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教你唱山歌》鹤栖辞

2、第 2 章 祭祀广场上

　　祭祀广场上，祭台高耸。
　　青石垒成的基座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红色的布条从顶端垂落，在风中猎猎作响。祭台四周燃起了篝火，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味道，混合着供品里山鸡和野兔的血腥气。
　　族人们穿着节日的盛装，聚集在广场上。女人的裙摆五颜六色，男人的腰间系着红色腰带，孩子们的头上戴着花环。
　　云瑶站在人群中，穿着淡青色的衣裳。
　　她的胸口，那块胎记微微发热。不安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云瑶姐，你今天好漂亮。"小土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他的脸上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闪着红光。
　　"你娘对你真好。"云瑶摸摸他的头。
　　"嘿嘿，我娘说今天祭祀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小土咬了一口糖葫芦，"云瑶姐，你今天要唱歌了对不对？我娘说你唱歌最好听了。"
　　云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勉强。
　　她看见不远处，李婶正和几个妇人站在一起，嘴上念叨着："这祭祀的供品也太少了，往年可是有两头猪的......"
　　李婶的声音尖细，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云瑶收回目光——李婶是个自私的人，这一点她很清楚。
　　祭祀大典开始。
　　云沧走上祭台，点燃香炉，念诵祭文。
　　念完后，他转身面向族人："今日祭祀，当向山神献上最诚挚的敬意。按照族规，年满十六岁的少女，需向山神献唱一首山歌。云瑶，上前。"
　　云瑶登上祭台，站在火焰前，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热浪扑面而来。
　　她开口唱歌。
　　"山外的天，有多高？
　　山外的海，有多远？
　　我想去看看，那片未知的世界......"
　　她的声音清亮，像山间的溪流。人群中渐渐安静下来。
　　云如烟站在祭台旁，冷漠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动容。
　　小土用力鼓掌："云瑶姐！云瑶姐！"
　　云瑶唱完最后一个音符，转身向山神行礼。
　　就在这时——
　　"嗖——"
　　一支黑羽箭矢划破空气，精准地钉在祭台的木柱上，距离云瑶的脸只有几寸。箭尾还在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全场寂静。
　　祭台对面的吊脚楼顶，站着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男人。他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眼神冰冷。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云沧的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人？"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有我要的东西。"
　　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黑衣人从吊脚楼的阴影中、从密林的边缘、从寨子的各个角落涌出，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
　　"保护族人！"云沧大喝一声，抽出长刀，冲向最近的黑衣人。
　　族人们四散奔逃。
　　惊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广场。
　　云瑶站在祭台上，大脑一片空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黑衣人至少有一百多个，族人中能战斗的成年男子不到五十人。悬殊太大了。
　　"云瑶！"云如烟冲上祭台，抓住她的手腕，"快走！"
　　云瑶被姐姐拉着，跌跌撞撞地往祭台下跑。
　　她的眼睛扫过混乱的人群——到处都是鲜血。一个年轻的族人被黑衣人砍倒，鲜血从他脖颈的伤口喷出，溅在三米外的石板上。他捂着脖子，嘴巴张合，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慢慢倒下。
　　云瑶的鼻子里充斥着血腥味，那种铁锈般的味道让她几乎窒息。
　　"这边！"云如烟拉着云瑶，往广场边缘的巷子跑去。
　　巷子里挤满了奔逃的族人。云瑶被人流推搡着，脚下的石板已经被鲜血打湿，滑腻腻的，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
　　"不要！不要杀我！我有钱！我有值钱的东西！"
　　云瑶转头，看见李婶被一个黑衣人逼到墙角。
　　李婶的脸上满是恐惧，她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银子和一对银镯子。
　　"这些......这些都给你......求求你，别杀我......"李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还可以给你找更多......"
　　黑衣人冷笑："废话真多。"
　　他举刀就砍。
　　"不要——！"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过来，想要从黑衣人身边跑过。
　　黑衣人的刀落下——
　　李婶突然动了。
　　她猛地扑过去，把妇人和孩子推开。
　　刀刃砍在李婶的肩膀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半边身子。
　　"啊——！"李婶惨叫，但她的身体没有倒下。她张开双臂，挡在妇人和孩子面前。
　　"快......快跑......"她的声音颤抖，喉咙里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黑衣人皱眉："你找死？"
　　"我......"李婶的脸上满是恐惧，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但她的脚步没有移动，"我这辈子......都在算计......但孩子是无辜的......"
　　黑衣人举刀再砍。
　　刀刃砍入李婶的脖颈，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李婶的身体僵住了。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鲜血从她的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流下。
　　她的身体慢慢软倒，膝盖先着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身后的孩子。嘴唇动了动，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云瑶站在不远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李婶......那个总是算计蝇头小利的李婶......在最后关头，用生命保护了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孩子。
　　"云瑶，走！"云如烟拉着她继续跑。
　　云瑶被姐姐拽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但眼神却异常冷静——黑衣人从东面和南面包抄，西面是悬崖，只有北面的后山还有出路。
　　"姐，往北！后山有路！"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这边！这边有路！"
　　云瑶抬头，看见小土站在巷子口，正对着身后的族人挥手。他的脸上满是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我刚才发现了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后山的山洞！大家跟我来！"
　　十几族人鱼贯而入，往小路跑去。小土站在路口，继续指挥着："快！快进去！不要挤！"
　　云瑶冲过去："小土！"
　　小土转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云瑶姐！我找到路了！大家都能出去了！"
　　"小土，你快进来！"
　　"等等，还有人在后面！"小土转身，往巷子深处跑去，"我去叫他们！"
　　"小土！不要——"
　　云瑶想追上去，但被云如烟拉住："云瑶，你进去！我去叫他！"
　　云如烟冲进巷子，往深处跑去。
　　云瑶站在路口，面对着涌来的黑衣人。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看见一把掉落的柴刀。她弯腰捡起柴刀，握在手里。刀柄上沾满了血，滑腻腻的。
　　黑衣人冲过来，云瑶举刀就砍。
　　"铛——"
　　刀刃相撞，火花四溅。云瑶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
　　黑衣人举刀再砍。云瑶侧身躲避，刀刃划过她的手臂，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但她没有停下，反而往前一步，柴刀刺向黑衣人的胸膛。
　　"噗嗤——"
　　刀刃刺入黑衣人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黑衣人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这是云瑶第一次杀人。她的手在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云瑶姐！"
　　小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瑶回头，看见小土和云如烟正往这边跑来。小土跑在前面，脸上满是欣喜："云瑶姐，我找到其他人了！他们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嗖——"
　　一支箭矢从远处射来，精准地刺入小土的后背。箭矢从他的前胸穿出，带着血花。
　　小土的脚步顿住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箭矢。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的衣服。
　　"小土！"云瑶尖叫着冲过去。
　　小土的身体晃了晃，缓缓跪倒在地。他的手还握着那串糖葫芦，糖衣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云瑶姐......"他的声音微弱，"我......我找到路了......大家都......都能出去了......"
　　"小土，你别说话......"
　　"云瑶姐......"小土的嘴角溢出鲜血，但他的脸上还挂着笑，"我娘说......我娘说我是个好孩子......你说......我是不是......"
　　"你是！你是最好的孩子！"
　　小土的笑容更灿烂了："那......那就好......"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也软了下来。他的手松开，糖葫芦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滩血泊中。
　　小土......那个说她唱歌好听的孩子......那个说要带她去摘野果的孩子......死了。他用生命，为族人找到了一条生路。
　　"走！"云如烟冲过来，拉着云瑶往小路里跑。
　　云瑶回头看了一眼广场的方向，看见阿虎哥倒在血泊中，身上有十几道伤口。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后山的方向。他到死，都在保护族人的撤退。
　　"姐，我们走。"
　　云瑶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两人跑进小路，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跑。黑衣人紧追不舍。
　　"在那边！抓住那个穿青衣的丫头！"
　　十几个黑衣人冲进小路，脚步声在山道上回荡。
　　"姐，前面是山洞！"云瑶喊道。
　　但就在这时——
　　"嗖嗖嗖——"
　　三支箭矢从背后射来。云瑶本能地扑倒，箭矢从她头顶飞过。
　　但云如烟没有躲开。
　　一支箭矢刺入她的后背，从胸膛穿出。血花在空中绽放，像一朵鲜艳的红花。
　　"姐！"
　　云如烟的脚步顿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箭矢，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释然。
　　"云瑶......你唱歌......真的很好听......"
　　"姐，你别说话......"
　　"活下去......带着山歌族的歌......活下去......"
　　云如烟的嘴角浮现笑意，那是云瑶第一次看见姐姐笑。
　　她的膝盖一软，缓缓跪倒在地。云瑶冲过去，扶住她。
　　云如烟的眼睛已经涣散，但她还在笑。
　　那个从小对她冷嘲热讽的姐姐，在最后一刻，用生命保护了她。
　　"姐......"
　　云如烟的手抬起来，想要触摸云瑶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的眼睛慢慢闭上，手也垂了下去。
　　云如烟死了。
　　云瑶跪在姐姐的尸体旁，身体剧烈颤抖。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的眼睛，却异常冷静。
　　她抬头，看着追上来的黑衣人。
　　首领站在黑衣人身后，看着云瑶，眼神里带着一丝兴趣。
　　"你就是山歌族的'歌女'？我听说，山歌族的女子可以用歌声操控灵力。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本事。"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着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云瑶的身体僵住，无法动弹。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云瑶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那就让你好好想想。"
　　他抬起手，暗红色的光芒射向云瑶——
　　云瑶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死亡没有来。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她胸口的胎记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
　　"这是......"首领的瞳孔缩紧，"封印之力？"
　　光芒越来越强，渐渐吞噬了整个山林。
　　在失去意识前，云瑶听见一个声音——
　　一个男人低沉而温和的声音：
　　"别怕，我在。"
　　然后，她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