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和雄虫也能和平共处吗？【星际】》观溪客

6、第 6 章

　　岁徊就是故意的。

　　对于omega而言，信息素是很私密的东西，尽管岁徊不是什么保守型的omega，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用玩笑的口气发问，但若说全然不介意，那是假话。

　　但他又清楚，这不是他能改变的。虫族的先天条件摆在那里，基础的抑制措施毫无作用，何况真计较起来，他的信息素也干扰了雄虫，再不客气一点的说辞是骚扰，对方没计较，他该感到幸运不是吗？

　　但岁徊就是不想对楼璆感恩戴德，看到被口罩挡住大半的漂亮脸蛋更觉得莫名堵心。

　　“殿下是觉得我的信息素不合您心意吗？所以不愿意闻到一点？”岁徊语气不见异样，也还是玩笑的神态。

　　“不想冒犯你，但事发突然又暂时没准备别的，只能先用它应急。”闷在口罩里的声音像夏日潮热的雨，从上方传来。

　　岁徊玩笑的表情滞在脸上。

　　楼璆看出岁徊问的敷衍，也有故意逗弄自己的成分在，但出于某种直觉，他选择了老老实实地回答。

　　过于诚恳的态度成功堵住了omega打好腹稿、准备递台阶的话，露出些许没掩饰好的错愕，八角吊灯的烛光照亮他眼底，像铺满了星星。

　　这并没有让楼璆有扳回一局的感觉，而是升起一丝无奈：“你的表情告诉我，我的形象在你这里遭到了一些可怕的怀疑。”

　　凝滞的气氛骤然一松，岁徊顿时忍俊不禁，单手托腮，歪着头反驳：“殿下冤枉人，我可没有。”

　　楼璆对于自己冤枉不冤枉人不做争辩，见omega真心实意笑了，藏在口罩下的嘴角也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走下楼梯，见中控台指示灯闪烁顺手点了通过。
　　很快虫仆推门进入，有序地布置餐桌，一切妥当后又静悄悄离开。

　　长袍飘逸的下摆滑过最后一级台阶的棱角，楼璆闪闪发亮的发坠在落座时还在悠悠晃荡。

　　半月银制耳饰和深空蓝星型吊坠的组合，“很衬您的眼睛。”岁徊视线跟着过去，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该说不说，这只雄虫真的很会打扮，每一套穿搭都戳中岁徊的审美。

　　楼璆将袖口绑好避免过会儿拖沓，但没有摘口罩，嗯了一声说：“谢谢。以及希望我的外在形象能抢救一下你心中的内在形象。”

　　这是能互相弥补的吗？

　　岁徊觉得好笑，只是鬼使神差的，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反问：“殿下希望您在我这里有个好印象？”

　　楼璆没有一丝犹豫地点头：“是。”

　　岁徊再次被他的诚实噎住，一时词穷。
　　见多了心思九曲十八弯的，这种直球的真让人难以招架。

　　“您很坦诚。”短暂的沉默后，岁徊开口，真心实意地夸赞。

　　是夸虫的话，也没有阴阳怪气，但……：“你是我的未婚夫，我希望得到来自未来伴侣的认可与接纳，坦诚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楼璆也真心实意地疑惑了，这也算值得额外一提的优点？

　　岁徊搅拌咖啡杯中冰块的动作一顿，勺子和杯壁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又隔了几秒，问：“弗洛伦殿下，我可以询问您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不过可以将‘您’改成‘你’吗？”虽然岁徊的嗓音春风的尾巴般柔和缱绻，很是动听，但非工作日一直听敬语还是让楼璆产生了类似于在加班般浑身发毛的错觉。
　　“好不容易等到戒严期的假期，岁徊先生，我不想接受采访，可以换成闲谈模式吗？”楼璆后背离开椅背，手肘撑着桌子手背撑着脸，模仿岁徊刚才托腮的动作。

　　这样装乖的动作其实与他秾艳锋锐的外表不太相称，但意外的，在那双波光粼粼的潋滟蓝眸的衬托下，楼璆做出来竟真有几分骄矜的可爱。

　　好端端的，卖萌做什么，还让不让人说下去了。
　　岁徊轻咳一声别过眼，耳尖有点发烫。

　　言归正传，“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您……你对联姻的态度。”岁徊问。

　　楼璆答得迅速：“意外。因为我是十二个小时前才被告知你的到来。”

　　岁徊梅开几度，再次错愕：“啊？”
　　那不就是他抵达帝星前一个小时？
　　这么随心所欲吗？

　　由于消息太惊人，岁徊还未顾得上发散思维往不好的方面想，楼璆已经先一步考虑到这一层，坐直身体正色解释道：“但这绝对不是轻视你，只是雄父天赋特殊，连带着行事作风也诡谲不定。他事先没有知会我，一方面大概是联姻确实是他临时起意，另一方面……”
　　楼璆假笑，“是先斩后奏，好让我来不及和他生气，哼。”

　　序列前十主宰的能力皆涉及规则在星际中是公开的秘密，但除此之外，鲜少有人能得知更具体的细节。岁徊头一次和与主宰的能力扯上关联，却是被对方牵红线，再想到某些事情，一时间心中古怪。

　　虫皇距离他太遥远，纵使岁徊思绪再复杂也得不到答案，于是岁徊将这些暂时抛到脑后，先顾眼前。

　　“可你看起来并不抗拒联姻。”岁徊是真的奇怪。他在来的路上将见面后的可能性一一列举，最差是沦为两国利益交换的弃子，久居深宫的雄虫皇子具有雄虫的一切劣根性；最好不过两厢安好，互不干扰。每一种他也想好了应对策略，但没有哪一种比现在更离奇—— 弗洛伦殿下和弗洛伦指挥是同一个虫；本相绝色，完美踩中他的审美；性格绝佳，对他的态度温和中不失尊重。

　　但凡弗洛伦现在换个身份，不是帝国皇子而是别的稍微低点的身份，岁徊恐怕就要怀疑这是针对自己的杀猪盘了。

　　预料之内的问题。楼璆攥皱了身前的桌布，将自己的紧张藏匿于平静的桌面下。

　　他先拿出了应对哥哥们的那套说辞：“权力与责任是天平两端，虫族皇族的婚姻是一道筹码，它属于我，但不会全属于我。于公于理，我不会让帝国的结盟对象、一个无辜的人类难堪。”

　　于公于理？那还有于情于私？

　　发现楼璆没有止住话头的意思的岁徊瞪大眼睛。
　　等等，他还想说什么？

　　岁徊的心跳的速度在他意识到之前开始加快，清幽的草木气息在温暖如春的室内浮动，网罗成一张轻薄的羽纱，楼璆在最熟悉的气息中身体比神智先一步放松警惕，“于私，我……”

　　“砰——！”

　　一声猝不及防的巨响让一切戛然而止，楼璆僵在座位上，岁徊也被吓了一跳。

　　“殿下！由在下精心烘焙的苹果肉桂卷、柠檬芝士挞以及黄油曲奇等美味点心奉上！”破门而入的888轰隆隆龙卷风一样冲到客厅的餐桌前，兴高采烈掏他的空间口袋，上菜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左侧，他的主虫面色不善，眼神杀气四溢，右侧，他的新主人低头不语，888同时检测到他的面部温度正在飞速升高。

　　啊这……

　　888忽高忽低的情商重新上线，意识到情形不对，手背在身后挤出一个堪称谄媚的笑，两个脚轮子咕噜咕噜后撤，喃喃念叨着“888送完了，888滚了，用餐愉快不必好评”，三步之后一个旋转跳跃，拔腿就跑！

　　楼璆想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在空中缓缓握成拳，骨骼噼里啪啦响。

　　蓝色机器猫来去如风，只留下走廊“嗷呜嗷呜”哭叫的回音，室内若有若无的气氛被吹得烟消云散，岁徊垂下头，戳了一枚猫猫头造型的软曲奇送进嘴里，借此来掩盖还未平复的剧烈心跳，以及回避刚才未完成的话题。

　　楼璆偏不让他回避。

　　虫族母神赐予蝶族得天独厚的外貌，但情感维系不能只依赖皮囊支撑，长辈们的言传身教还告诉楼璆一个道理，想谈恋爱想有老婆，必须长嘴！不然等着产生误会再用来丢虫现眼地哭嚎吗？

　　“我还没有说完。”深知自己外貌优势的楼璆果断摘掉口罩，叩在桌面的另一只手越过长桌的中位线，在一臂的距离停下，向上摊开。交织的蓝金光带淡去后，一只光彩灼灼的闪蝶浮现，飘过咫尺的距离，停在岁徊指尖，无比亲昵地用触角点了点他指甲上的小月牙儿。

　　他的精神力拟态？

　　虫族在谈话时交付反应内心的拟态，象征绝对坦白。

　　“咔嚓”

　　唇齿闭合，岁徊咬下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猫耳朵，怔怔停住了一切动作。

　　“于情于私，我长于雄父膝下，目睹雄父雌父感情甚笃、两不相疑。因此从始至终，我对存在于未来的伴侣充满期待而非抱有恶感。尽管你的到来仓促意外，但你出现的一瞬间，我的所有期待就有了落点。”

　　楼璆看着岁徊的眼睛，温柔明媚的湛蓝出现一点梦幻的粉，平静的表面下是心脏失速，血液的奔流仿一场海啸，随着每一句倾诉危险地逼近情绪的极点——“还有，……”

　　“停——！”楼璆被一块只剩下一只耳朵的曲奇堵住了嘴，眨巴眨巴眼睛，想拿下。

　　“别动——！”又是一声轻喝，楼璆抬到一半的手放也不是抬也不是，就这么顿在半空，和探过半身前倾到他面前的岁徊衣襟上的流苏相碰。

　　木质气息更鲜明，宛如深林深处，溪畔古木的醇沉。

　　“啪嗒”
　　叉子从岁徊手中逐渐滑落，掉在楼璆面前的餐盘中，岁徊踉跄又艰难地推开高背椅，躲洪水猛兽似的头也不回地跑走，消失在二楼长廊的入口。

　　楼璆原地未动。
　　顶着让耳膜嗡鸣震痛的心跳，楼璆咬住缺口，将嘴边的食物一点碎屑不剩的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