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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隆京的一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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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京的一间许久不住人的民居里,近日住进来一户人家,对外只是说一个外放的小官被召回,可能以后就是京官了。
宅邸面积一般,比不得高门大户的府邸,仅比普通老百姓的略大一点,但经年无人打理,反倒还不如普通百姓家。
但此时这座宅子里一个偏僻小院里,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
若是有人进到屋内,怕是会被屋内的奢华迷晕眼,摆设也就罢了,各种器具铺陈无一不精,竟比宫里也半点不差。
但这里始终静悄悄的,众人进进出出也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不知过了几日,乔释终于从昏沉中醒来。
他知道,他又一次赌赢了。
听到他醒来的消息,屋子里满满当当跪满了人。
丘奇更是趴在他的床气拉着他的手哭的眼眶通红。
他抬眼看了看底下跪着的人:“都跪在这干嘛,该干嘛干嘛去,我且死不了呢。”
听到他这么说,一众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了一个中年男人还在那没动。
等人都走了,男人抬头看了眼立在床头已经止住眼泪的丘奇。
丘奇见状开口:“那主子,我也先下去了。”
没等乔释说什么,他就退了下去。
男人这才说:“主子,您离开后,那位就开始满城找您,现在城门口还在缉查,隆京已经不安全了,您要不要离开?”
没想到他对自己这么执着,但既然如此,自己该做的早已经都做了,离开似乎更好。
想到这里,乔释点了点头:“好。”
虽说准备离京,但也不是上马就能走的,一则是乔释自己个儿的身体现在还受不了长途跋涉,再一个众人必得给他准备齐整了才好上路。
这一等就又过了半个月,乔释终于能下地走上几步,就不顾众人劝说坚持要离京。
路上用的各色物什早就准备好了,丘奇搀着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坐进马车。
外表平平无奇的马车,里面早就被改造成了一间小小的卧室,提前铺了厚厚的被褥,两侧安置了两排小匣子,里面放满了各种零嘴、话本儿、手把件,若是躺累了,还能坐在上面。
一进去,丘奇就帮他把大氅解下,让他躺进厚厚的被褥里。
待到他躺好,马车遍晃晃悠悠的向城门口驶去。
他们一行人不算少,除开他这辆马车,还有两辆车放着衣服、药材等东西,另外还有马夫、护卫和一个大夫随行,浩浩荡荡也有十几口人。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一队暗卫轮流护送。
这一切都是那日的男人打点的,他是乔释在位时安排好的一枚暗棋,名叫宋献,乔释寄居在贤王府时意外救过他一命,后来乔释登基为帝,就让他做了一个地方小官,帮自己管理暗地里的产业与势力。
宋献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城门守门的士兵,不必担心会被盘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猝然停下。
马车外传来一道的声音:“车内何人?”
丘奇恭敬地回答声响起:“禀告贵人,我们是宋献宋大人家的,车里是我家公子,来京后水土不服,一病不起,大人命我等护送公子回乡修养。”
“哦?宋公子睡着了吗?这么大动静也不出来看一眼。”
知道他提起了兴趣,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丘奇刚想开口,却不料眼前的这人突然上前打开了车门。
他似乎是顿了一下,丘奇心道:“完了。”
但他随即若无其事的关上车门,丘奇还以为他没看出来,稍微放下去的心却被他下一句话惊的提到了嗓子眼:“我与贵府公子一见如故,恰好我府上有个不错的大夫,请公子随我回府去给他看看。”
嘴里说着请,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丘奇看了眼围着他们的护卫,虽然穿着平常,但看身姿就能知道这群人必然出身行伍。
知道拒绝不得,只能驾着车随他前去。
心里焦急,却不知道怎么办,没想到马车竟被一路引进了皇宫。
直到这时,丘奇才意识到,面前这人竟然就是前几日刚登基的新皇。
更加不知道怎么办,丘奇只能暗地里做了个手势让暗卫回府告知宋献。
却没想到,刚到宫门口,他们一行人就被拦了下来,新皇面带微笑的对他们说:“各位麻烦请回吧,宫禁严明,也不好把你们所有人都带进去,你们公子与我去就够了。”
不等丘奇想到什么理由拒绝,就被赶下了马车,换了一个侍卫上去驾车。
在宫门前站了许久,最后无奈之下,一行人只得返回宋府。
却没想到,刚回到宋府,就看到了堂屋端坐着的乔释。
丘奇惊疑的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公子?你怎么……怎么出来的?”
乔释笑眯眯的看着他:“我压根就没出去。”
“那,那车里……”
乔释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是我的死士。”
不等丘奇说什么,乔释接着说道:“来不及了,你赶紧收拾一下,随宋献他们出城。”
丘奇随即想明白了,连忙应道:“好。”
看着丘奇离开,乔释却没与他们一起等在门口,而是回房找了件不起眼的斗篷,披在身上,在夜色中,独自离去。
他们已经将自己救了出来,不能再拖累他们送掉性命,入宫的死士拖不了多久,没有自己这个拖累,他们快马加鞭应当能逃出隆京,南边的铺子早就开起来了,他们此行一路向南,守着几间铺子,应该余生忧。
而自己,既然走不了,那便不走了,守在这座城里看着那个人君临天下,也挺好。
算着时辰,果然在后半夜,街道上传来马奔的声音,吵吵嚷嚷过了一刻钟才渐渐平息。
乔释和衣躺在南巷的一处小宅子里,渐渐沉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街上就传来人声。
南巷是隆京普通百姓的居所,没有高门大户,都要早早起来开始一天的生计。
这所宅子是早几天借着一个病弱书生的名义租下来的,这年头进京赶考的书生那么多,也没有人生疑。
他大病初愈,脸上还带着病容,偏又生的极好,那丝病气不但无损他的容貌,还更吸人目光。
这张脸是不能出去见人的,好在早年出门游离时与一江湖客结交,那人极善易容,用一些脂粉道具涂涂抹抹,即便是至亲之人,也难以相认。
乔释换了一身普通的文士服,披上一间水青色加棉斗篷,慢慢踱出门去。
此时的他,身型佝偻,脸色蜡黄,唇色苍白,不知道怎么弄的,鼻子都显得没有原来那么高挺,唯有一双眼,还如先前一般。
乔释自嘲地想,这幅样子,怕是丘奇也认不出自己了吧。
他停在一个卖小馄饨的摊子旁边,摊主是一对夫妻,灶旁还蹲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儿,不断的往火膛里添柴。
他要了一碗馄饨,在灶旁支起的桌子旁坐下。
没一会,女主人将馄饨端了过来,笑着招呼:“公子面生的很,刚来隆京的?”
乔释也笑呵呵的回应:“来赶考的,前几日染了风寒,吃药花了许多银钱,住不起客栈,只能先找了个便宜小院租了住下。”
女主人看看他的脸色,说道:“公子脸色是不好,阖该补补。”说着还又往他碗里添了几个馄饨。
乔释也没阻拦,笑着承了这份善意,继续向他们打听:“多谢娘子,只是科考时日未定,又囊中羞涩,实在该找份营生赚些银钱,不知这里有何处招人,不拘什么活计,管饭就行。”
没想到那女子爽利的说:“公子是读书人,哪能去干那些费力活计,即便是只收几个学生教他们认认字,也比我们这些粗人强。”
乔释只是想多接触些人,倒从来没想过做个教书先生,但此时听着女子一说,反倒觉得这倒是现在最适合自己的。
于是笑着道谢:“多谢娘子指点。”
小馄饨各个晶莹剔透,馅儿不多,汤头确是熬好的骨汤,鲜香味足,不一会,乔释就吃下了大半碗,虽已有些饱了,但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勉强把一碗吃的干干净净。
小馄饨三文一碗,乔释在桌子上悄悄多留下两文钱,又晃晃悠悠的往家里走去。
刚一到家,便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吐到最后,里面已经有了丝丝缕缕的血迹,乔释自嘲地摇摇头,只是多吃了一些,胃里就翻腾的难受,此时更是开始绞痛。
勉强翻出药丸,家里没有半碗热水,只得干咽下去,斜倚在床上,静静等着药效发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胃里的疼痛渐渐消失,他才起身收拾了屋子,给自己烧了热水,喝了一碗。
打量着日头,应该快到晌午,不再耽误,起身往这里的木匠房走去,既然要做先生,还是要将桌椅板凳,笔墨纸砚准备好才行。
哦,还得做个牌匾。
木匠房主人一听说是要开私塾,就来打听收学生可有什么要求,见他那么热络,乔释笑吟吟问道:“主人家可是有适龄的公子?”
男人摆摆手:“什么公子,我家有俩小子,一个六岁,一个八岁,正是淘的时候,先生若是不嫌弃,我想将他们送去认几个字,不说做什么大学问,不做睁眼瞎就行。”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收到学生,乔释当下就提出想见一下两个孩子,不过一会,两个小孩儿就都站在了他面前。
乔释笑着问:“想念书吗?”
两个孩子整整齐齐的回答:“想。”
“那以后跟着我读书识字可好?”
“好。”
乔释伸手摸摸他们的头顶。
现在的先生对于普通人来说先天就带有滤镜,都十分敬重,再淘的孩子,面对先生也不敢跟在父母跟前一样调皮。
跟木匠房订好了桌椅板凳等物,乔释就离开了。
心里还挺高兴,没想到还没开张,就收到了两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