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布，旧衫》唯一的丁一

1、第 1 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冬日里的街头，时常里见不到的太阳，裹着破袄，围着烂衫，靠着打赏过着随处疮痍的日子。今天若是运气好了，碗里多了两块铜板，若是运气不好，则十个铜板投来到头来一个也见不着。怕了街边的掌柜家的孩子们，能站着的都是爷，架不住的没脾气和缺骨气。路上行走匆促的脚就不同了，我的记忆从乞丐开始，我每天重复着看路上行走的布鞋和匆促，想吃一口白色的馒头，却被馒头铺的半百老人驱赶到转街的巷口，在摇摇望一下临街的狗子，埋头老板赏了它半个白馍。我蜷缩在巷口的冷风中，记不得自己的样貌，每天呆呆的坐在草席上，夏天来了，就给自己加点凉草，冬天到了，就等着谁家有不要的旧褥，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长了几岁，我只是期盼能在一个不是太冷的夜里，就这样静静的从梦里让魂魄离开躯体，少一点痛苦，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能有个坑，把这个躯体埋到深处，以防这四周的野狗豺狼，尤其是那个吃了白面馒头的狗子。我憎恨了这样的生活，因为我也不想，可是就在命里担着的，想躲，逃不掉。想死，死不了。人活在一口气，碗里的面，缸里的水。面没了，可以再挖，水没了，可以再舀，气没了，一生也就走在了荒野上，野狗，豺狼，还有猫头鹰。
　　我叫方四，出身在繁华闹世，出身的时候，点了一记炮仗，算是庆贺。十年光景，我已开始下地干活，从没去过集市耍闹，每逢过年，便在家中安一顿饺子。说香，在我觉得是香。可父亲每逢这时候便会热泪两行，人活在世上，怕的便是比。他常去市里做买卖，常看见这家那家的公子小姐，想要什么，撒几个铜钱变可买来欢喜。若是欢喜不够，撒上几两银子，只当是给自己买个乐子。可这到了过年，自己也不能为家里的儿子填一件小玩意，更别提那被补过无数次补丁的衣裳。日子虽然苦，可是我懂这家里存的好，就算是每天吃糠米粒，心里也是饱的。所以见着父亲哭时，自己心里却是欢心的。“爹，大过年的，你怎么哭起来了？日子过得有盼头，这就是好。能吃上一顿饺子，这叫团圆，娘亲平日里省吃俭用剩下来的铜板，能在腊月里给爹您攒出一件新袄过冬，这便是我的愿望。”父亲看见我这般体贴，嘴巴也笑的舒坦。可说真的，十年过得年年如此，自己心里也憋屈，更别提他了。
　　又过了几年，我已做成人模样。常去市上帮着父亲买卖粮食。日子也比从前好过那么一些，毕竟多一双手干活，总是比少一双的好。
　　“小哥儿，你这的粮怎么卖？”一位看着像店铺掌柜的大爷走过来。
　　“小本买卖。”自己说了价钱，和往常一样。
　　“我看你这的粮看着扎实，若是合适，我便全要了。”每当这个季节便会有商家来囤粮。
　　“我家的粮你若是要，我便全出给你，回头再给您绕一些。赚了钱，我得回家给我娘做肉饺子吃。”大爷看我这般样子，便也不多说，全旦走了去。
　　“年轻人，看你这般灵活，去我柜上当个差，如何？”听了这话，自己心里高兴的不知道多有滋味。
　　于是一鼓作气，把粮也给抬到了掌柜的柜上。
　　后来的日子，便是整日在掌柜的家中做活。掌柜有个浪荡公子，整日活的自由散漫。不愁吃，不愁喝，说他不学无识，书却读了不少，说他无用少年，掌柜的很多生意别人谈不妥，他谈准妥。我也便在做完掌柜的派完活之后，跟着他，学点该学的事故之道。
　　慢慢的，我的日子过得也越来越好，不愁吃，不愁穿，什么也不缺，家里也过得有模有样。我和少爷整日称兄道弟，在他的眼里，有他的吃，便少不了我的喝。在我的眼里，他不过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随着他一起过，不过是他给的打赏。给我多少，我都觉得反正他有的多，不差我这一个两个。于是，这后面的日子过得却反了过来。他整日给掌柜的蹦前马后，我则整日逛大街补贴家用。一日两日还好，日子多了，这掌柜的看不下去了。可这家少爷却也不觉得什么，他心里想着自己为自己家里做活，赚的钱，也是给自己家的，自己辛苦点倒也无妨，况且我偷懒的时候总是逃开他，他也见不着我偷懒，便觉得是掌柜的多心了。
　　可是，后来，我走哪便赊账赊的勤，我打心底里也觉得他是我哥哥，做什么都不为过，人心总是有限制，我也被毫无挽留的赶回了乡下家里，家里存的钱，一句在我回来的日子被我败光。日子又回到了从前。比从前还苦。
　　我被活脱脱的养成了个少爷，再也不见小时候的模样。养儿防老在我这一点也行不通，于是，我被赶出了家门。
　　那年我二岁，就在街旁拐角处要饭。一年不如一年。
　　之后的年月，再也谈不上日子，过一秒是一秒，想死，却连把刀都拿不起。整日瘫软在地，坐吃等死。
　　后来我四十岁，蓄着一大把胡子和疯发。还是在街旁拐角，破布，无鞋。过着人不人狗不狗的生活。
　　再后来，我便忘记了我自己是谁，再也没人提起或者想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