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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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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初一当天,陈述一大早天不亮就被外面的动作吵醒,起身后就看见外面忙碌的人群。
隔着院子房屋,夹杂着商讨、搬运的各种声响冲破阻挡隐隐约约传入耳畔。
阳光透过雕花门窗映进室内,他坐在正厅拿着书一心二用打发着时间。
白云间推开虚掩的门带着人赶来,锦袍衣冠白玉腰带一一置在盘中由仆女排成排端着列在一侧。
陈述放下本就没看进去的书起身迎接,见此情景呼吸一窒。
果然难逃此劫。
“母亲。”
白云间兴致很高,“述儿不喜张扬,我特地挑的沉稳的式样,你看看可还喜欢?”
“嗯。”
“快去换上给我瞧瞧!”
陈述听从。
好一会出来时她正在忙活着嘱咐下人,立即撇下杂事迎上来。
围着人转了一圈又一圈,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欣喜。
“好看,真是衬你!”
陈述笑笑没说话。
“雾凇俩孩子都几天了怎么还没回来?这酒宴的位置还给他们留着吗?”
陈述迟疑了一下,他并不确定两人出去做什么,今日又能否回来。
“留着吧。”
“听你的!好了好了,你爹还在等着呢,我们快些过去。”
花园处芍药牡丹开的艳,松柏翠竹常青葱,山虎爬墙,蝴蝶乱飞,中间空地上设祭坛。
酒肉瓜果桌上当祭品,燃香为拜神,念着祈福文稿。
“今我儿诞辰,过往神灵暂歇脚,保佑我儿喜乐安宁、安康无忧、事事顺意。陈家妻(主)白云间(陈赫仁)愿年年叩谢各位神灵。”
陈述沉默地跟在两人后面上了根香,竭力抑制了走神的想法,以免亵渎了他本不相信的东西。
吃过饭是舞狮舞龙的表演,锣鼓唢呐的轰鸣夹杂着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回荡。
狮龙踩着鼓点而翻腾跳跃,一下下一声声威风凛凛。舞者皆大汗淋漓在阳光下展现属于团队的风采。
陈述起初还有点兴致看,坚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没什么兴趣了。
耳畔的杂声随心绪渐行渐远,他侧眸瞟见空缺的座位。
疏尘若在,大概会喜欢。
下午是戏曲演出,陈述被兴致勃勃的陈清安拉着坐到戏楼最前头。
“娘在村里、城中给你许了不下十场戏,这殊荣连我都不曾有过呢。”
他想说,这种殊荣他并不是很想要。
被簇拥着围成一圈,陈述拿个柑橘剥皮,抬头就见陈鸿忐忑地看着他、陈云亭眉眼弯弯投过来视线、陈若星往这边扫了一眼点了点头、陈承德意味不明地憨笑。
连带着坐在身边的陈清安,叽里咕噜自言自语似的说着今日的戏份。
不等开场,陈述放下剥好的柑橘匆匆离席。
比之各种说客套话的虚伪场面,陈家人簇拥在一处的真情实意也是一大考验。
虽躲得了一时,晚间的酒宴他却是不能缺席的。
众目睽睽下吃了一口白云间亲手做的长寿面,酒宴算正式开始。
一个个礼物拆到手软,书籍孤本、美酒、发簪、玉佩、砚台眼花缭乱。
数白云间送的亲手所做的玉梳最具心意。
到此地步,若说陈述没有一丝动容倒才是真的铁石心肠了。
手指摩擦着玉梳表面打磨光滑的质感,他轻道:“母亲,我很喜欢。”
与前世万千粉丝诚心为他过那个本该是虚假的生日在心中占据分量更甚。
素未平生者的爱尚且令人惊叹,更何况真心实意的前缀名词是母亲。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白云间很高兴,因为他没有说谢。
琴声与敲打乐器和着欢乐轻佻的笑声弥散天际,一天下来陈述终于被高涨的情绪所感染。
坐在位置上敬酒者皆不拒。
只等天暗风清,庄中灯光倾泻与空气中粘腻闷热融为一体,他喝趴下一群,终于不胜酒力。
恍惚间似乎觉得自己忘记点什么,差人将礼物带了回去独自吹风解酒。
花园里嘈杂一片,陈述本想绕过去,被一位小厮拦下。
“二公子,方才见凉亭里酒醉一片,这原定的烟花还放不放?”
他揉着胀痛的脑壳,问:“原定的什么计划。”
“夫人说等酒宴结束,就带着姑娘公子们出来一同观看。”
陈述摆摆手,“现在估计都被带回房了,没人再看了。”
“那二公子的意思是不放了?”
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无心思考抬手挥了一下。
“放吧。”
总要有没睡的人愿意看的。
顺着小路独上望月阁,无数宝石镶嵌在夜空绽放点点光芒。
平座上倚栏站着吹风,仰面数不清所有星星。
“陈述。”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调。
砰——
烟花的轰鸣乍起,尖锐的声响划破夜空,接二连三声震四野,绽放的光亮华丽夺目。
暮然回首,只看见来人风尘仆仆。
触目惊酒醒。
“回来了。”
疏尘与雾凇走到跟前,发间无意被吹乱,稍稍有些气喘。
雾凇:“也算赶上了。”
疏尘将手中礼盒送到他手中,轻道:“生辰快乐。”
“礼物啊。”陈述看着雾凇手上也抱着东西有些怔愣,一时没有将东西接过来。
“等等,”他猛地抬眸,“你们这几日出门是为了给我准备礼物?”
“不等。”
疏尘说话间就将盒子往他怀里塞,急的像是要去做其他什么事似的。
陈述哭笑不得。
“是啊,时间太赶,不然能送你更好的。”这话是雾凇替他答的。
酒意又上头,一圈一圈将人缠绕地头昏脑又涨。
陈述缓缓将盒子打开。
天青色巴掌大的酒壶映入眼帘,光线角度的变化呈现出如天空海洋般的深厚层次感。
这个颜色本就难以烧制,加之这精巧完美的形状与釉面更是世间难有。
果真是雨过天晴云破处。放在前世博物馆也称的上镇馆之宝了。
陈述瞋目,“这怕是世间仅此一件了。”
疏尘点点头,“独一份。给你喝酒用。”
这礼物太过贵重,他双手捧着一时哑了声。
身后烟火轰鸣着碾碎心神,明灭间抬眸对上专注而诚挚的双眼。
心下踉跄。
漫长的一天不知为何流速变慢,此前的所有倒像是为了迎接此刻。
顿了片刻转过身在花几上的盆栽里挑选着折下一朵茉莉,倾身戴在疏尘耳际。
“两袖空空,折花作回礼。”陈述轻声道。
烟花的绽放将疏尘的模样反复描摹,他眨着眼睛似是迷惑,“为什么有回礼。”
“因为这太贵重了。”
“还好。”
言语像丝绸划过心尖,随着呼吸飘飘然,陈述觉得自己醉的不轻。
雾凇翻了个白眼,“嘛呢,当我不存在呗。”
她刚想把自己的礼物送过去,却眼睁睁瞧见陈述旁若无人地抬手将手背贴在疏尘脸上。
“还热吗。”
疏尘感受到凉意,把脸往他手上凑了凑。
雾凇不以为意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给我凉快凉快。”
“行啊。”陈述作势放下手抬手假意去凑近她,被雾凇嫌弃地拍开。
“赶紧收着吧,拿半天了。”
将手中礼物送到手里,陈述再次拆开。
一把匕首。
他先是好一会儿沉默,接着叹息一声。
“都知道我不会武,你怎么送我这个。”
“你肯定能用得上的。”这话她说的含糊。
“这算是在咒我吗?”
雾凇呵呵冷笑,“是。”
陈述将酒壶给了疏尘拿着,握着匕首抽出看了又看。
虽说看着小巧精致,拿着倒是有些重量的。
刀柄图样简单大气,刀面如同一面光滑的镜子能映出镜像,刀刃锋利的好像碰一下就要见血,抬手挥一下有冷兵器划过空气刷的一声。
“不错。”
“喜欢就行,今后出门可以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陈述调笑道:“你倒是谨慎。”
“你顶着落雪山庄二公子的身份,迟早有一天得出事。”
“怎么说?”
“去问你爹。”
他果然不再说什么。
疏尘站在旁边吹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漫天璀璨明明暗暗的烟花,那双深瞳中倒映着反反复复一闪而过的绚烂。
陈述单单看了一眼,便触及到灵魂。
声响戛然而止,四下皆静。
雾凇打了个哈欠,“走吧,该回去了。”
“好。”
此日过后,礼物整理后都各司其职派上用场。
疏尘所赠酒壶,凡是喝酒的时候就不见他离过手。
他本以为雾凇送的这把匕首起码得有三五年用不上,却没想到不到月余就有了用武之地。
将要进入七月时天气的热度仍未降下来,时不时有暴雨降下,一连几天暴雨极端天气,终于放晴后昼夜温差变大。
正值桂圆成熟时节,晚间又有凉风,索性将冬日里用的围炉翻出来放在廊檐下烤桂圆吃。
皓月当空,陈述三人坐一块夜聊,好不惬意。
烤过的桂圆甜味更甚,果肉更软更多汁,吃起来有些没完。
陈述看着旁边一筐桂圆,笑道:“这么吃下去怕是要上火。”
雾凇站起身,“我去拿个茶罐,洗了桂圆壳煮水喝。”
“有用?”
“自然。”
她起身离开之时陈清安恰好叩门来访。
“你们倒是有情调。”
陈述笑着请她坐下,揶揄似的开口:“深夜到访,有何要事啊。”
“明日庄中要来许多客人,先个爹让我提醒你小心些,我给忘了。”
“为什么?”
这半年他记忆里庄中好像还真没怎么来过外客。
“初五是祖父的祭日,这几日来客可能有外人混入。陈家除了我们两个子女其他人都不露面,人前二哥还是带两个会武的小厮好。”
说到祖父,陈述倒是想起一个名字——陈复。
城中茶楼有他的故事,陈家祠堂有他的排位。
“行,我知道了。”
雾凇拿着茶罐回来,陈清安拿了两个烤桂圆匆匆告辞。
“你妹妹是来提醒你在祭日期间谨慎点吧。”
“你怎么知道?”
雾凇哼了一声,往桂圆壳水里加了两颗红枣。
疏尘在一旁发声提醒,“雾凇送你的匕首,可以带着。”
“行。”
陈述此刻虽然好奇,但并没有深究此中缘由的欲望。
直到这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