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和雄虫也能和平共处吗？【星际】》观溪客

28、结芬！

　　东区星时凌晨三点，空气冷凝，天幕视野辽阔，横跨天空的Y12卫星星环宛如夜之女神的腰带般璀璨神秘，将临窗树叶凝结的水汽渲染一层银辉。

　　水滴沿着叶片脉络不堪重负地坠落，紧闭的窗台接住了这滴水，发出轻而清脆的声响。
　　“嗒”
　　黑暗中陡然亮起一对狭长的金色弧度，冷淡地瞥向声音的来源一眼，空间微微凝滞，只是一瞬间又恢复流动。

　　又是那个梦。

　　金眸被蔚蓝重新填满，只剩下浅浅一层铺底，楼璆维持平躺的姿势等待胸腔的下沉感消失。

　　一回生二回熟，被同一场梦境入侵七八次，楼璆表情有种看破世事的安详。

　　真·习惯成自然。

　　【世界】不仅有作为禁 忌级天赋而对持有者易造成反噬的弊端，作为领域类天赋，它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即使不发动，一部分领域类持有者过溢出的能量因子也会形成一个无形的能量场，范围视持有者精神力而定，小到和持有者等身，大则无边无际。至于作用……可以类比为精神力版信号基站，接收和输送“信号”——即携带宿主信息的精神力。因而在体质、精神力、天赋异能主导力量体系的星际时代，此能量场还有另一种翻译：控制与读取。

　　当然，凡事有利有弊，能量场的难以控制直接后果是一不小心庞大的消息量就会撑爆持有者的脑袋（注：物理层面），或者迷失在信息迷宫里，变成一个失去自我的疯子。

　　因而，楼璆这个世间罕有的倒霉蛋，就算被虫皇想办法封禁了天赋以避免反噬，他的“场”也无时无刻不在解码撞入其中的精神力，不分日夜地输送海量信息。虽然经过训练，楼璆已经学会了屏蔽耳边的噪音，并时不时清空识海角落里堆放的垃圾信息，但总会有那么一些意外，存在感鲜明如入室强盗，逼迫不得不他打起精神看对方在做什么妖。

　　比如这次，同源的精神力总挑在三更半夜他睡着后造访，能量场来者不拒，吃饭喝水般熟练解码，接着乱七八糟的画面犹如小孩儿的噩梦，半点道理不讲地占据意识，隐约还有一串串语速极快但听不懂的叽里咕噜。

　　楼璆现在的涵养就像那被戳破的气球，肉眼可见地随着失眠的天数急剧下降。恨恨捶床，楼璆咬牙切齿：“到底是何方妖孽，专挑半夜扰民？故意的吗？！”

　　半夜扰民天打雷劈！

　　楼璆原地生气，最后一点睡意也被挤出大脑，认命地屈膝坐起身，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气归气，但对着疑似本体求生而主动撞上的精神力，楼璆轻叹口气，从枕头下摸出纸笔，将这次投射梦境的细节补充上去。

　　刷刷刷……

　　金属笔尖一行行向下移动，小半张纸已经画满了凌乱的字迹，楼璆另起一页，结合这次的进行归纳整理：“关键词：绿色，颗粒物（疑似卵胎），地底心脏？孵化。”

　　投射梦境除了第一次和这次信息量较大，其他只有零碎的片段，楼璆猜测主体精力大约已经消耗殆尽，这次的加码恐怕是对方最后一次努力。按按眉心，楼璆尽力回忆细节。

　　梦境最开始的视角是自云端的俯视，盎然绿意宛如生命的波涛，潮涌起伏。

　　然后画面突变，“身体”极速坠落，连成一线的风景后退，两边的高挑人形扭曲，眼睁睁看着“Ta”被地面的裂缝吞没。进入裂缝后，无法抵抗的睡意席卷大脑，共感中，“Ta”的意识沉没前似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仿佛陷入大地深处，和无尽空间融为一体。四肢与躯干感受到了被埋入某种东西的异样，颗粒物般微微隆起，借着Ta温暖的血肉孵化。
　　而这一切又伴随着地底轰隆轰隆的规律声响，如某种大型生物的心跳。

　　看起来像物种入侵事件。

　　楼璆放下笔，绿色是主体色，但这个范围太广，帝国三块星域下十二个超星系团，宜居的生命星球以亿万计，这种程度的线索毫无作用。
　　还有可能……根本不在帝国境内……

　　如果有下次，能给个坐标吗？

　　上一个没有坐标试图在茫茫宇宙中硬找的是虫族，结果显而易见，几千年了一无所获。

　　楼璆用掌心揉了揉脸打起精神，划出光脑屏幕，意识传输，将整理的信息一并发送给虫皇，附上星盟新一轮物种入侵排查建议。
　　上阵父子兵，他睡不了，他雄父也别想闲着。

　　忙完这些已经到了四点多，楼璆看了一眼时间，估算着定下一个半星时的闹钟，或许醒来就可以看到岁徊的旅行日记刷新？

　　放松思绪，清晰的头脑逐渐昏沉，楼璆仰头倒在靠背垫上，将收藏夹调出，六张全息卡片静静悬浮，在黑暗的室内闪烁着柔和的荧光。

　　这些卡片都出自岁徊之手。

　　第一张来自十三天前，岁徊启程离开帝星的第三天。

　　楼璆指尖在屏幕轻轻拂过，被点到的卡片从布灵布灵的卡托中拔出自己，跳出屏幕的边框，在楼璆手中站定，大大方方展示自己。

　　全息卡片看上去很有质感，透明玻璃壳下的正面是一个银发的Q版粉色背带裤小人，挎着和他人差不多大的大耳朵狗包包，正举着一个比脑袋瓜都大几号的放大镜，对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弯腰研究着，脑门上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转过身，卡片背面没有图画，只有几行漂亮的花体字，张牙舞爪占据整个版面：岁小徊的探秘之旅——启动！
　　（别胡思乱想，等我回家，啾咪～）

　　手指挪到卡片边缘，“啾咪～”两字是一个特殊的开关，碰到会变成一只小玫瑰水晶眼蝶用须须比心。楼璆也是翻来覆去观察卡片许久，无意中碰到才发现的。

　　楼璆继续往后翻阅，自第一次后，岁徊似乎养成了打卡的习惯，每隔两天的冬区星时六点，岁徊都会以手绘卡片的形式分享旅行见闻。

　　第二张正面是粉色背带裤小人趴在星船舷窗上，头顶绑着一个小揪揪，正惊叹窗外的蝴蝶星云。
　　背面写得简短：“好像你诶！”

　　第三张是Q版小人和Q版蝴蝶精神体齐心协力啃着一只巨无霸肉堡，背面这次更简单：“嗝～～～”

　　第四张是Q版小岁徊换上了白大褂，一脸严肃地走在医院，附言：“我治疗了十四名雌虫士兵以及一名雄虫士官的识海，我看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困扰我的问题似乎有了一点头绪。”

　　第五和第六张卡片则是一起的，正面两个蔚蓝色的半球体一起蹦出来的瞬间，楼璆甚至忘记了呼吸。

　　出乎意料，又理所当然。

　　第一张卡片所对应的地点是埋下的引线，那本以特殊的手段保存在主星博物院顶层的破破烂烂的书是《帝国史》的第一版手写稿，由于其特殊性，对外仅展示它的全息投影。

　　如果有人有耐心站在它面前，将全息投影从定格的最后一页一张张向前翻，翻到起始页，就会发现，和后来的通用版本相比，第一版的手稿突兀地多了一整页空白。若对照绝大多数文明记载历史的惯例，这是属于一个文明的起源的位置，将用尽一个文明最虔诚与美好的笔墨，赞美他们种族最初的起源，他们那至高无上的——母星。

　　空白之后的第二页开始出现正文文字。似乎是落笔的虫文学素养贫瘠，涂涂改改占据大半篇幅，最终只落得一行潦草的字，解释因来历不明而饱受诟病的虫族的诞生地：因塞克特

　　而被涂抹的字迹虽然表面看不到，但有心人若将手绕到背面，本该记录文明起源的位置，会摸到力透纸背的字迹，揭露触目惊心的真相——
　　因塞克特（划掉）##$*&**&*@&&**&%母星##%&$丢失（涂）母星在识海里，#$*&**我们的生命与灵魂流淌在祂的@#$&*%#·脉搏里（大力涂抹）因塞克特$*【&】#%流放地！

　　【因塞克特是流放之地，真正的母星的倒影，在虫族精神识海的核心。虫族弄丢了祂，但每一次精神力在宇宙绽放光华，都是母星的脉搏在我们生命里再一次跳动。】
　　这是虫族千百年从未对子民隐瞒的密辛，不记录于文字，不流通于星网，仅存在于亿亿万万虫族在卵中有意识之初，被年长的雄虫温柔构建精神识海雏型时惊鸿一瞥。

　　虚拟卡片手中微微弯折，第一张被放大镜对准的，赫然是被涂抹的位置。

　　“岁徊，因塞克特是虫族的诞生地，却不是虫族的母星，你猜到了对不对？”楼璆将虚拟卡片贴上额心的位置，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在彼此的识海中，我们能找到另一半严丝合缝的精神核心。”

　　……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极寒季的“冰点”期越来越近，也是星际公历年的新年伊始，赛委会与参赛文明经过商讨后，给全体预备生放了个长假。

　　对楼璆而言，这个时间又显得尤为特殊 以及……

　　“西里斯，请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很好，谢谢。”丝质打底衫很薄，楼璆有种衣服快盯出个洞的错觉，无奈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在镜子前的楼璆转身，温声劝慰忧心忡忡的总管先生。

　　真是皇帝不急……啊呸！西里斯眼皮直跳，一 大早从枢纽站听说依旧没有岁徊殿下的预约行程时，自认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的西里斯险些两眼一黑，着急上火嘴里燎泡都起了几个，赶来之前干脆咬破上药，现在还是满嘴血味混合着药味。但当事虫却跟没事虫似的，还倒过来劝他。

　　殿下！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是婚礼了，可您老婆还没回来啊啊啊啊啊啊！
　　西里斯土拨鼠捧脸尖叫！

　　楼璆又拒绝了同样精神紧绷生怕他心理脆弱的一众侍虫的陪同请求，一身红色铺底金线勾勒的婚服踏出宫殿正门，独自走到圣树笼罩的范围内。

　　而后静静等待。

　　…
　　……
　　………

　　远方的灯逐渐亮起，圣树的能量场庇护着他，最后一丝杂音也消失，寂静得陌生。在久违的空白里，楼璆却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都没做，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片雪花落在长睫，他闭上眼。

　　“冰点”的雪降落的第一秒，这颗星球最冷的时候，来了。

　　楼璆站起身，结晶的雪花沿着及腰的长发滚落，银灰与深空蓝加深渐变的拖尾如同宇宙幕布，被点缀了璀璨星辰。

　　天亮之前，岁……

　　“咚——！”

　　“啊啊啊啊……”天空突然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屏障轰然倒塌，随后是剧烈的空间波动，纷纷扬扬飘落雪花的漆黑夜色中一个银白的漩涡不断扩大，惊叫先一步人影传出：“楼璆楼璆救命！快接住我！”

　　楼璆滞在原地，随后猛然回头，身体动作比思维先一步反应过来，蓝金蝶翅一扑，瞬间腾上高空，接住了从漩涡中掉出来的岁徊。

　　远山呼啸的风这一刻在他心底清晰穿过，将虫族那颗混沌的心脏托举起，轻盈的不可思议。

　　就是……

　　楼璆落地，将岁徊放下，捉住他的手腕，看看他又看看头顶还在掉落能量块的漩涡，一言难尽道：“岁岁……你这是去矿星……挖矿了？！”

　　顶着东翘一缕西乱一团的头发，岁徊简直像从哪里逃难来的，白净的小脸上灰一道白一道，粉色背带裤已经变成全灰，手里还举着一把精神力实体化成的军工铲。

　　岁徊手一抖，铲子原地化作流光消失，挖煤小猫快委屈死了，袖子一撸让撞死的888暴露，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瞪就开始告状：“楼璆你知不知道888这个家伙有多不靠谱！我一个正常型号的光脑，经得住它一个超级AI拆家吗？不能！它第七天就给我玩坏了！边缘星区只有几十年前的老旧版，我天天五点起床发消息，六点才显示已读！”

　　楼璆视线下移。

　　鼻青脸肿表情包的888欲哭无泪，它怎么能想到，这一路上能有这么多意外？

　　它一没注意将光脑玩死机了罪无可恕无可辩驳，但后面的事情就越发离谱了，怎么买东西会买到边缘星区的黑市商人身上？还在对方言辞恳切的劝说下去精神专科医院无执照行医，万幸没遇上医闹，还救了不少精神力危急的病虫，888简直要为人美心善的岁徊殿下流几滴电子眼泪。

　　到这里，事情的展开听起来还算正常。
　　但接下来……

　　“老天啊，我上一秒还在新闻上看到蜂族和螳螂族签约极北星区斯芬克斯分区的战略开发协议，嚯哦，”岁徊想想都觉得刺激，“下一秒，警报器发狂一样通知居民紧急避险，最近的军事基地的熊蜂和魔花螳螂打起来了？！信号基站三分钟后就被炸了，我消息发不出去了！”

　　楼璆：“……”虫族地域太广，子民又天性好斗，分支种族打起来除非灭族级的战争，都传不到帝星，难怪……

　　“还没完呢！”岁徊抬手，喘了口气准备继续。

　　“……还有？”

　　“我是在开战的第二天才想起来，北部星域和东部星域是不同的星时区，用东区时订的票，要在北区时的前两星日十二时使用，呜呜……”
　　短短一个月，连续剧也不敢这么拍啊！

　　发现票失效，下一班车在一年后，最近星系调星船过来最少用时八天，吃自己婚席都赶不上热乎的时候，他和888在被炸的只剩下半站的枢纽站，一人一AI原地变成尖叫白馒头。
　　888想切电源自尽，而他，差点就让他家大美人，变成帝国史上第一个被逃婚的皇子了。

　　“那最后我们聪明又能干的岁小徊怎么办的？”故事委实惊心动魄，楼璆想笑又心疼，抱着他坐在树根上，帮他揉着通红的手腕。

　　岁徊很骄傲，888废废的，他可不是，“我的天赋【与神说】可以呼唤星辰，借用祂们的规则权柄，我摇了几千颗星星，在极北星区到因塞克特之间搭建了一个临时的空间隧道，但出了一点意外，最后一段星球源力不够了，我只能自己挖，还好本少爷记性好方向感也很好，可算挖到家了。”

　　将其中种种艰险一笔带过，也丝毫不在意自己将最后的底牌都揭给楼璆看，岁徊拍拍手掸去灰尘，捧起似乎还在状况外的楼璆的脸，踮起脚和他鼻尖贴着鼻尖，将满脸的灰蹭了一点到他脸上。

　　“楼璆，我来履行我们的婚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