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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枇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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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隔阂并非几句话而能消除,乔萋萋很快将想法抛诸脑后。
月光下树影斑驳,枝头不时有鸟儿振翅的声音。
“我们先回去,晚上都没吃饱。”
这话说的多少带了点幽怨,将气氛拉至轻快。
惹得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行于寂寂夜色中听着毫无厘头的对话,陈述回到房中没想到会有人等着。
屋内燃着一簇灯火,开着门穿透灯罩迎风忽闪着光亮。
陈鸿有些拘谨的起身:“哥,二哥好。”
陈述讶然,“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迈步走过去摸了摸茶壶继而又道:“我去叫人沏热茶来。”
陈鸿拦下他的动作,瞧上去好像有些紧张。
“我说完就走了。”
“好。”陈述落座在他对面。
他憋了一天反反复复的琢磨,为了今晚睡个好觉,还是决定过来解释一下。
“今日戏台哥看见我,我却没和你打招呼。我不是故意要忽略哥,只是当时有些紧张下意识避开了。”
陈述为他说的话感到好笑,不过他并没有笑。
“好。我知道了。”
陈鸿愣了一下,讷讷的咽了咽口水,捏紧了手上的扇子。
“那没什么别的事了。”
“谢谢你特地来一趟,不过其实我没在意的。”
陈鸿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为现在莽撞且多余的行为感到有些窘迫了。
见他又不知想些什么,陈述好笑的扯开话题。
“听清安说你喜欢读书?”
“嗯。”他乖顺的点点头。
“都看什么书?”
“什么类型的都看,我不挑的。”
被他一打岔,陈鸿旋即忘记了脑中的胡思乱想。
陈述随手从书案上拿了本书,在他茫然的神情下递过来纸笔与墨砚。
“写字我看看。”
陈鸿虽不明白,却也如实照做。
字迹工整,线条流畅,想来是时常练字的。
“你这字写的真是漂亮。”
这毫不吝啬的夸赞,说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有练书法,不过火候不到,还是更喜欢看旁人的字。”
陈鸿大脑飞速运转着。
说什么?说什么?他该说什么?怎么回答?回答什么?不回答会不会不太失礼了?回答的话说什么啊?我一直看着哥会不会觉得我奇怪?
把我藏起来吧,救命啊、救救我、救救我!
陈述好像猜到点什么,上前拍了拍他的头。
“不要想太多,自在一点。”
他回答的仓惶,“啊?没有的。”
陈述笑了笑,也不想难为这小可怜。
“没什么事回去吧。”
“那我先告辞了。”
陈鸿松了口气,觑了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迈步离开。
他自知性格如此,向来羡慕既可泛泛而谈又松弛有度的人。
他的这位哥哥算得上一位。
不得空闲的一天也算这样过去,月光伸开手臂透过门窗掌控了一片空间。
陈述支着头涣散了一会瞳孔。
有点想喝酒。
伸手摸了摸腹部的肌肉,虽没什么变化,还是决心继续前世的身材管理。
没有器材,只好做些基础的卷腹与仰卧起坐。
出乎意料的,居然还起了点助眠效果。
睡前他还在感叹。
现今这身子年轻,真是有朝气,从前的健身程度放到现在毫不费力。
可惜这朝气并不表现在性格上,他早已疯够了。
隔天天气甚好,日光当头晒得人犯懒,陈述躺在树下竹制躺椅上晃悠着看浮云。
乔萋萋刚看去完云亭蹦跶着过来,来到跟前伸长了脖子弯着腰打招呼。
“哥哥好!”
陈述懒懒的拿过腹部的书盖到脸上。
“怎么又来了?不还没到饭点吗。”
乔萋萋伸直了腰,还没开口咯咯的笑起来,拿开了那本陈述借以遮面的书。
“我想回去了。”
“那就回去吧。”
骨碌着一双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陈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了她的意图。
这姑娘想回家去还想给自己找台阶下。
“叫清安领你回去。”
她的笑意逐渐变得谄媚,讨好似的晃着摇椅。
“哥哥就带我走一趟,就说我太闹腾了送我回去。也免了我再来烦你不是?”
陈述起了身坐到不远处石凳上,悠悠的倒了一杯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打的主意可真不错,坏人只叫我来当是吧。”
乔萋萋有些无赖的摊在躺椅上晃悠。
“这椅子还不错。”
此刻疏尘从房中走出来,赭罗色身形款款落座在陈述身边。
他今日并未过多装饰,就连腰间的佩刀与玉佩也不曾带,显然是对这儿已经熟悉了。
“雾凇呢,一大早就不见人了。”
“采花去了。”
想起他日日都要喝花茶,陈述笑了笑。
“我带你在庄子里逛逛如何?”
疏尘略微迟缓的点点头:“好。”
于是陈述冲着躺椅上侧着身晃悠着摇椅目光却直勾勾盯着他们俩的人开口。
“走吧,送你回去。”
“好嘞!谢谢哥!”
她摇晃着从躺椅上起身,回眸眼神里还带着点恋恋不舍。
“别看了,回去让乔叔给你做一个。”
话说完乔萋萋就拧了眉。
看样子她很纠结,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脸上所展现的神采又是傲娇又是别扭,甚至还能窥出两分生气。
看着调色盘似的圆脸,陈述都懒得开口问。
庄子里陈家坐北朝南聚集在南面地域位置最优也占其面积最大,虽没有和别家以墙围为隔,却也比之宅院毫不逊色。
因此带乔萋萋回去倒也花费不少时间。
乔家屋舍并不高调,简单一座小院落,大白天留着门似乎随时迎接着乔萋萋的归来。
她一进院落直奔院子里晒草药的妇人。
“娘!”喊着奔向那其貌不扬的妇人。
妇人讶然抬眸,旋即欣喜的拉住奔至眼前的人,又怨恼的打了她的胳膊。
力道不轻,虽然疼了点但也不足以伤着人。
“你这泼皮还知道回来了。”
乔萋萋抱住她眼睛四处巡视,在她推开自己之前收回了目光。
“陈二哥嫌我吃得多,还嫌我闹腾,把我赶回来了。”
背锅的陈述客气的笑笑,和乔母打了招呼。
她很高兴的看着陈述。
“是述儿吧?你娘常年挂念你,如今寻回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说罢,走到他跟前左看看右瞧瞧打量着。
“和你娘生的真是相像。俊俏的很呢。”
陈述生出两分尴尬来,神情淡淡并不言语。
疏尘站在他后面,避开与之接触。
乔守信正在厨房熬着红糖出来续些柴火,见院中的人顿了身形。
乔萋萋抬眸与他对视,目光免不了一顿闪躲。
她娘拉过她对着乔守信开口:“夫君,萋萋回来了!”
乔守信满身都是熬糖热出的汗,黑红着一张脸僵硬地点点头。
“回来好,回来就好。”
乔萋萋不太自在的开口,比之平时闹腾的性子收敛了不知多少。
“乔叔,我回来了。”
乔娘在她腰间狠狠一拧,疼的她生理眼泪盈在眼眶中。
龇牙咧嘴想说什么迎上乔守信的目光又咽回去化为委委屈屈一声抱怨。
“很疼呀娘。”
“你还知道疼?”
乔娘生着气眼神剜了她千百遍。
本想着既然耍完脾气回来,便是想通了接受了,回来还是这个德行。
乔守信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子。
乔萋萋心下一紧,胸腔像是堵着什么闷涩的人难受的很。
嘴硬的和乔娘解释。
“我有自己的想法,娘不要强迫我。”
乔娘恨铁不成钢似的用手锤着胸口。
“我哪里敢强迫你?这么多年顺着你来还不够吗?”
见此软下声音迂回打着商量:“娘别气,我以后不离家出走了好不好?”
“我信了你个死丫头才怪呢!”
陈述正欲带着疏尘离开,乔守信就是这时再次从屋里走出来。
想着还是打个招呼再走,便又停了片刻。
宽厚的身躯大步走过来,青灰色衣衫沾着不少炭火灰尘,额头上的汗水刚被擦过还有些残留。
他个子还算高,与人说话背总是显得很驼,手中拿着的枇杷递到乔萋萋面前。
“今年枇杷熟的很早,上午刚去摘的。”
嗓音是粗糙的中年音,夹杂着些许僵硬的生涩。
三个椭圆的金黄色的枇杷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中放着,阳光下只觉得刺眼的很。
乔萋萋只觉得胸口更堵得慌了,顿了顿就要抬手接过去。
还没来得及接过,却见乔守信收回手拿着枇杷挨个在自己青灰色衣衫上找到最为干净的地方笨拙地蹭了蹭。
而后再次将枇杷送到她面前。
“是洗过的,不脏。”
她从前为什么没发现他每一句话都这样谨慎呢。
乔萋萋有些怔愣的接过。
抬头看向他时脑中忽地想起陈述先前说的话。
其实他也就比你多活了二十年而已。
他没感受到过亲人的爱所以努力去做一个好父亲。
她忽然对这话有了具体感受。
其实陈述说的一点也没错。
眼眶酸胀的不像话,夺眶而出的泪水连带着嘴唇因为委屈而紧绷颤动。
隔着泪水看眼前仓皇无措的男人,喉咙想发出声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哽咽着哭出了声。
乔守信肉眼可见的慌乱,伸手想要替女儿擦去眼泪,最后只是看着乔娘。
“娘子——”
然后竟也不知说什么了。
疏尘挪了挪位置看着他们之间的动作,陈述靠近他扶住他的后脑勺带动着人离开。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