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林断山明竹隐墙

1、上

　　近来常常有外校的初中同学打来电话，询问同学聚会的事。也许初中的生活的确是让人留恋吧！分开后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适。
　　想着刚来现在这个班的时候，心里偌大的落差实在是让我难以接受。
　　“我再也找不到比初中更好的同学和班级了。”我当时这样对母亲说。
　　班中的其他同学大多也都是这种感受。
　　“我好想原来的班……”这是同学见面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不管是外校的或是本校的。

　　也是借用离的近的方便吧，留在本校的同学常常借用各种机会聚在一起，有时是十几人，有时就是两三人。但无论如何，能和同学聚在一起，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留在本校的一共有二十三个人，从六到十三班都有。
　　小辛在实验A班。
　　说来初中时和她并不算很熟，也不过就是见面点点头，考完试对对题的普通同学罢了。那时比较好的，是现在和她同班的楠。
　　楠是个很感性的女孩，很温柔很细心，平常看来文文弱弱的，但一旦爆发起来那种魄力也够吓人一跳的。也许正是因为她这种比较特殊的性格吧，她和我们班的男生关系都不错，并在毕业前夕，终于和其中一位确定了感情，Z，现在也在实验A班。
　　Z对楠的好，摸的到看得见。他很敬重楠，也很爱护楠，以至于常常能听到这样的评价：“你知道么？楠和Z最大的愿望就是永远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不结婚，在夏威夷的一个小岛上开一家旅馆，过一辈子。”
　　听到的人通常只是笑笑，而不言语，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最柏拉图的代表。

　　只不过，当时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柏拉图的美好感情能有多久，也许连他们本人都觉得，会是天长地久。

　　运动会的前一天，小辛对我说，楠没有来上学。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是因为前两天的一次数学考试，楠没有及格。
　　下课时，我连着给楠的家里和手机打了不下十次电话，都没有人接，发了两个短信，也没有人回。
　　这样一直到了晚自习。
　　“如果你不回这条短信，就永远都不要回了。”我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发射键，老实讲，发这种短信我自己都觉得太过俗气了，但也没办法。
　　课间时，我又打了过去，这次她接了。
　　我问她家里的事，学习的事，还有她最近的想法。她说得很轻，声音很小，让人很怜悯的感觉，我不禁有些哑然——原本是想批她一顿的，但真听了她的声音，我却一句责备也说不出来。
　　放下电话，才发现自己竟然打了30多分钟，电话卡里只剩11块了。忽然想起初中时一起吃饭时说的话：我们要永远在一起阿。

　　如果能永远在一起当然好，只是有些时候，总有人要提前退出。

　　电话是在期中后打来的，那时我正在超市买东西。
　　“冯珂……你在哪里？我是楠……买东西？……不……我没事……真的没事……我挂了……”
　　当时虽然奇怪，但我并没有多放在心上。这阵因为Z的缘故，我和楠的联系并不多，反之，与小辛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了起来，她是个很大方活泼的女孩，什么都很看得开，长的也出奇的可爱。
　　这样，直到晚上回到宿舍准备关手机时，才忽然想了起来，匆匆到她们宿舍找到楠，问她白天的电话是怎么回事。
　　原来还是因为考试的事，她的期中又砸了。
　　她说，今天成绩下来的时候，她一下就崩溃了。她到处找Z，却哪里也找不到他，躲在卫生间里哭着给我打电话，我却没有回答；于是她冲上大街疯狂的去找Z，找了两个多小时，当她终于见到Z时，哇的就哭了出来。
　　她说，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好好学习，而好好学习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Z。
　　她说，她知道，这是他们能在一起的一切条件。
　　她还絮絮叨叨的说和很多，说Z现在不学习了，因为实验班的同学都太优秀了，他承受不了；她还说她现在心里只有Z，然后就是学习，其他什么人什么事她都不想，也不想想。
　　那你的家人呢？我问。
　　哦，家人，那是不能不管。她说。

　　我没有问她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这些朋友又怎么办，我，小辛，还有现在在四中的皙。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太挢情，既然你把我们都扔到了一边，我们也无话可说。

　　楠孜孜不停地说着，说着Z，说着和Z的事。
　　“分手吧。”我忽然说。楠停了下了，她不明白我在讲什么。
　　“你记得你当初问我要不要和Z交往时我说了什么么？是的，你肯定不记得了。我说，一切随你，但请记住，自己选择了，就永远都不要后悔。”
　　“是啊，我从没有后悔过。”她说。
　　“那我现在再告诉你一句，现在后悔，比以后后悔强。”

　　楠变了，她不再是初中时那个扎两个小辫，整天露着两颗小虎牙笑的可爱女孩了；她不会再为了班级或集体的事情操心的死去活来，也不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她不再阳光大方活泼开朗，尽管有时脆弱的像个玻璃娃娃；现在的她多愁善感，整天忧忧郁郁，笑的少了，吃的也少了，班级活动避开，朋友邀约也避开；如果这是其他人我早就一脚踹开懒的管了，天知道我最讨厌的两种女生就是林妹妹和有异性没人性，但现在我不行，因为她是楠——我这样对父亲说。
　　父亲放下餐筷，笑着说你不愧是我的女儿，一样的操心命。
　　父亲说，能帮就帮吧，毕竟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了；但也不要太过，毕竟那是别人的事，而且，一旦碰到感情这种事，连大人都控制不好自己的行为，更别提一个孩子了。

　　如果说我在外班，不常与他们接触，可能还好一些，但小辛就比较惨了。那阵，她常常想我抱怨说和楠和Z在一起时太别扭。
　　“楠常说Z不开心，Z又说楠不愉快，结果他俩在一起时总是别别扭扭，很少笑。”小辛说，“我倒宁愿他们像其他情侣一样腻在一起，就算有什么越轨的都无所谓，起码正常；总比现在这样总难受着好，他们难受，别人也跟着难受。”
　　“楠总以为Z少了她就活不了了，以为如果连她也离开他，他一定会崩溃一定会受不了的……其实我看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你知道那天Z和普说什么么？他说他现在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且还要水深火热一辈子！”
　　“我真的是不想管他们了，但有时实在是忍不住，又跑去劝她了……毕竟大家都是三年的好朋友了。”小辛说。
　　其实，谁没了谁活不了呢？谁没了谁也不会跳楼也不会自杀，谈谈笑笑哭哭闹闹也就算了，散了也就散了，现在早过了梁山伯祝英台的时代，每天失恋的人那么多，也没听说哪个国家自杀或发疯的人数骤增，楠想的太多了。我这样和小辛说。
　　是啊，楠太爱Z了，才会这样的，其实事实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样。小辛说。
　　未必吧。我说，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楠她知道么？也许，她只是太习惯了有Z 的生活而已吧。
　　但有时候，习惯也是一种很害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