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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来客 ...

  •   此日后天气越发灼热,不过两日白云间就契合了陈清安先前说过的话将制备的衣物送到陈述住处,顺带送过来的还有两盆栀子花。
      白云间刚坐上一会,正和陈述说着话就被打断有些不高兴。
      仆女前来禀明,“夫人,伍先生来了。”
      “什么事这么急,追到这里来?”
      “伍先生只说在外等着,不曾说是何事。”
      陈述寡淡地回了一句,“把先生请进来吧。”
      白云间本就不想即刻离开,听及此话放下心来。
      大敞的门窗使明亮的碎光映在室内,天灼热,纵使在室内也叫人觉得闷得慌。
      小厮换了一盏茶来,自外头走进来一位儒雅的白胡老先生。
      伍君山笑呵呵的与白云间见礼,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陈述。
      “伍先生有何事急着见我?”
      “不是什么要紧事,夫人”他说到这里用眼睛追随着陈述的身影,透过岁月痕迹的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
      分明是想要陈述离开。
      在陈述有所动作之前白云间抬了抬手,“先生不妨有话直说,述儿又不是外人。”
      他就着小厮的手势坐下来,依旧没有直言,而是拐着弯说了些废话。
      好一会迂回才提及,“夫人可曾听说消息。”
      “什么消息?”
      “有关朝廷新颁布的消息。”
      “不曾。”
      见白云间神色淡淡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他才继续开口。
      “前朝科举取士之法效果极为不理想,因此而废弃,现今得到消息明年将重新开放——”
      “伍先生,”白云间打断他的话,捏起一颗葡萄放在嘴里吃。
      这个空隙间伍君山没有发声,安静的气氛平白生出两分毛骨悚然。
      片刻后白云间端坐着慢悠悠地回:“先生也知道朝廷与我等江湖之辈的关系。
      山庄名义上虽早已退隐江湖,却只是不再插手江湖事罢了,先生今日之言又是何意?”
      他拂了拂胡须,不合时宜的话并没有让他看上去不是一位儒雅的老先生。
      “翰墨这孩子自幼饱读诗书夫人也知道,他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我是支持的,这科考政审材料申报上——”
      他的话戛然而止,白云间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参加科考者需三代清白,而伍翰墨的祖父是奴户。
      “难为您来走一趟。”
      她对着一旁仆女招招手,“找一找伍老伯父的身契是否还在,陪伍先生去县衙走一趟。”
      “多谢夫人。”伍先生诚恳起身施礼致谢。
      白云间挂着不咸不淡地笑,
      “先生住在闹区,翰墨若是备考不如住到庄子里来。”
      老头撸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话里一点不见外。
      “夫人大义!明日我就叫他过来,也好亲自前来感谢。”
      陈述支着头仰面饶有兴味地看着,等人走了才将视线转回白云间身上。
      “母亲。”
      白云间对着小厮招招手,“去把庄主新送回来的瓜拿来切了,脚程快些。”
      说罢热切地坐到陈述身边。
      “这个老狐狸!你爹还在家呢找我来说情来了。一句话拐弯抹角的说,谁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他失笑,“为何不找父亲?”
      “他要对你父亲张口,说到朝廷的事非把他扔出去不可,更别说帮忙了。”
      陈述这才明白,朝廷与江湖的关系原来这么差。
      见他好奇,白云间做出解释。
      “江湖与朝廷不合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二十多年前战乱多亏各路前辈出面平乱,朝廷建立后那狗皇帝非但不给予应有的嘉奖与报酬,反而四处打压围剿,你外祖父外祖母也是因此失了性命。
      后来四位江湖领主的恩怨朝廷又横插一脚,想将残余四支一举灭掉,你祖父祖母之死还有你的失踪都与之逃不开干系。
      朝廷与江湖之事桩桩件件都是生死局,因为隔着太多人命才勉强维持安宁,迟早有一天——”
      说到这儿她戛然而止轻叹出一口气,“这也是山庄退隐的一部分原因”
      陈述:“那母亲何必心软帮他。”
      “他本不是我们山庄中人,与朝廷有何干系与我们无关。更何况,我看那孩子未必就能高中。”
      这时小厮端着盛着西瓜的盘子送进来,鲜红的果肉汁水饱满,只是看着便叫人觉得清甜。
      白云间拿起一块往陈述嘴边送,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缩短。
      “你爹今个才给带回来的,提前让我们先饱了口福,过些时候西瓜泛滥就不稀罕了。”
      陈述咬住瓜瓤咀嚼,尽力藏着僵硬的身子扯着笑道:“好吃。”
      白云间这才满意地继续往下说。
      “早些年伍老伯父在你祖父身边伺候,他儿子——也就是这位伍先生,长大后给人做了倒插门脱了奴户,也与庄子断了联系。
      后来那家人家道中落,他带着儿子被赶出来找到庄里毛遂自荐做个教学先生。
      我跟你爹都不大认得他,不过看在他才学不错又是伍老伯父的儿子就留下来了。”
      陈述吃着西瓜的间隙点头做出回应,示意他在听。
      “清安承德爱武技,邑儿善经商,云亭若星学习不成,鸿儿虽好诗书但性子闷更喜自学,只余下你大哥学了两年又出门游历去了。
      他在庄里挂个闲职,拿着工钱在外私塾继续当先生,这么多年我和你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有情面在也早早耗了个干净。”
      洁白的栀子花香气浓郁,一阵风来把人裹了个满怀。
      有些太香了。
      陈述心不在焉地回:“母亲心善,还愿意帮他。”
      白云间转过身子笑得温婉,“天下父母皆为之子殚精竭虑,他若是为自己而来我是断不会答应的。”
      他点点头,两人坐着又吃了些甜点。后来白云间起身要走,想起什么又嘱咐。
      “明日你爹有事出门,我也想落得个清闲,那伍家孩子若来了,你随便招待一下。”
      陈述应下。
      回头看着桌上的花,香气沁鼻他并不是很喜欢,白云间走后他给疏尘雾凇各自送去了一盆。
      第二天伍翰墨果然到访,只是他来得早,陈述还没去宴客厅,仆人便先带着他来到院里。
      伍翰墨面色清秀,身形款款,倒是继承了他爹良好的基因。身后跟着一位背着背笼,抱着一把素琴的书童。
      陈述打量着他,笑问,“是伍先生之子吧。”
      他拱手见礼,仰着下巴像是维持姿态,“正是在下。”
      “母亲托我好生照看你,空房已经打扫出来,有何要求你尽管提。”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在众人哄笑中,除却闭门不出的陈鸿,陈家闹腾的几位围在一起进了门,甚至许久没有遇见的乔萋萋也跟来了。
      他们年少本就是相识的,许久不见来叙叙旧也是正常。
      陈述抿了抿唇突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因为只要他们聚在一块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几人进门陈承德先开口,“翰墨,听说你要住过来?”
      进门看见他的一瞬间陈云亭就开始了无意识地端着,把口中原来的称呼咽回去,脆生生地叫道:“伍哥哥,好久不见!”
      陈若星也打了个招呼。
      伍翰墨一一回应,眼睛却紧紧盯着陈清安。遐想似的开口:“近来可好?你们可有想念我?”
      陈清安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面无表情,心里却想若不是云亭要拉着她来她才不来。
      乔萋萋为了不让他尴尬,回道:“翰墨可还记得我?”
      他这才将视线从陈清安身上移开,“当然,霉头鬼嘛。”
      陈述见他们相互寒暄着,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很和谐,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
      陈云亭上前贴近了伍翰墨,笑意嫣然的道:“伍哥哥,几年不见你的琴艺练的如何了?”
      “还不错,爹说我有很大长进。”
      她热切地挽着他的胳膊,露出星星眼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
      “伍哥哥真是厉害,不但文采出众,还琴艺了得,更叫人惊叹的是还生得一副俊美的面容!”
      他被夸得有些飘飘然,竟也没有推开她的动作。
      趁着说话间隙,陈云亭对着陈清安一脸挑衅。
      陈清安翻了个大白眼,眼里的无语都要飞出去。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没看到她们之间动作的伍翰墨还沉浸在云亭持续的一声声夸赞中。
      陈述看不下去轻咳一声,“云亭。”
      她低声细语地回:“哥哥我在呢。”
      陈若星嫌弃的离她远了点。
      陈述有点想笑,不过忍住了。
      “你们送——”他顿了顿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称呼,“送伍兄回给他准备的院子去吧。”
      “好的哥哥。”
      她眨巴着一双明亮的杏眸一边挽着乔萋萋一边对上伍翰墨的视线,用她刻意压低的腔调说:“伍哥哥我们走吧。”
      伍翰墨看向陈清安,“清安要去吗?我们许久不聚在一起了。”
      “不去,我和二哥还有事。”
      “我现在能弹琴给你们听了,不如就趁今天高兴。”
      陈清安心中暗自鄙夷。
      苍蝇腿瘦又短,尽爱秀。从小她就不待见他。
      陈承德像是看不出她的不愿一样搭上她的肩,“翰墨都叫你了,一起去啦。”
      陈清安被他一身蛮劲揽着走,想发火又忍住了。
      陈述没有跟出来,几人出门迎面撞上疏尘与雾凇一起从西厢出来。
      夏意虽浅渐浓,吹来的风都带着微微热气,蝉鸣声声入耳,树叶间撒下细碎的光。
      疏尘身着湖水蓝衣衫,恰好与伍翰墨今日的穿搭相撞,不过只是相似,并非完全相同。
      他头上别着雾凇方才嬉闹给他戴上栀子花,低垂着眉眼不看来人,上乘且艳丽的容貌灿如朝霞映于水面。
      珠玉在前,如何叫人不自惭形秽。
      雾凇看了一眼为首多出来的陌生人,淡淡挪开视线。
      正常的动作在伍翰墨眼里却平白多了两分嘲讽。
      陈清安忽然甩开陈承德的禁锢,走到雾凇跟前使眼色道:“你今日可得闲,我们去采些花做茶如何?”
      雾凇不明所以,点点头应下。
      伍翰墨停下步子拦在疏尘面前,略带倨傲的神情毫不遮掩。
      他上前见礼道:“在下伍翰墨,字卓文。初次见面,交个朋友可好?”
      疏尘看都不看他。倒是雾凇笑了一下,略带玩味地扫了他几眼。
      可真是有意思。
      向来只有朝廷勋贵和一些清廉之家取字,眼前却不知这哪里冒出来的无名之辈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伍翰墨只觉得脸上无光,一时气恼不再维持和气。
      “这哪里来的无理之人?一个男人头上戴什么花?”
      雾凇瞬间面色冷下来,有所动作之前陈述从室内走到跟前。
      “伍公子,这是陈家的山庄,不是你伍家的地方。”
      陈述先是撇过雾凇的神情才看向他,语气间虽声调不高,一字一词间驳斥意味却并不难听出。
      “云亭,带他离开。”
      陈云亭看得出他的不悦,拉着伍翰墨的衣袖催促。
      伍翰墨冷哼一声,切齿而去。
      陈清安要留,也被陈述开口劝走。
      人走后陈述心中轻叹一声,这群人果然安生不了。
      “呦,劳驾陈二公子出手。”雾凇冷哼一声,“若非如此,我非废了他半条命不可。”
      “抱歉。”
      “您道个什么歉啊,造了七级浮屠还不盖个庙把你供起来?”
      陈述轻笑,“你们要出门吗?”
      “是啊,不过好心情都被败光了。”
      他不理会雾凇句句夹枪带棒,挂着笑意看向一旁的疏尘。
      “影响到心情了吗?”
      “没有。”疏尘轻摇了摇头,下三白的眼睛此刻倒映着陈述的模样并不显得凌厉。
      陈述抬手拿下他发间的栀子花。
      “很好看,”说话间他把花递到疏尘手里,“不过要出门的话就不要戴了。”
      本就没想戴,是雾凇闹他才戴上忘了摘掉而已。
      疏尘没开口,胸腔中用气音恩了一声。
      雾凇把他手中的花拿过来把玩,“戴了又如何,有谁规定男子不能戴花吗?”
      陈述笑而不语。
      不是性别的原因。
      疏尘抬眼问他,“你不去吗。”
      “今天就算了,下次。”
      “嗯。”
      雾凇把花插到自己发间,拉着疏尘要走。
      人走动带过一阵轻风,鼻息能嗅到淡淡的栀子香。
      陈述捻了捻藏在袖中的手指,扭头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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