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的科学追星手册》文青华

1、1 “我们什么

　　新城娱乐大厦。
　　声乐部第五层的工作室。
　　姜憬弹了几次也没找到想抓住的感觉，拿起烟盒去外面冷静冷静。
　　半点猩红的烟丝随着呼吸闪烁明灭，今天天气不好，夜空灰蒙蒙的不见几颗星星。这个点最繁华的街区黑了大片，平时最晚走的写字楼也剩下四五个格子的亮光。
　　好想见她，手上的烟如果变成火柴的话，姜憬一定会许下这个愿望。或者说，他无时无刻都在许愿。
　　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凛冽的风吹得姜憬脸发疼。
　　他后悔出来冷静的决定。
　　手机适时震动了一下，他本想当没看到，又郁闷地点开看是谁敢这么晚烦他。
　　看到消息的那刻，姜憬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马上回去拎着皱巴巴的灰色大衣往电梯走。
　　大厦除了那些为出道努力的练习生没剩几个人，正好姜憬碰上了，他对他们的印象是主打曲是他写的。
　　明年以古风形象出道，所以在狂补文化课的练习生没想到会见到姜憬。
　　“姜前辈好！”
　　他们很尊敬地打了招呼，但是不敢进去，打算等隔壁的那部。
　　很多大前辈不喜欢练习生，也拒绝和练习生接触。
　　但姜憬不在意这些，他点点头也算和他们打了招呼，后退一步靠墙。
　　练习生们进了电梯没怎么出声，当然他们也不敢在姜憬面前嘻嘻哈哈。
　　许意宁离得最近，他按捺住靠近偶像的激动心情，借着电梯倒影偷瞄姜憬。
　　姜憬皮肤很白，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更突显出眼尾和嘴唇那抹秾丽的红。唇边有颗粉色小痣，像没骨荷花渐隐的淡色。
　　并非许意宁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姜憬的巨屏广告投放在每个街头，他能感受的不过是姜憬最突出的外貌。至于山山水水的形容词是造型老师对姜憬的极力称赞，许意宁觉得很有文采，打算化用成他的应援词而已。
　　姜憬抬眸的一瞬间和许意宁的视线对视上，尽管姜憬很快转移了视线，许意宁却像被人攫取了灵魂，心跳个不停。
　　姜憬最让人着迷的，还是眼睛。
　　明明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最当红的人气巨星，男人却像深湖凝成的冰上幽魂，冷寂神秘，无数人想追逐、探究、拥有他。但是无人能在他眼底停留。
　　作为新城娱乐的传奇，支撑上市开盘暴涨1800%的股价，如果没有姜憬，固石（新城前身）根本不可能发展成垄断国内三分之一的娱乐集团。
　　许意宁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电梯早到了一楼，同伴拉了拉他的手臂，他猛地回过神来。他匆匆走出，礼貌地和姜憬道别。
　　姜憬下到负三车库，因为太久没出公司，他甚至忘了车停在哪，也忘了自己开的是哪辆。
　　所幸在遥控提醒下找到了。姜憬精准保持在差点被罚款扣分的速度，深蓝的保时捷像幻影闪跃开往君临云苑。

　　舒缓的轻音乐在浴室响起，粉色的泡澡球咕噜咕噜的融化扩散，泡进热水的那刻风逐月忍不住喟叹出声，去欧洲交流的半个月不是做报告就是参加酒局，回国了总算能舒舒服服休息一下。
　　恢复了精力的她披着浴袍，头上裹着毛巾，正准备追更新到结局的电视剧。没想到姜憬竟然回来了。
　　距离她发信息也堪堪过了半小时。
　　如果被人看到肯定会大跌眼镜，对谁都无差别疏离的姜憬，此时没有骨头似的缠上风逐月，然后像树袋熊抱着她不放。
　　“好想你好想你…想着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姜憬闻着熟悉的香气，黏黏糊糊地在风逐月耳边呓语。
　　风逐月：“是根本没打算去吃饭吧”
　　被果断拆穿的姜憬睁大眼睛，黑色泛蓝的瞳色来源于四分之一的外国血统，他像小猫咪一样无辜地伸个懒腰，露出薄款毛衫下半截白得刺眼的肌肤。
　　“喵”，代表姜憬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单看外形，姜憬完全是情场游刃有余的猎手，一晚上能伤七个女孩子的心那种，而风逐月像念书很好的乖乖女，可能还有点小社恐。
　　事实上风逐月确实成绩不错，朋友不多但生活还算现充。
　　姜憬嘛，死宅也不足以形容他。
　　风逐月叹了口气，不用猜她也知道对方这几天是怎么过的，饿了吃面包，渴了喝咖啡，食物消耗完就叫经纪人送过来。过一些阴暗爬行的生活。
　　“我饿了，一起吃点面吧。”
　　欧洲到国内的航班飞了十个小时，风逐月现在不困，她熟练地加水，开火，放入面饼。经典红烧牛肉加两个蛋，这香味香得她眼泪直流。
　　方便面，居家旅行好伙伴。
　　边吃面，姜憬问她出差怎么样。每年风逐月去参加学术论坛之后，都会和姜憬分享工作生活上有趣的见闻。
　　11月的欧洲已经在为圣诞做各种准备，风逐月还去当地工坊做了姜饼人给姜憬做出差礼物。
　　姜憬看着风逐月神采奕奕的样子，虽然学术名词他一个不懂，但是风逐月每次聊起来眼睛都亮晶晶的，专注的样子很美。
　　“宝贝好厉害，这次出差好辛苦呢”他开心又有些吃醋，吃面的速度慢下来，姜憬想着如果他能聪明一点，和风逐月一起工作就好了。
　　风逐月立刻对敏感的恋人发动夸夸技能。
　　“你也很棒呀，我在欧洲有看到你的专辑，放在唱片店最显眼的位置，真的很火哦”风逐月没想到姜憬的人气已经蔓延到国外，吃饭的餐厅也会放姜憬的歌。让她有种在国内的错觉。
　　她没说同行有个学生是姜憬粉丝，还和自己安利他来着。不然姜憬肯定会问东问西，大有把学生发展成眼线的意思。
　　“哼哼，因为国外利润不错，公司问我明年要不要增加国外巡演…”
　　风逐月立即听出他的真正意思，忍不住逗逗他：“哎呀这么巧呀，学校也安排明年国外进修，没准还能看到你的演唱会呢”
　　姜憬沉默了十几秒，风逐月看他整个人愣住，眼圈红红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我开玩笑的啦，我才刚刚教书，学校才不会让我去进修，小猫咪要哭了是不是”
　　“风逐月！你好坏，我…我真的当真了”
　　如果风逐月真的出国，两人见面的机会又少了。沉默的十几秒姜憬想了很多，在想是不是风逐月想丢下他才出国的，他要不要追过去，还是乖乖在国内等她回来。
　　其实还有一种计划更快地占据姜憬的思绪，几乎是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姜憬垂眸看着大理石上的倒影。
　　黑色的，几乎要把他吞噬进去了。

　　吃完姜憬负责洗碗，风逐月在沙发上吹头发。新城出品的仙侠言情剧，虽然剧情演技被吐槽稀烂无比，但是优点就是不用动脑。剧情已经到主演被反派打倒受伤，准备和女主雪中告白。
　　收拾完的姜憬路过幽幽来了句男主演是整容的。
　　风逐月：“姜憬你好烦。”
　　“你才烦，他都没有我好看，你老是看他，没有品味！”
　　试图给别的男人上眼药失败的姜憬恼羞成怒，拿着风逐月的毛巾气冲冲走人。
　　风逐月无语，真想拍下来给那些说他高雅纯洁的人看看，敏感小气傲娇等等才是姜憬的本性。
　　哦，还有黏人。
　　风逐月看着又悄咪咪贴过来的姜猫猫有感。

　　第二天依旧是工作日，好不容易解决家里那只小猫咪，风逐月赶在最后一分钟打卡成功。
　　呼，她松了口气。先去实验室看看情况，然后提着豆浆包子回到办公室。
　　风逐月是青年教师，除了科研任务外还要给本科生上课。出差半个月，估计这帮学生要忘干净了。所以她打算先赶一赶课程进度再出随堂测试。
　　“老师早上好，嗯？风老师你回来啦”
　　一个阳光开朗，穿着时尚的男生进到办公室，风逐月抬起头。是天体物理辐射的课代表林牵烨。黑色运动服加冲锋外套，对比风逐月身上的加绒上衣，她不禁感叹年轻人就是火力旺。
　　“早上好，有什么事吗”风逐月以为他来问问题，她对林牵烨印象不错，对方聪明好学，基础扎实而且思维非常广阔。
　　任谁第一眼见林牵烨，都看不出他会选物理，更像学艺术或者人文社科等更有创造力的学科。不过这种刻板印象很快会被他的第一名打破。
　　“哈哈，我以为老师还没回来，所以来给小绿浇水”林牵烨指了指绿植的圆钝钝叶子狡黠一笑，冬日暖阳照着他的浅栗色卷毛上，像圣经描述的天使。
　　风逐月恍然大悟，她还疑惑怎么雪莹常青藤长得比之前还好，位置上也没有什么灰尘，原来是有个田螺小伙。
　　风逐月笑道：“真是麻烦你了”
　　林牵烨：“没有没有，我和同学准备吃早饭呢，老师等下见”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风逐月摸了摸植物叶子，继续安排教学计划。
　　两个小时后工作暂时完成，风逐月打了个哈欠，此时差不多到她上课时间。她收拾好电脑，去教室的路上习惯性给姜憬发了消息。
　　风逐月—起床没有，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另一边，姜憬挣扎地从床上爬起来。
　　记不清上次睡觉在几天前，一天两天？无所谓，反正只有在风逐月身边才能安然入睡。那种身体到了极限，或者靠安眠药才能安静几个小时的根本不算休息。
　　姜憬边刷牙，打开手机，翻了翻他与经纪人的聊天记录。
　　聚会？不去
　　广告？不去
　　电视剧？经纪人是不是疯了
　　姜憬懒得再看，用意念表达了他的回应。
　　突然有新消息传进，是宝贝的消息。啊她在关心我有没有起床耶！
　　姜憬迅速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确保连发丝都很乖巧，先是自拍，然后又对镜自拍，挑选出两张最好看的发给宝贝。
　　此时风逐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跳转到聊天页面时她心几乎漏掉一拍，下意识环顾周围有没有人，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这么有精神就行了。
　　直到上完两节课回到办公室，风逐月才重新点开聊天页面，划过姜憬发的无意义消息，把照片原图保存，然后挑着姜憬的撒娇回了个表情包。
　　姜憬—好冷漠，我的宝贝会夸我好看的—
　　风逐月—乖，今天我回外婆家，明天见哦—
　　姜憬—啊！不要不要不要，呜呜呜—

　　兴华小区说是小区，其实就是当年糖厂的宿舍楼。
　　外婆家在五楼502，前几年加装电梯之后，风逐月和外婆清了不少老物件，包括大舅做木工的工具和一些旧书。它们或卖或扔，总算腾出一个房间留风逐月过夜。
　　进门她就闻到了弥漫屋子的甜甜栗子味，心想今年外婆熬栗子酱有些晚了。
　　“回来啦，出差累不累，瞧瞧都把你累瘦了”
　　外婆连老花镜都没戴，在阳台就说风逐月瘦了。风逐月过去帮她把晒的萝卜干给收进来。这会外婆才仔仔细细端详起来，推翻刚刚的结论：“没瘦，没瘦就好。”
　　风逐月哭笑不得。
　　晚上就吃萝卜干、肉、萝卜干炖肉，外婆边把肉往风逐月那边扒拉，一边笑眯眯问起她最近生活情况。
　　寻常人家催婚可能强硬啰嗦，不过风逐月家就剩她和外婆，主心骨只能是风逐月。老太太没干过催婚的活，那些捡广场舞同伴的话术说起来显得滑稽无比。
　　看着外婆一本正经说：不求大富大贵要什么户口学区房，有个伴就好的话，把风逐月逗乐得抬不起筷子。
　　“外婆啊，您忘啦，我现在有户口了，拿过本给您看过了呀”“我工作那单位也给分了房，学区还在单位附近”
　　“哎…哎呦，说的好像是这么回事…”外婆乐呵呵地笑。
　　风逐月把一筷子肉夹到外婆碗里：“您哪就别操心我结婚，上次听说小区要办广场舞比赛，舞练得怎么样啦”
　　“哎，八栋新来那陈阿姨还跟不上，又不能叫她不来…”
　　一说到广场舞，外婆也不扭扭捏捏了，屋子里充满了两人的欢声笑语。
　　临睡前风逐月和姜憬打了视频电话，姜憬背景是熟悉的工作室。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废纸，把脸上黑框眼镜一摘，然后专心和风逐月聊天。
　　姜憬揉了揉眼睛，估计是工作到现在。
　　风逐月和姜憬都有工作和生活分开的默契，工作中都互不打扰。即使她打算睡了，也不会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让姜憬先休息。姜憬也一样。
　　他们成长兴趣完全不一样，相处却没有磨合期，像网上说的灵魂伴侣。
　　“外婆身体怎么样，我买了很多保健品，都是放心吃的，下次拿给外婆吧”
　　“嗯，我下次过来再带给她”
　　姜憬家人在医药集团工作，姜憬对保健品的挑选比她专业多了。
　　不过正因为对彼此太过熟悉，把今天发生的事分享完后，风逐月没找到继续的话题。
　　正当风逐月打算说晚安时，看姜憬欲言又止，她耐心听对方说话。
　　“…宝贝，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公开，我想跟你回去…”姜憬低声喊着她，双手撑着脸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直到入睡，姜憬的话依旧在风逐月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们很合拍，她也很喜欢他。
　　可是什么时候能公开，只敢停留在最亲近的距离面前的她，根本不敢给出答案。
　　姜憬，我还是比想象中更懦弱，尤其是有前车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