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天赋 ...
-
冬日天总是黑的很早，宫殿的照明系统仿照了星系，轮到岁徊的房间正巧是十二轮从上弦到满的月亮。
清冷的月光如银色的薄纱，笼罩着正当其下的楼璆，为他的眼神渲染几分错觉的冷意。
“联邦……是谁为你准备的资料?”楼璆嘴唇微抿，语调听不出任何问题，似乎只是寻常的提问。
岁徊摇头，碎发跟着在空中划出微小的弧度：“不知道，但最终是由希拉管家交到我手里的，诺，就这一份。”
岁徊说着，手在空间项链的宝石上一抹，膝盖上瞬间出现一份装订成册的注意事项。
厚厚一沓，目测百来页，黑色鎏金的封面页有着不符合这本册子内容的奢华感，中间暗金色的竖瞳逼真到渗人，冰冷瞳线凹陷进封面，自里向外，造成一种在阴暗处窥视的错觉，恶意几乎喷薄而出。
倒是很符合星际大众对虫族的印象。
楼璆抬头，眼眸略弯，将深邃与明亮融合得完美蓝金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岁徊秀美绝伦的侧脸。
很乖的长相，写满了严肃，认真和信任的依赖。每一分表情都恰到好处，没有任何破绽。
但……
“岁徊。”楼璆突然问了一个完全无关的话题，“你想知道我的天赋是什么吗？”
岁徊一怔，不明白为什么楼璆会问这个，心中却陡然升起某种让他不安的预感，不自觉蜷缩起手指，抓紧了书沿。
暗金的竖瞳顿时被修剪得整齐漂亮的指甲划出一道白线，犹如被点上高光，整体瞬间明亮几度。
楼璆在开口的同时俯身前倾，距离被拉进，侵.占意味十足的糜艳花香和清幽谨慎的木香勾勾缠缠，交融间填满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岁徊晃悠的小腿定住，脚尖落在软绵绵的地毯上，本能地想要后退，只是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楼璆的手已经覆在他的手背，筋骨分明的手修长而有力，制止了他的逃离。
楼璆不等岁徊的答案，直接回答：“是【世界】。”
【我即世界，神之领域。
领域之内，全知全能。】
岁徊瞳孔骤缩。
体质、精神力，天赋异能，三.大星际常规力量体系，等级由无到高被划分：
F(fail，失败者)，E，D，C，B，A，S(super，顶级)七个等级。
体质由先天后后天双重影响，精神力与天赋异能先天决定，两者关系如蓄能池与武器，精神力的强度与广度决定天赋异能的发挥程度。
而天赋异能领域有两个默认的评级规则。
第一：天赋异能涵盖区域范围越广，等级越高。
第二：涉及规则的天赋异能，等级最高。
而当天赋异能与规则完全吻合，则被成为【禁 忌】。
【禁 忌】天赋必同时为领域性天赋。
覆在手背的力道已然放得很轻，透过皮肤，迟钝的触感不声不响传递到大脑，岁徊的心口被凭空窜起并在四肢百骸蔓延的冷意砸开一个巨大的破洞，任由呼啸的冷风灌入。
他怎么忘了，埃托伊尔帝国皇权至高无上而无可争议的根本原因在于，在强者为尊 实力至上的虫族，皇族历代，都会诞生一位拥有禁.忌类天赋的持有者。
上一代是现任虫皇弗图拉，这一代……
是楼璆。
以【世界】命名的天赋……是等级金字塔无可逾越的最顶端。
目光颤颤地落在楼璆神色平静脸上，岁徊这才惊觉，他一直以来都忽视了无比违和的一点——
太顺利了。
诚然他的心思掩藏得很好，演技更是并不拙劣，但，身为星际序列第二的帝国继任者，楼璆真的有那么容易一直被他蒙骗，被他牵着走吗？
不是的。
那片深邃而温柔的海告诉他，他分明全然知晓。
见岁徊脸色倏地惨白，楼璆那一点反复被试探的怒气一顿，继而如风中火烛，倏地熄灭。
楼璆现在颇有种小对象一撒娇一委屈就变成他有理我憋屈的无奈。
“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看着我，告诉我。”猝不及防听到一句完全在意料之外的话，岁徊小猫儿一样茫然歪头，轻呜一声，似乎在回神分辨他刚刚听到的内容。
楼璆被可爱到，叹息着抬起手臂，用掌心托着岁徊的侧脸，像对待一个天真懵懂的孩子般温和劝导：“岁徊，我们不能总是猜来猜去。”
“建立在谎言与试探的感情是无根的流絮草，风一吹就散了。” 乌发雪肤的青年的姿态是不符合他身份的平和，那是对心爱之人的纵容与迁就，以至说出口的话在这副姿态下更显得伤感与失落，“我不想捞水中的月亮……你若想走，我……”
“我不要! ”楼璆话音还没结束，岁徊尖叫的同时 “噌” 一下站起身，情感先理智一步烧光空洞里阴暗蒙灰的蛛网，控制了他所有行动——
楼璆接住了乳燕投怀般扑到他怀中的身躯，冷调的木香失控，如荒野的杂草被一把野火烧得彻底，渗入枯焦的大地，等待下一个春日的疯长。
“对不起对不起，”岁徊巴掌大的小脸死死埋在楼璆脖颈间，小动物做错事般急于求得原谅，所以主动打破安全距离，贴近到密不可分。白皙纤长的手指也失了分寸，焦躁而不知所措地攥住楼璆腰间的衣服，似乎觉得不够，一路向上最后猛得抽离，白瓷般的手臂死死环住楼璆的脖颈，语无伦次道：“不走的，不要，你别生我气，求求你了……”
岁徊在这一刻无比恐慌，和与祂们失联时如出一辙的被抛弃的绝望淹没了他。
失去的阴影迫使岁徊认清一个事实——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这个相识不过数日，便给足了他安全感，尊重，与爱护的虫族。
一株扭曲着汲取爱意的菟丝子，终于意识到供养它的寄生者从不吝啬，无需以刺伤对方的方式来获得求生的养分。
而他的供养者在听到他失控的回答后眼帘低垂，隔着布料托着他大.腿的软肉，略微一用力，以一个抱幼崽的姿势托在手上，将人托举到桌子上放下。
缠绕的手臂不愿意放下，楼璆也没有强求，两手撑在岁徊两侧，倾身靠近——
岁徊紧张的睫毛乱颤，手臂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推拒的动作早已忘到九霄云外，只有青年不断逼近的昳丽容颜。
楼璆的侧脸几乎贴着他的划过去，附在他耳边，温热的吐息鲜明灼人，一句一顿如琳琅玉石散落在他心上：“你说的，你要记得。”
夜幕降临，星河流转，迎接远方来客的灯火明亮得如同另一片光的海洋，赶在极寒季节来临前做最后狂欢与放肆的虫族纷纷若有所觉地仰起头，却只看到天尽头紫黑渐变的神秘星空。
“雄父雄父，我刚刚好像看到好多亮晶晶的线诶~有一条红色的超级漂亮，像糖葫芦球! ” 拥挤忙碌的街道，放学回家的小虫崽被自家雄父裹成一只毛茸茸球，还没学会收回去的小触角被塞进帽子里，小翅膀也被毛线织的围巾里里外外包好，快乐地窝在家长怀里嘚啵嘚啵。
雄虫随着自家小虫崽的话音抬头，拖着银色长尾的流星划破无垠黑夜，急匆匆奔赴一场星群的宴会。
因缘际会，偶然是筹谋下的必然。
【世界】
【规则：缘】
缘分天定，我亦可定。
缓缓抬起身，楼璆的视线从岁徊银白的发丝经过，流转到他的脸庞，顺着鼻尖和桃花瓣般柔软的嘴唇一路向下，兜兜转转最终落到二人不知不觉交握的手腕上。
飘扬的，看似脆弱红色细线缠绕着无名指和尾指，一圈又一圈，延伸向无尽的虚空，磅礴的规则力量隐秘的在细线上经留，密不可分，坚不可摧。
楼璆牵过岁徊的手，轻轻一拉，将人朝自己的方向一带——“你没办法后悔了。”
而他也不会给他后悔的选择项了。
因为震惊和惊吓而苍白的小脸一秒都没有多等地摇头，惊魂未定地反过来确认楼璆的脸色，发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后又有点委屈地捏住楼璆的手指，低头闷闷不乐：“你吓唬我。”
轻弱而绵软的触感让楼璆不禁联想到某种喜欢踩奶的小动物，可怜兮兮地望着你，玫瑰水晶般的眸子水汪汪的，什么脾气在他面前都得化成一汪春水。
楼璆任由他捏捏蹭蹭的小动作，心想，这可不是吓唬。
喜欢是真的，只是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他一味乞求爱意。
感情的独角戏总会散场，楼璆见多了感情热烈无畏的虫族们分分合合，对自己的感情一旦看清，便规划明了。
他要心甘情愿，要情投意合。
如果不能……也不是非要不可。
楼璆藏起了蓝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涩。
——
原本带岁徊去帝国大学的计划被耽搁了片刻，预备出发时擦黑的天色已经转为浓墨的黑色。回一楼等待岁徊的间隙，楼璆继续处理最近的事务，轻悄悄的移动靠近，楼璆纹丝不动。
“进。”敲门声和楼璆的回答同时响起。
“888”双手插兜慢吞吞走过来，机械音毫无起伏：“这可一点儿不像你的作风。”
楼璆还是一动未动，也不说话，只是专心处理手头上的事。
“888”在一边安静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888”以为等不到他的回答，电子眼闪烁两下即将熄灭时，几不可闻的声音被888的接收系统捕获：“我的未婚夫还年幼。”
相比从虫蛋破壳而出便飞速成长，六七岁上下就已经拥有远超于成年人类的体魄的虫族，十九岁还一团柔软的岁徊，确实在楼璆眼里是需要呵护的存在。
美貌无双却又矜贵不可侵.犯的青年看向它：“我不忍心过多苛责。”
“何况对待爱人，本就不需要计较太多。”
“那如果他一定要走呢，你真的会放他离开？”“888”一反常态，非要挑刺。
楼璆嗤笑，“我有说过这句话？”
“888”第一反应是反驳，却紧接着意识到什么，用看虫渣的眼神看他：“你可真是……玩的好一手欲擒故纵啊！”
楼璆根本那句岁徊若要走的后续根本没说完，一个似是而非的“我”字代替一切，他分明是笃定岁徊会截住他的话!
“既迫使人家小omega认清自己的心意，也不违背【世界】的言灵规则，小弗洛伦，你不坦诚。”
“你就坦诚了？”楼璆不踩自证陷阱，反扔回去。
“888”脸部的电子屏雪花闪烁零点几秒，这次轮到“它”沉默。
楼璆撑着额头看光脑上的消息，一条条批阅联赛预备队员的准入许可。
“888”不存在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一点点靠着墙壁蹲坐下来，在阴影里团成一朵暗淡的毒蘑菇。
“它”说：“我没办法。”
楼璆打开新的页面，教官准入请求最先跳出来的一张上，赫然是一张俊美但冷淡到了极致的面孔，黑发黑眼，像极北之地的冻土，沉默坚硬。
申请准入：
申请人：谢昭。
身份：军衔：布鲁尔斯联邦第三军团少将
布鲁尔斯星·谢家家主
申请理由：逮捕逃婚对象
注：此人为蝶族少主微生昼【德莱特·温特】联姻对象。
楼璆飞速在他的申请下签字通过。
“现在有了。”楼璆走到“888”面前，敲了敲它的蓝色大脑壳，“解除【降临】，有个惊喜，两天后抵达凛冬庄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天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