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虫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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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是‘虫母纪元’。”楼璆将书偏移方向方便岁徊能看到。岁徊以眼神描摹字形，手在毯子上比划。
复杂的笔画明显难住了岁徊，楼璆没有刻意盯着对方，只是余光注意到小omega眉头无意识蹙起，手在毯子上画出一个“o”，并在之后悬空在“o”上方，看样子是准备画一条竖线。
如临大敌的模样让楼璆有一秒幻视初学虫族语的小虫崽。
画完第一个字，毯子的细绒用深浅色的不同层次如实反应了岁徊的成果，歪歪扭扭，比起字，更像是画出来的火柴人。
岁徊一对比书上的标题，这对比……和他与竹节虫雌虫的身高不分伯仲的惨烈。
“……”
岁徊一动未动看了自己的杰作几秒，突然“唰”一下转头看向身后，唇角弧度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楼璆就这么被逮了个正着。
楼璆瞬间变脸，一脸正色并故作高深地一点头，试图伪装一些良家雄虫。
岁徊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破伪装：“……我不瞎。”
楼璆莞尔。
显然，岁徊不是那么轻易认输的一个人，于是楼璆在颇为艰难地压下嘴角后，便接到了小omega扭扭捏捏的求助：“殿下……我可不可以要一本这种字体的字帖？”
字帖楼璆有的是，不过面对小omega的请求，楼璆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在岁徊面前摊开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虽然不明白楼璆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要求牵手，但岁徊依旧很熟练地将自己小一号的手扣楼璆上面，十指相扣并晃了晃。
意思是：呐，和你牵手了，下一步呢?
楼璆愣了一下才失笑地反应过来岁徊的意思。
被当成交易的牵手被楼璆主动抽开，顶着岁徊莫名的视线，楼璆翻手将他的纤细的食指握住。
两只同样修长白皙的手上下交叠在一起，区别在于上方的肤色冷白，骨节分明，青蓝色的血管随着用力而浅浅显露，更具有力量感。
下方被完美包裹的手不是冷调，而是质感温润的玉白，由于在长度上缩短了近一个指节，显得颇为娇小。线条流畅，指尖和修剪圆润的指甲透着健康的浅粉，是精心雕琢的美感。
覆盖，引导，力与美的融洽。
眼神同样都聚在相接触的手指的一人一虫均是莫名心头一颤，触电一般立即移开视线不看对方。
耳根和面颊隐隐发热。
收敛好干扰的情绪按在心底，楼璆如同一个真正的好老师一般，带着初学者在毛毯上一笔一划写下小虫崽们第一个必学的词汇——“虫母”。
“虫——母——纪——元”
楼璆又分别用虫族语和星际通用语将标题再重复了一遍。
虚浮不定的痕迹被抹平又覆盖，柔软的细绒体现不出多绝妙的笔锋，但不妨碍岁徊一眼认出这字迹和书上有着极高的相似度。
岁徊眨眨眼，想回身望楼璆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窝在了他怀里，被虚拢环抱着。岁徊惊了一跳，假装不经意地一点点挪回原位，直到拉开一定距离，岁徊才开口问 “这是你写的呀？”
楼璆像什么都发没发现，微微颔首道，“诺厄·阿诺德带帝星文.化部的虫重新修订帝国史时，请父皇和我撰写序言。父皇写了序言，我题字。”
楼璆边说边翻到序言部分，将手写体的寥寥三行序言翻译给岁徊听：
“文明不绝，天地并存，日月同光。＊”
“文明不绝……”岁徊喃喃重复。
星际智慧生命无数，以各种形态存在于是，而星盟规定下的群体组织形式由小到大依次为：种族，国家，文明。
单一或多个种族发展壮大，建立国度；国家通过战争吞并或和平融合达成进化，建立起普遍规则的社会是为文明。
达成文明级以及后续文明升格的条件复杂而苛刻。
涵盖经济，科技，文化，自然与人力资源等在内的综合国为考判断的核心要素，其次，聚合型国家内部协调，基因进化等级…
在深渊降临后，贡献值也成为另一衡量文明的重要指标。
星际种族之多胜于亿兆星球，籍籍无名是绝大多数，在自然与外力灾难中泯灭不会掀起浩瀚星海的半点涟漪。
只有幸存的极少数能攀登上星际序列金字塔，成为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当今文明序列前三，依次为：
序列第一：伊特厄伦文明【星际语中“星辰”】
序列第二：单一种族虫族建立的埃托伊尔帝国【星际语中“群星，逐星者”】
序列第三：以人类为首建立的多种族联邦制国家：布鲁尔斯联邦【星际语中“蓝色星球”】
序列第一，避世不出，文明等级未知。
序列第二和第三，拒绝升格，文明等级未知。原因未知。
前十序列其余七.大，均是位于五级文明门槛的高等文明。
虫族自三千三百年前跻身序列千百至今多次拒绝星盟文明升格的邀请，却又在帝国史书扉页写下如此嚣张的一句话。
文明不绝。
与星辰同存。
是嚣张，还是另有隐情?
这是星际大众对这个自宇宙边缘而来的神秘种族共同的疑惑。
岁徊微抿殷红的嘴唇，虫族情况他并不知晓，但同样拒绝升格的联邦，他倒是知晓一点内情。
文明多以种族或物种起源的生命星命名，布鲁尔斯联邦世代的元首等高层虽然对内态度不一，但在寻找母星坐标的态度上惊人的一致。
不可忘却，不可背离。
这是刻在位于布鲁尔斯星中心广场的人类探索者先锋，司空索雕像下的一句话。
岁徊思附着，手指无意识蜷缩，忘记楼璆并没有松开自己的手，恰好在他手心挠了一下。
楼璆侧眸看他，浓稠的蓝调被纤长卷翘的睫毛半遮半掩，似乎在询问。
漂亮地像妖怪。
品种还非得是某种犬科小动物的那种。
岁徊轻而易举被蛊惑到了，心脏漏跳半拍，在情不自禁贴过去之前，覆在手面不容忽视的温度激回了他的理智。岁徊迅速撇开眼，欲盖弥彰地拉楼璆的小指：“你，你继续呀……”
楼璆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他刚刚疑似被调.戏还被翻脸无情，在岁徊细微的挣.扎中松开手，翻开到原先的那一页。
楼璆语调低缓：“《帝国史》分上下两册，也就是两个纪元——虫母纪元和后虫母纪元，共十二卷，记载了从星历6839年至今日星历12061年，总计五千两百二十一年可考据的历史。
星历6839年，是虫族元年，这一年，第一位虫母诞生。”
在那之前呢？
岁徊不知怎的突然脑海中划过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似乎荒诞且无厘头。
就像没有谁会追究人类在成为人类之前是什么，精灵母树就是所有精灵的“母亲”毋庸置疑一样，这些是事实，是真理。
而众所周知，虫族第一次进入星际视野中时，是以虫母为核心与至高的母系国家，数量屈指可数的恒星级怪物承担了这个种族生育的重任，从源源不断的虫卵中孵化出的初始形态的虫族丑陋而狰狞，完全是恶兽的模样，但甫一脱离卵胞便飞速变化，数月即可经历蜕变，成长为可与山岳媲美体积与重量的成虫。成虫体内会发生复杂的能量转化，经历第二次蜕变后，出现在人前的已经赫然是具有完美类人外型的虫族。
星际对虫族印象极差的原因之一便是其形态过于诡.异，星盟内大量文明质疑虫族并非新物种，而是深渊送给他们的潘多拉墨盒。
最好的佐证就是虫族是横跨深渊而来，但他们横跨深渊的过程，无人得见。
谁能证明，他们是真的穿越了那不可逾越的宇宙裂痕，还是他们本就来自深渊?!
疑窦丛生，虫族与怀疑共生，那作为源头的虫母被怀疑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但在埃托伊尔帝国登上序列前百，并走向问鼎之路伊始，星际便多了一条铁律——虫母为虫族之禁.忌! 不可冒犯!不可窥.探!
没有任何种族在星历8740年后招惹这群疯子的逆鳞。
“……星历8341年是虫族历史的拐点，”厚重的史书沉甸甸地压 在膝盖上，一如楼璆指腹下这段历史带给虫族的心境，“最后一位虫母冕下在三方文明的围攻下陨落，虫族失去繁衍者……由此，雌虫和雄虫二者为主角的后虫母时代来临。”
星历8740年，虫族反杀三方文明。
星盟阻拦无果，三.大文明灭族，所属星域被吞并，虫族踩着仇寇的血肉登上序列排行。
位次99。
岁徊听得入神，靠着楼璆的半边身体；忘记维持支撑的力而不断下滑，只能别扭地调整姿势。楼璆在第三次蚕宝宝蛄蛹蛄蛹找不到合适的角度时干脆时放下书，双手搭在岁徊肩上，带着人枕在自己腿上。
视线猝然颠倒，岁徊懵懵的，回过神时入目的已经是楼璆线条流畅漂亮的下颌线。
吊篮缠绕的花藤在雄虫宿舍区恒温恒湿的完美条件下焕发顽强的生机，反季节开的淡蓝色小花并在楼璆秾艳绝色的脸上投下轮廓清晰的花影。
只是美人此刻心情因沉重的过往暗淡，浅浅聚起的眉峰如春水湖皱起的波纹，令人迷醉的同时又怜爱不已。
虽然本质上无比清楚眼前虫族不需要怜香惜玉，但不妨碍岁徊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抚上楼璆的眉心。
“我该怎么安慰你呢，弗洛伦殿下？”向来只有别人哄他，生平头一次哄别人的小omega躺在他的腿上，伸手捧着他的脸，疑惑又怜爱地向他征询意见。
楼璆眸光隐晦地沉了沉，想说的话挤在喉咙滚了几圈，临末了说：“不喊殿下。”
“唤我的本名吧。”
岁徊刚刚放在楼璆眉心的手顺着挺直的鼻梁骨下移，略过薄唇，最终轻拂过山峰般凸.起的喉结，感受发音时的震动。
“楼璆。”
大多数虫族拥有两个名字。为了便于与外文明交流便利的星际语语名，以及用虫族语母语取的本名。
本名在所有虫族心中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
名字是最短的咒语，是生命、血缘与世界独特的联系。
是出生前在亲长们心尖笔下辗转反复的疼爱，饱含期待与祝福的名字；也是和伴侣唇齿交缠时的爱语。
岁徊并不知道。
“楼，璆。”
岁徊一字一停，宛如牙牙学语的孩子，于蒙昧中发出第一个正确的音节。
他在虫族学会读的第一个名词，是楼璆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虫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