时间像绑了个窜天猴似的向个位数靠近，卫逸的生日也要到了。
　　说实话，亓迹真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给卫逸，他已经为这事头疼两天了。
　　木雕？
　　但他已经送过一次了，而且他只会小猫跟小狗，还雕得很粗糙。

　　“啊……”亓迹搓了搓脸，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然后退出，点开计算机，然后退出，点开相册，正要退出，突然瞅到之前过年拍的视频。
　　地上放着一个上面印着卡通孔雀的半圆形烟花，正呲呲喷着五颜六色的火星子，跟开屏似的，隐隐听见旁边便利店音响里放着好运来。
　　那家便利店每年过节都放音乐什么好运来新年好常回家看看什么的。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亓迹突然想到卫逸之前对他说的一句话。
　　“我没有家，我妈走了，贾德森只是我血缘上的父亲，他从来没有管过我，所以这不是家事。”
　　亓迹脑子里冒出小灯泡。

　　“嚯↗↘你们俩成绩高得离谱。”钱圆圆说。
　　“你分也挺高的。”亓迹说。
　　“也是，考个我想上的大学还是没问题的，欸对了，明儿得是卫逸生日。”钱圆圆问。
　　“是吗？我没注意。”卫逸说。
　　“我就说声生日快乐吧，最近没脑浆子想别的事儿了。”钱圆圆揉了揉太阳穴。
　　“没事，我觉得有没有礼物都无所谓。”卫逸在课桌底下点点亓迹的胳膊，小声对亓迹说，“但你不能不送。”
　　“我做着呢，等高考完后给你，那礼物一时半会儿做不完。”亓迹笑笑。
　　“你这几天晚上都点着小灯猫床上做东西呢，还不让我看，最近太忙了，礼物可以高考后做，我不急。”卫逸挠挠亓迹手心。
　　“没事，那玩意儿做起来挺有趣的，就当放松了。”亓迹笑笑。

　　“我明天也想放松。”卫逸说。
　　“成年生日肯定得放松一下，刚好明天有半天假，出去转转怎么样？”亓迹笑着说，“把纹身弄了好不好？”
　　“当然好啊，不过看来我的放松得推迟一段时间了。”卫逸眯了下眼。
　　亓迹沉默片刻。
　　“怎么感觉你……呃……越来越呃……”亓迹艰难地说出那个字，“骚了？“

　　卫逸一愣，然后笑起来。
　　“哎呀小猫，你现在都会说骚这个字了。”
　　“怎么不会？这个字又没什么特别了。”亓迹有点不服气。。
　　“是，但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很特别了。”
　　“我平常说话很严肃吗？”亓迹问。
　　“不呀，可好玩了，是跟别人不一样的好玩。”卫逸说。
　　“哦……”

　　晚上亓迹快速写完作业，爬床上拉上窗帘，然后支起他的小桌子。
　　礼物已经做了一半，高考完应该就能做完送给卫逸了，他给自己定了个十一点五十九的闹钟，提醒自己在零点给卫逸说生日快乐。
　　终于闹钟响了，亓迹捧着手机在心里数数。

　　“卫逸。”亓迹下了床走到卫逸身边。
　　“要给我说生日快乐嘛？”卫逸问。
　　“等一下。”亓迹在心里默念。
　　五、四、三、二、一！
　　“生日快乐！”亓迹手一扬，彩色的纸屑瞬间飞到空中，然后慢慢悠悠地飘下来。
　　卫逸惊讶地看着那些跟花瓣似的纸屑。
　　“本来想买那种一捏就爆开的礼花筒，但那声音太大会打扰到别人睡觉，就用手扬了。”亓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十八岁生日快乐，卫逸。”亓迹认真地说，“不光是生日，我希望你每天都快乐。”
　　卫逸勾起嘴角。
　　“我知道谢谢这个词有些生疏，但我还是要说，”卫逸轻声道，“谢谢你，亓迹，谢谢你遇见我，谢谢你选择我，谢谢你……为我勇敢。
　　亓迹踮起脚抱住卫逸，卫逸微微弯下腰，亓迹在卫逸额头亲了亲。
　　“我会一直在的，我的勇敢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