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尧北望》两半儿

7、交换

　　廊外的雨来得凶猛，不消片刻，攒在水汽里的冷意就取代了黑云压压的闷热。
　　雨丝密密斜织着，搅在风里，又打着旋潲在形如断壁残垣的走廊上。

　　离下一场考试开始还有五分钟。

　　江南耳畔只有风声雨声，以及那一句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的“算的”。
　　他出神的望着廊外，以至于开考之后坐在他前面递试卷的人什么时候变成了尧北望都不知道。

　　他惊讶的看着递给他试卷的那只手，迟迟没有动作。

　　“同桌。”尧北望用气音叫江南，见他没反应，又加大音量，晃了晃手里的试卷：“同桌，卷子。”
　　“哦。”江南这才从入定状态出来，把试卷接过来。

　　这场大雨下得江南身心舒畅，又因为乔静的一句上强度，总算是拿起卷子看了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考试都这么觉得，江南总觉得考试的时间过得很快。刚拿起试卷看题，抬头时间就过半了，再抬头就该交卷了。

　　风越来越大，能听见从操场传来的唿哨声。
　　一片被雨打的垂头丧气的叶子被风裹挟着从廊外吹到廊，落到江南试卷上，冻得他打了个寒战。

　　江南放下在桌子上留下无数小黑点的笔，把写满ABCD的试卷从树叶手里解救出来。
　　他把叶子拿在手里看。
　　那是片柳叶，湿哒哒的，沾着一层薄薄的泥，像在地上滚了一圈才被肆虐的风卷起来的。

　　江南把叶子上的泥随意在卷子上蹭了蹭，丝毫不在意会不会扣卷面分。他擦的很认真，直到叶子上一点泥印都留不下来。
　　他擦干净叶子，对着廊外的大雨比划了两下，又毫不怜惜地把树叶随手装进口袋里。

　　最后一场考试，风好像更大了。
　　收卷铃声都被吹散一半。

　　“阿嚏！”
　　打喷嚏的声音压着收卷铃的尾巴传到江南耳朵里。
　　他犹豫了一下，往前传试卷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了出去。

　　“嗯？”尧北望接过纸巾，问：“给我的？”
　　“嗯。”江南说。
　　“谢谢啊。”尧北望说完，把卷子往前传，接着又回头，笑道：“谢谢我同桌。”
　　“谁是你同桌。”江南说。
　　尧北望笑着去搬桌子，“当然是我说谁是我同桌，谁就是我同桌。”
　　江南没理他这句话，把桌子往后拉了一下，冷漠道：“我坐的，我搬回去。”
　　尧北望没和他争，随手把自己面前的桌子搬进教室。

　　考试结束才四点多。
　　乔静看了眼外面一点没有停的念头都没有的雨，敲了敲黑板，镇住乱糟糟的教室：“住校生教室自习，走读生先回家吧。我看外面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别等天黑了不好走。”
　　乔静的话让江南有点小兴奋。
　　这个时间爸妈还没下班，他可以偷偷做点平时不被允许的事。
　　虽然平时也没少和他们对着干，但主动和被动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可以在路边买把蓝色的小伞，回家也可以多看两集海贼王。
　　可能那把小伞明天就又会被丢掉，但是没关系，至少还可以多看两集海贼王，离上次偷看隔了得有一个多月了，都不知道更新到哪儿了。
　　藏在心底的小心思不自觉地让江南看上去多了些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气，周身气场都连带柔和了不少。

　　讲台上，乔静还在交代雨天路滑等注意事项，江南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立刻冲回家实施自己的鸿鹄大志了。

　　他又摆着他的固定坐姿，一手托着下巴，脸上却少有的挂着笑。
　　窗外有些班级已经开完会解散了，学生三三两两的并排走着，嘴里还抱怨着这次考试没发挥好之类的话。
　　江南有点按耐不住过于激动的心情，扭头看着乔静张张合合的嘴，就等他说“你们走吧”。

　　然而这一扭头，一下子就和某个自信过头的家伙对了眼。
　　尧北望皱着眉隔着他看向窗外，看上去像是在担心外面的大雨。

　　他没带伞吗？
　　江南刚想往下去找桌脚旁雨伞的踪迹，又突然停住动作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
　　在尧北望带着探究的目光看过来前，他匆忙把眼神错开，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下一秒，江南身侧莫名一凉。
　　尧北望在看他。
　　尧北望什么也没说，又是那副老好人的样子。

　　江南在心里模拟尧北望的神态，还给自己配音：“没事的没事的，我的事不用麻烦你们，你们快来麻烦我吧，我最喜欢帮人解决麻烦了~”

　　不行了，江南给自己想乐了，他今天心情特别舒适，偶尔帮一下同学也不是不行。

　　“尧北望，你摆个苦瓜脸干什么？”江南大发慈悲道。
　　“嗯？”尧北望惊道：“我以为你要假装没看到我。”
　　江南假装很冷漠：“哦，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尧北望好奇，干脆凑近观察江南的表情，“那怎么又理我了？”
　　“你苦瓜脸太可怜了！”江南被突然靠近的脸吓了一下，连忙把突然凑过来的尧北望推远。

　　江南一项不擅长应付这些太过热情的人，一边为刚才的冲动后悔，一边赶紧伸手摸索自己放在桌肚角落里的小花伞。
　　“你是不是没带伞。”江南说着，把刚掏出来的小花伞递给尧北望，“我的伞给你。”
　　尧北望看了一眼江南，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伞，又皱起眉：“你把伞给我你用什么？”
　　“你管我用什么？给你就拿着用。”江南说。

　　谈笑间，乔静已经结束今天的长篇大论了，江南赶着回，直接把伞按尧北望手心，起身就跑，“不用就塞我桌子里，反正我用不着！”
　　江南说完一溜烟就跑出去了，把尧北望没说出口的话死死堵在嘴边。

　　雨下得很大，比刚开学那天还要大点。
　　入了秋的雨带着点寒意，江南搓了搓被雨浇透了的胳膊，突然想起来忘去买伞了。

　　现在刚出教学，离小卖部也不远。江南犹正豫着，又一阵冷风吹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江南被秋风吹了个透心凉，抬脚就向小卖部冲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又出意外了。
　　江南刚抬脚没跑两步又跟人撞上了。

　　下雨天，不打伞，往前冲。
　　跟上次不能说毫不相关，简直一模一样，buff真是叠齐了！

　　江南赶着买了伞回家做快乐的鸿鹄，只低头说了句对不起，就又抬脚要往小卖部冲。
　　“江南！”被撞的人追上来喊他。
　　声音有点耳熟。
　　紧接着江南感觉头顶噼里啪啦的水滴子不打脸了，他这才停下脚步往旁边看。

　　尧北望撑着他的小花伞站在他旁边帮他遮雨。
　　“江南，你怎么跑这么快？”尧北望皱眉摸了摸他的衣服，“你校服在教室吗？”
　　“在家。”江南说。
　　尧北望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把伞递给江南：“拿着。”
　　“我不用。”江南不接，指向小卖部的方向，“我不爱用这个，我再去买个新的。”
　　“不是要还给你。”尧北望学江南，直接把伞按对方手里，“你先帮我拿一下。”

　　江南来不及拒绝，只好拿着伞帮忙撑着。
　　只见尧北望脱下校服外套，把外套披在江南身上，又抢走江南手里的雨伞，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江南还没反应过来，外套已经披在身上了。
　　他赶紧把外套扯下来，看了眼里面，确定好没沾上多少雨水才扔到尧北望身上。
　　“校服留着自己穿吧。”江南说。
　　“你快穿上。”尧北望单手拿着校服往江南肩上披，“这么大雨，你那个外套湿透了，会感冒的。”

　　“那不正好。”江南说着又要去扯身上的外套。
　　尧北望伸手揽着他的肩，防止江南把外套再次扯下来。
　　“你穿着外套，我以后再也不管你的闲事。”尧北望说。

　　“真的？”江南扯外套的动作停住了，他问：“你说真的？”
　　“真的。”尧北望继续说：“你也不用买伞，我有带伞。”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把绿油油的伞。他把这把小绿伞递给江南，“你用我这把吧，我还挺喜欢你这把的，漂亮。”
　　江南迟疑了一会，还是接过尧北望的伞，“谢谢。”
　　“你先帮我的，不是吗？”尧北望说。
　　“不算帮。”江南说完就不再理尧北望，撑开小绿伞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南很不喜欢有人帮助自己，也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的行为给了谁帮助。
　　他害怕接受别人的善意，也害怕看到别人的示好。
　　这和他平时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这样的不一样太不稳定，太不可控，会让他不安。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竟然让江南莫名有些心焦，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头一次开始觉得倾泻地大雨让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