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与树》何六柳

1、秋天前的第一批货 任一个地方

　　任一个地方的秋都是极好的
　　南方是带着湿意的滴滴答答的寒。
　　在雨后推开门走一走，能见到寒雨洗刷过丛林中的青，亭宇楼阁白的墙。能感受到秋来了，是因为没那么热了。
　　若要感受真正的秋，要去北方走上一走。
　　北方的秋是天高地远的孤寂。
　　陈宫很喜欢秋。
　　赶着最后一单生意，乘着火车北上，到东北三省找一家小旅馆住下。在第二天的凌晨去海边等着货物进海，住上大概一周的时间，他会带着这批货物回去。
　　一周的时间是不够的，倒不是说用来运货时间不够，是用来尝尝这秋不够。
　　总觉的品不够，不那么爽，想要多待些时日，这恰巧是秋的特色。
　　带着遗憾，回到南方。
　　在南方还是夏热未退时，在寒气窜入前堂时，有些凉意的湿热中，裹紧毛毯，眸子一闭，想起北国的秋。
　　寒风在街道间乱窜，不会呜呜地响，阳光镶在窗户上发暖，黑的快的傍晚在大街乱转，没有一点时间概念，不急不慢地去菜市场看看，嗅嗅海鲜味，闻闻菜香味。找一家路边不起眼的四合小院，院中央会有店家倒出来的发热发红的黑煤炭。赶上店家生意好，换的多。
　　你要想吃个好味道，不要去看着像店面的店，要去一家看着像自己住的。掀开帘子，热气钻进身子骨子打你个舒服到想尿出来的寒颤。
　　点什么？点牛羊肉，再点点你想吃的。蘸蒜泥，吃的满脸油光，吃的浑身舒畅的想躺那。
　　陈宫吃完慢慢悠悠地再去溜达溜达，和大爷大妈聊聊天，和大爷大妈聊天非常开心。大爷大妈热情好客，加上陈宫是南方人，讲话软极了，听着润人心。
　　一开心，多买点松子，买点汽水和果子会旅馆吃着发呆。
　　那时候还没手机，没那么多有意思的东西。
　　有也不会怎么有趣，陈宫是一个极其无趣的人。他生活过得写意，甚至有些潇洒，但他是人，也有欲望，他会提前约一个女的来陪他。
　　这几天，有时他会把女的叫来和他一起睡觉，一次又一次的发泄欲望。但有时候，他也会叫那个女的陪他一起吃喝玩玩。
　　女的很开心，因为陈宫提前会给女的七万块。
　　陈宫也很开心，这一趟他能赚七百万。
　　每年都是雷打不动地这样，直到七年前的一天，他遇到了一颗北方的白杨。
　　那颗白杨给人的印象是黑。
　　乌黑茂密的发，黑不溜秋带着点冷意的黑眼眸，肤色发黑带点光泽，像刚运动完一样。嘴总是紧紧抿着，看着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长得不是五大三粗，是高大而匀称。
　　那具身躯藏在紧紧地制服下，像随时要扑出来要把人撕开，蘸着酱吃的野兽。
　　见他的第一眼，整个人像一朵黑云压在天空上，喘不过气来。
　　陈宫感觉就外形条件来说，他更像警察。
　　他们两相遇便是在烤肉店。
　　“你好，这个单间我和女朋友已经预约了，能不能割爱一下。今天您的餐费我包了，可以嘛？”白杨伸出手来，冷冷的眸子看着陈宫。
　　陈宫抬头看着这个即将成为他人生中的宿敌。
　　微微一笑，非常儒雅地收拾起包，给了对面女伴一个眼神，点了点头。“怎能让您这般破费呢？我是一个外地的生意人，扰了您的雅趣，真是抱歉。可以的话，我非常喜欢结交北方的朋友，，有空的话一起喝酒。陈宫，南方人。”
　　黑汉子露出一口白牙，温暖的笑，伸出手来。“那真好，我叫白杨，爷爷是大西北的，现在在东北当警察。”
　　“不留电话了，这几天我都在这烤肉店吃，随时可以。”陈宫点了点头，轻轻地握了一握手，转身向对面的小包间走了过去，跟进去的女伴把帘子拉上。
　　白杨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看着陈宫的女伴把帘子拉上。这个身着紧身裙的女人有着傲人的胸围，眼角流露着勾人的妩媚。
　　并非是看那个女人，而是那个坐在位上儒雅到与这环境有些违和，身穿白色中山服的陈宫。白皙光滑的脸看出他年纪不大，刚刚握手看出对方不是个干力气活的苦主，鬓角微白与举手投足散发的书香气让他觉得是个殚精竭虑的上位者。
　　白杨没有再想，坐下来，拉上帘子，等待着他的女朋友。
　　昨天，接到南方警局的通知，一位与东南亚毒品来往最密切的大毒枭来北方接从日韩走私过来的美国军火，价值高达五千万。
　　道上送他的外号，叫白棋。据说是因为他在警局内部有手眼通天的关系，做事如同布局下棋，未雨绸缪，从未出过岔。
　　这场走私单，金额之大，骇人听闻，00年的五千万属实过于夸张了。若是再少一个零，白棋不会亲自动身来北城接这批货。
　　组织上压力也非常大，下达了最高的命令，一定不能让这批货上陆，更不能让这批货出北城！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找出白棋，控制不了的话，确认身份，可以当场枪毙
　　据南方警局说，这是一个在对方组织地位极高的人透露出的。对于白棋的描述是，一个四五十岁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残忍冷血到发指，他的脑袋里装着的就不是人类的思想。
　　当当当！
　　一个穿着像秘书一般的女人急匆匆地走上楼来，看见白杨便闪了进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压低声音急匆匆地说道。
　　“最新消息，白棋已经拿到货了。玉哥已经带人查了很多家旅馆，没有线索，就知道他会趁着国庆很多人返工回南方。”女人喝了口桌子上的热水，没有注意白杨的神色。
　　白杨皱了皱眉，眼睛不自觉地向那帘子里看，他听到白棋这个名字便不由自主地和陈宫联系在一起。“对了，那个白棋是四五十岁？确定嘛？”
　　“千真万确，据说是根据药物判断的。那个白棋有一次重伤住院，后来根据治疗病单推出来是个中年人。”
　　白杨点了点头，随后再问道。“任务是什么？”
　　“有个最可怕的坏消息。这个白棋恐怕携带大量毒品入北，他不仅交易了军火，还带了大量毒品。对面天地旅馆监视的四楼最右侧的那个房间，是毒品交易中的一环的负责人，组织希望你们小组当面抓住他！现在先不要打草惊蛇。”
　　白杨转头看向对面的高楼，四楼最右侧的那个房间一直亮着灯，窗帘拉上。从公安厅那边传来的消息，监控显示，他已经三天没有出屋了。
　　监视那个人，也是他们白杨小组最大的任务！
　　“那你们小组呢？”白杨笑了笑，看着对面的女人。
　　女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着你呗！配合你们呗！对了，国庆完结婚？”
　　“嗯嗯！”白杨点了点头，嘿嘿一笑。
　　就在这时，对面四楼最右侧的房间的灯突然关了。
　　白杨和女人对视一眼，神色一变，急忙向楼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