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夜帷 第3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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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之际，江肆七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油纸包：“还在为近日之事感怀吗？”
戚冰默默叹一声：“世事无常，我早该意识到甘六此人不对劲。竟接连害死我宗一半人，三位长老皆在内，可真是机关算尽。”
江肆七默默递给她一块甜饼，又怕她不接，故作不经意地解释：“烦心的事多了，会感到苦闷，吃点甜食会好一些。——宗主，发生这样的事的确不幸，但您不必自责。
“您可知道，如今宗门内师兄弟们私下都如何看您的？”
“我不知。”坦白讲，她真心不知如今宗门内是如何看待她的。
接连放走了三个知晓柳叶宗位置的人，还能怎么看待她……
江肆七微笑道：“他们都说，宗主骁勇善战，深谋远虑，格局宽阔。在您的庇护下，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不怕了。”
“当真？”
“嗯，当真。”他看向她。
她轻尝了一口甜饼，甜丝丝的感觉在味蕾里炸开，得到短暂的安慰。忽然沉默，大概是不想或是不知该如何开口。金色的日光落在她的发间，衬得她英姿焕发的脸庞多了一丝柔和，令江肆七有些恍惚。
他默默伸手，又下意识缩了回去，面露一分失意和无助，又若无其事挠了挠头，只是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我很吃惊。”戚冰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谢谢你。”
江肆七一愣，旋即温和笑，“如今宗主是宗门子弟心中的英雄。您也要振作起来，让他们坚信有你在，希望就在。”
戚冰心头涌上一丝暖意，抬眸，触上江肆七柔和的目光，对方却迅速躲闪开来。
她问道：“你也这么认为的？”
江肆七耳朵有些泛红，目光闪烁着不敢看她，口中却结结巴巴道：“当…当然是这样想……”
“柳叶宗历此劫难，也是上苍对我们的考验。如今我亦不愿再让柳叶宗之人继续囿于见不得光的暗处，是时候做出改变了，从我们开始。”
“你的意思是？”
“几百年来，世人对我们的误解根深蒂固，偏见亦是如此。是时候还宗门一个公道了。”戚冰眸光坚毅，看着他，严肃又认真。
“如今趁回龙关大捷，柳叶宗立下的战功，接受朝廷收编，做真正光明磊落之事，你会支持我么？”
而江肆七只是稍作思索，便点头应下。
“宗主你可还记得，在落红楼，我曾向你允诺的话？”江肆七微笑，“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想逃离这方桎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无论是非对错，小人定当全力以赴，站在你这边。”
“好。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戚冰欣慰一笑，起身。
然后，大脑一阵眩晕。
天旋地转间，忽然被抱了个满怀。
无意间相视那一刻，江肆七恍惚一瞬，忽然神色大骇，连忙松手跪地，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对对对…对不起，小人不是故…故意的，小人方…方才看…看您险些跌倒…就…”
“无妨。”戚冰若无其事地整理衣着，一副无所谓模样，“你若不接着，我便跌下去了。”
说罢，朝江肆七伸出一只手，“明明是我先前耗费太多精力，不慎跌倒。你这幅模样，倒像是我在欺负你。让人见了，怕又要误会我在训斥惩罚弟子。”
江肆七迟疑片刻，还是拉住那只手起身。又不好意思看她，只垂首道：“宗门内，不会再有人误解您了。您的选择和做法，都有自己的考量，他们不会再背地议论您了。”
她虽然是宗主，但对自己要求其实极其严苛，一直认为应该再努把力，让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如今能真正得到全宗门的认可，算是一种进步吧。
“我看起来像是会在意风评之人么？”
“不像。”
宗门历此大劫，他们似乎都变得和过去有些不同。山风拂过，他悄悄看向她，额前两缕发丝随着风的脚步轻轻飞舞。
江肆七只在她没有正眼瞧他的时候，才敢这般小心翼翼望着，眼含一丝不为人知的笑意。
如此并肩，吹着山间清爽的风，倒也是一番前所未有的体验，真好……
“你身上有难得的品质。”她道，“总能让人心安，忘却烦心事。”
他耳朵一红，挠了挠头，怪不好意思。
戚冰神色轻松而恍惚：“用她的话说，你这人，很能提供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又学到个新词，江肆七默默记下，转而望向她的侧脸，尽管没有对视，还是令他心间一颤。
“宗主，若是思念林姑娘，为何不去找她呢？”
“你有所不知。”戚冰顿了顿，眸中露出一丝怅然。
“林夭并非寻常女子，她独立自强，从来不需要任何人做依靠，情字一词，也并非她的全部。若我因己之思念，不考虑她是否情愿，便贸然前去打扰，这是自私。”
“可就这般放弃了吗？”江肆七道，“您不去试试，又怎知她心中没有您呢？”
“葬心蛊已解，这便是答案。”她轻叹，“她心中无我，我也理应尊重她。”
江肆七一愣，她藏匿于心间那磅礴的爱意，如今再无宣告世界那一日。或许戚冰选择放弃所爱，于宗门而言是一件好事。
但方才在她眼里，他分明看到了不舍与不甘。奇怪的是，每当看到她隐忍的失意，都像有一座山压抑在他心里，痛楚铺天盖地，肆虐着他的全部。
也不知为何，有一种感觉，想要喊出来。却无论如何也挣不脱，看不破。
“宗主。”陪她沉默片刻，他温柔而坚定，“柳叶宗需要您，自始至终都需要。”
“那便并肩作战吧，江教司。”她眸光变得坚毅，和过去每一次面临挑战时一样。
她看向天边那一方青白色的云海，好似又看到了一道金色的天光照耀下来，落在这九阴幽缈之地。
至此，二人各司其职，将柳叶宗带入正轨。
逝者如斯，日复一日。忙碌起来，暂时遗忘那些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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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白虎阁。
山奈通过了长老考核，正式成为白虎阁长老。云舟前来祝贺，并送上了贺礼，是一只镌刻着长离纹的木匣子。
“打开看看，山奈长老。”
那木匣子里，赫然躺着一只银色的占风铎。
“这是……”山奈凝望着那占风铎，久久无法开口。
云舟淡然笑道：“原本，白术找我要过一次，但我没给。也算是件遗憾事。但他说，并非他想要，只是朱雀阁的占风铎通灵，有清心之效，找我讨要一只，是想送给你的。”
“送……送给我？”山奈神情恍惚，鼻子一酸，星星点点的泪光模糊了视线，“师父…找你要占风铎……是想要送给我？”
云舟点头，“他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大概是觉得愧疚，不好意思亲口告诉你吧。”
“什么话？”
云舟看着他的眼睛，学着白术那悲悯温和又夹杂着一丝不羁的语气，缓缓开口：“生老病死，花开花落，皆有定数。唯有看山是山，才能淡然释怀。”
“生老病死，花开花落……”
“山奈长老，我阁中还有事务处理，不叨扰了。”云舟说罢便离开了。
山奈一个人，手握着那占风铎，喃喃自述那句话，好似在解读，又好似在回溯。
一阵风过，占风铎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虎纹白袍的年轻长老，鬓间已经生出了白发，他看向四周，微微一笑，泪痕却不知何时爬上了那脸颊。
“唯有看山是山，才能淡然释怀。”他握紧，透过占风铎，好似又看到那个身影，“师父，您释怀了吗……”
风铃响，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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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宗在回龙关带领邵元军逆风翻盘一事，如今江湖上人尽皆知。几百年来的误解也逐渐解开，不少江湖中人慕名前来，也有许多江湖帮派前来结盟投靠，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戚冰为收编之事四处奔波，时常不在柳叶宗，故而一些大小事务也交都给了江肆七做。他如今也一改往日的优柔寡断，行事作风变得果断决然，严厉起来时也有了教司的威严和气质，教鞭握在手里，当真有几分祁羌的风范。
门中弟子不再接单行刺，九幽山谷的位置也对外公开，戚冰与长老们商议考量了许久，才落下这个决议。
起初她也忐忑不安，做出这个决议，还以为会引起公愤。毕竟柳叶宗几百年的大业，如今在她手里“毁于一旦”，如何有颜面对列祖列宗？
可反响却是，囿于黑暗之人，其本身也向往光明。
林夭说得对，没有人会甘心被剥夺向往光明的权力。在黑暗里，也没有人不值得被怜悯。
此前，是她受困于心间的桎梏里，倒认为人生来就无法与命运抗衡。既然几百年都是如此，那就撕碎历史，从她这一页开始重新谱写。
因人世间，万物可辉，总有一个特立独行的人站出来，开创下一个熠熠生辉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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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秋去冬来。
立冬这日，戚冰收到朝廷的传召，代表柳叶宗前往皇宫赴宴，行正式收编礼。弟子们欢呼雀跃，如今柳叶宗端上朝廷的饭碗，今后的日子，都不愁没饭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