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怀阳》玉堂金

6、原委

　　林家效率很高，从夏至的照片摆上林宗德的眼前，到林叔查清那个小山村，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董事长！”
　　林董放下厚厚的资料袋，手中轻轻抚过照片中明显看起来不同于常人的女子。
　　“她，现在怎么样？”
　　“夫人，她，不太好……”
　　“安排一下，我要见一见他！”
　　“是！”
　　“对了。”
　　林叔等了一会儿，看见向来是意气风发的林董，这会儿脊背微弯，似是再也扛不住。
　　“董事长”，林叔心疼的喊道。
　　“联系医院，尽快把她接回来。还有，所有人不能透露，尤其是那边！”
　　“明白，您放心！”
　　林叔出去，轻轻带上门，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是我对不住你们啊……”
　　夏至见到林叔时是在实验室楼下，昔日会哄他玩的青年，鬓角已微微染白，还是记忆中总是在父亲身后微笑看着他的样子。
　　短暂的视线交汇，夏至心中泛起的涟漪已经被压下，他回以微笑。转身告知身边和他一起吃饭的组员们，他有事离开。
　　“唉？王宝，你在干嘛？快走啊。我快饿死了！”
　　“来了来了！”王宝收起手机，大步追上。
　　盛淮阳刚下飞机，看见手机中熟悉的车牌号，心脏轻轻缩紧。
　　青山雅居，不负青山名号，伴山而设。
　　夏至跟随林叔到了小路尽头的雅间，一开门，他就看到那人高大的背影。
　　似乎是被开门声惊扰，背对着门站立的人有一刹那的僵滞。
　　“来了，坐吧！”
　　“嗯！”
　　林叔退了出去，但也不敢走远，就守在门口，里面隐隐传来几句声音，然后是沉默的寂静，他轻叹一声。
　　十一年很长，长到夏至一开始对父亲的期待，到最后失望的平静。他接过颤抖的茶壶，平静的添了水，平静的听他询问他的生活。
　　他一一作答。
　　“夏至，我对不起你，你妈妈”，林宗德看见儿子脸上勾起的笑，不敢再说下去。
　　不提母亲还好，提到母亲他心中的恨意仿佛要将他燃烧，他不说，夏至可要说。
　　仿佛奔腾的岩浆找到一个出口，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不死不休：“林董如今春风得意，手下掌管林氏集团，又有爱妻爱子，你可知，这么些年曾经救你于危难的原配妻子是怎么过的？”
　　“夏至，我以为你们死了？你母亲如今，我会尽快接回来，我……”
　　夏至嘲讽的看着眼前他叫父亲的人：“死了？死了倒好，死了一了百了。”
　　“夏至……”
　　“我只问你，你今日见我，是要把我赶出s市？”
　　“不，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再赶你走！”
　　夏至听罢，嘲讽道：“那这么说，你让我过来是要认我？”
　　“你永远都是我的儿子！”这一点在林宗德看来毋庸置疑。
　　“那你可知，母亲改过嫁？”
　　林宗德握紧拳头：“乡野村夫，配不上你母亲！”
　　夏至心中的邪恶再也控制不住，向对面扔下一个炸弹：“乡野村夫娶我母亲前，母亲已经神志不清，林董可查到母亲发生了什么？”他看着那人明显疑惑的表情，缓缓说道：“她差点被轮jian至死……”
　　“啪”，林叔瞬间冲进屋内，林董捂着胸口，一只手掌撑在桌面上，林叔见状，拿了一丸药，慢慢顺下气来。
　　“二少爷，董事长心脏……”
　　“让他说完！”
　　夏至看着眼前人的样子，与小时候将他举上肩头一脸笑意的人再也重合不起来。
　　“那年大火，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是谁所为，可你装瞎！母亲身无分文带着我，没办法，只好把我放到福利院门口，让我等着，她会来接我！”他好像又看见那时，他每天都会坐在福利院门口，生怕母亲会来看不见他。
　　“过了三年，我再见到她时，她苍老的不成样子，神志时而清晰时而糊涂。那时他身边跟着一个男人。刚开始我以为是他逼迫的母亲，后来听到山村里的闲言碎语，我问母亲，她告诉我结婚是她想结的，因为她自己没办法把我领回来。母亲疯的越来越厉害，没钱，没法治，看过的大夫都说治不好！”
　　“她彻底疯了，可是你知道母亲向来是与世无争的性子，她遇到什么看不开的事吗？”夏至神色愈加冷冽，口中的话确愈加灼烈：“她猜到有人想让她死，她将我送到福利院后，就去找你，可你当时再做什么？公司说你去了国外！”
　　“我……”林宗德直觉想争辩，可确实是后来有段时间他去了国外，对了，是林秋叶做眼睛手术，缠着他非去不可，可他留下人接着搜寻。
　　“母亲寻你不到，没想到的是在回福利院的路上，被拐卖到及其偏远的村子，这些年她遭的罪应该她亲自来讨，她如今不便，我会替她来讨，这是你们欠她的！”
　　“你放心，我你会用我下半辈子求他原谅！事情原委，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呵，你装糊涂装了十一年，母亲受了十一年的苦，而那个jian人和他的儿子凭什么享受这么多年人上人的生活？这个债该如何讨我不信你！”
　　“夏至……”
　　“不要拿母亲威胁我，从母亲疯的那一刻起，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你如果认我这个儿子，那就得放弃你那个私生子，你愿意吗？”
　　林宗德想说什么，又狠狠压制住。
　　“呵，把我母亲接回来，如果能好，你的罪孽能减轻一分。至于我，十一年没有你，我活的很好，未来如何，交给上天吧！”
　　林宗德临上车前，抬手想摸摸眼前失而复得的孩子，见夏至淡漠的看着他，收回手叹息一声：“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林叔，我这个父亲失职这么多年，给我一个不过的机会！”
　　林宗德上车后，夏至谢绝了林叔安排的车辆，司机也没走，跟在夏至身后。
　　他走在半山小路间，嗅到山野中独特的青草木香气，仿佛又回到母亲清醒的那段日子！
　　“妈妈，为什么我们不回家啊？”
　　女子秀美的脸颊贴了贴儿子的额头：“夏至不喜欢这里吗？”
　　小夏至沉默，女人温热的怀抱轻轻拥住小小的身子：“小夏至还没长大啊，等小夏至长大了能保护自己，我们就回去……”
　　前方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山脚拐进来缓缓停在他身旁，夏至眯了眯眼，上面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在明亮的灯光中走近，他刚睁开眼，迎头扎进一个充满草木气息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