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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随春长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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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漫漫而水涨,风轻轻而山平。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苏江两岸青山多柔情,号子十年听浪话余生……每一声新号子的拉响都是下个世纪的开始……
一如这位新老师的到来,也将是悠镇新的开始……
宋知带着孩子们在小溪边把身上的泥巴洗干净后,自己也回家里换了套得体的衣服穿。从大学毕业回悠镇执教后,他的行头一直都是那么几套,已经两三年没更换过了。以至于他在衣柜里找出的最得体的衣服还是当年教资面试穿的那套白衬衫,许多年没穿了,再拿出来时,已经有点发黄了。不过也还算凑合,总比自己那些老头汗衫更顺眼。
老曾让他去学校接小陈老师,刚刚在河塘那块打了招呼后,老曾就带云树姑娘去学校办手续了。等自己到家后,老曾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要把小陈姑娘安排在宋知家里边住。学校的教工宿舍,他也知道,20年前建的,现在早废弃了,那个墙壁漏的大洞都给那些高年级的孩子当足球框了。确实也住不了人。
要说建新的宿舍,学校的情况他也清楚,花不起这个钱。只是也不知道她一个温乎如莹的小姑娘,能愿意和他一个糙汉住吗?
带着满腹疑问,他开着早在城里定居的父亲给他在悠镇留下的唯一财产——一辆几乎快要报废的三轮车,吭哧吭哧开往学校。
从自己家到学校的路实在太烂太长了,等终于到学校大门口了,山头头星星都升起了两颗,他摇了摇头确认脑浆没事,又把头发理了理就进办公室去了。
咚咚!
“进来。”老曾带着老花镜往后一瞥,见宋知穿的人模狗样的,还整了件小衬衫。宋知个高,皮肤白,长相周正,又是名牌师范大学毕业的,从小就长了个不差小姑娘喜欢的样子,却偏偏整日穿的和他那杀猪的老汉一样,没品!现在这一整,倒挺像回事的,人也俊俏了几分。
老曾给了他一个看穿一切的眼神。抿了一口茶,嘴里吐着热气说道:“小陈老师,宋老师来了,你就暂时到宋老师那边住。你放心,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
宋知也不知道说点啥能让女孩子放下警惕,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一道温润的女声入耳:“好啊!我没问题,麻烦宋老师了。”
陈云树双手交叠在一起,乖乖的朝宋知礼貌的鞠躬微笑。她脸小小的,笑起来脸上像长个了括弧,十分可爱,他看了一眼又不争气的绯红了两颊 。
“那……那小陈老师,跟我走吧!”他抬着头,也不去看她。手里提过她的行李箱,就大步向门外走去。
“谢谢!”风里有一句很轻的话飘过,他走的太快,被他遗失在了脑后。陈云树迈着小步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老曾看向两位年轻孩子的样子,心也不禁年轻了许多,感慨自己已经是老骥伏枥了。
山野星空璀璨夺目,陈云树从来没见过这样绚烂的天空。青山仍然可见黛色,江月如霜撒在江面,更有繁星点点,江舟渔火……
“宋老师,你的家乡可真美啊!”她声音柔和。
“你说什么?”三轮车吭哧吭哧的,他压根没听到她在说啥,她的声音实在太小了。
陈云树拿出包里带着的相机,留下一张这个夜晚属于江面,星空的美景。她刚迈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心里就升腾起一股特殊得安宁,这股安宁冲淡了来时路上对新环境的惴惴不安,也给她勇气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她望着星空,感受着风里属于春天山花的浪漫气息。身边人还在反复询问她说了什么,她凑近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没事,山路依旧崎岖,还是让他专心开车吧。
若不是夜色太浓,她看不见少年低垂的脸,少年羞红的脸色怎么能在黑暗里掩埋呢?
吭哧了一路,三轮车在一栋门口亮着路灯的小平房前停了下来。
宋知抢先跳下车,他在云树下车的地方垫了一块木板,小姑娘穿的是小皮鞋,门前都是石子垫的路,难免会划花鞋。
“那个陈老师,你还好嘛?”他有点担忧的问道,他已经尽量开的比较稳了,只是这路实在难行,也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受得住这样的颠簸。
她蹦跶着从车上下来,一点没在意坑坑洼洼的道路,满脸惊喜的看着眼前的屋子。虽然只是个一层的小平房,但是看的出来主人也是个很有格调的人,门前两旁分别种了一棵桂花树。两侧对称的种着菜,有一侧一小块地里种了一些月季,有一些已经开花了……淡淡花香入鼻,伴着晚风令人心旷神怡。
“宋老师,你的小院子好美啊!”
这一路他听过她说的最多得就是赞美了,如果她喜欢这个地方那也是一件喜事。很少有姑娘和她一样,上次来的几个支教待不住几天就跑了……她喜欢这个地方,愿意留下来受益最大的就是孩子们了。
等带小姑娘到了屋内,他才想起自己没有把另一间屋子收拾好。这栋小平房只有三间房 ——一间主卧,是宋知的房间。一间次卧,里面都是宋知看的书以及堆放了一些杂物,还有一间是厕所。
他看着房间又开始挠头发愁。自己睡杂物间倒是没事,他是怕小姑娘嫌弃自己睡过的屋子。他看着提着小箱子坐在竹椅上的云树,咬咬牙赧然说道:“那个,陈老师我走的急没给你收拾好屋子。你看,今晚你先睡我屋,我去睡书房可以嘛?我先给你收拾一下我的屋子。”
小姑娘听了,立即站起来。不轻不重说着:“我来帮你收拾吧!”
“啊?”他错愕的看着她。
“宋老师,你人真好!”她轻轻说道,和晚风一样轻。
女孩的手巧的和天宫能匠一样,不消片刻,她就把两间屋子收拾好了。宋知还以为要收拾很久,结果小姑娘一直叫自己休息,还给自己沏了茶,倒像是他做了客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