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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守望白桦林 阿云第二次 ...

  •   少忠离开打铁铺后,阿云好似变了个人。明明如往常一样沉闷无聊的铺子,阿云偏偏欢喜的像沾了蜜的云雀,争着抢着给黑老爹和大牛二牛帮忙,惹得黑老爹一脸不耐烦。

      平日里黑老爹不让阿云接触烧得发红的铁器,手掌一摆,将阿云支到一旁,让她拉拉风箱,或是给二牛端盆倒水打个下手。阿云虽说不明白老爹的用意,倒也从未过问,只当自己是小孩子,猜是父亲宠溺见不得她吃苦的缘故。

      可自从见了少忠,接了打铁掌的活儿,阿云便不安分了起来,在老爹面前嘟嘴嚷嚷起来,她要给那白马打一副好马掌,省得翻山越岭踩多了石子折了腿。老爹一脸阴沉,没搭理阿云半句,自顾自地掌着铁钳子立在铁炉旁,像一尊不懂人世的雕塑。

      阿云看老爹不理会,便贴在大牛耳朵说起了悄悄话。二牛看着两人嘀嘀咕咕的样子,像是猜到了什么,挑动着眉毛,向阿云笑着唤了起来:

      “你浑身的力气加在一起,还不够你大哥小指头的一点动静。你想打铁?”“来帮二哥好了,二哥正好缓口气。”

      阿云应声欢快地跑到二牛身旁,轻快地接过了二牛手上的小铁锤。

      阿云握着小铁锤,模仿着二牛平日里的样子,给大牛指这指那,眼神里似乎还有些十拿九稳的自信,二牛在一旁不禁开始夸奖起了阿云:

      “爹不让你碰铁炉铁锤,你倒是偷偷自学了吧,这功夫快超过我了!”二牛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

      听着二牛的笑声,阿云的心里泛起了波浪。她想给少忠打一件铁器的小心思,段不能说出来,但抑制不住的喜悦,似乎要被二牛给识破,一张小脸泛起了红晕,羞涩的应着二牛的打趣:

      “哪有?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枉我跟你们呆这么些年了!”阿云甩了甩辫子,瞅了一眼二牛,装作认真干活没再理会二牛。
      在一声声重重的落锤声里,阿云听着大牛呼哧呼哧的声响,竟有些慌乱。阿云不禁开始责备起了自己:

      “见到那军人前,怎么没有好好跟着老爹学打铁。这一下子量好了尺寸,紧赶着要马掌,自个儿才刚跟着二牛哥学敲锤,哪有机会把亲手打好的马掌挂在马蹄上?”

      阿云的心,忽又如跌入了谷底,一阵阵局促的紧张压得自己有些头晕脑胀,随手撩起贴在脸颊上的几根头发,默不作声的琢磨起了手里的活儿。

      阿云跟打铁铺,守在白桦林里,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都没等来钉马掌的少忠和他的马。阿云似乎有些失落,又满怀希望,似乎少忠就在眼前,就在身边。

      穿过白桦林,顺着一个陡坡下去,有一个安静的湖。冬天的时候,湖面上结着冰,阿云跑在上面,自由的打滑。大牛二牛在靠近湖岸的地方,打了一个窟窿,阿云叫它“冰窖”。

      每到清晨太阳出山的时候,阿云跟在大牛身后,像一个木桩一样,小心翼翼地蹲在冰窖口,拉着绳子等大牛缓缓把水桶装满吊了上来,两个人把水一桶桶提到陡坡上面的轱辘车斗里。大牛前边拉车,阿云后边推车,一家人几天的洗涮、饮用便有了着落。

      下了雪的季节,阿云将院墙四周未踩过的积雪装在铁盆里,放在铁炉上加热,只等盆里的雪全部融化,放在一旁供老爹和哥哥们打磨铁器用。

      到了开春的季节,小兴安岭里的积雪渐渐融化,白桦林旁边的湖面上,渐渐漂移着形状各异的浮冰,阿云贴着陡坡边的石头,听着隐隐约约的声响,那是冰块在水里慢慢融化撕裂、漂移的声音,阿云又仿佛听到清脆的铃铛声,还有哒哒的马蹄声,远远的,又似乎越来越近。

      “铃铛声,马蹄声,是他?是他来了?”阿云一阵惊喜,转了转身,将身子轻轻向湖面探出去。

      清澈的湖水里,除了四面挺拔高耸的白桦树,水边那娇俏清丽的模样,映衬在波光粼粼中,像是一幅微风吹皱的景致,阿云不由的微微笑了起来。一道月牙般甜美的嘴角,两弯柳叶细眉,一双闪动着光彩的眸子,似乎天空里挂上了彩虹。

      阿云轻轻弯腰沾了几点水,照着湖面上的镜子,用手指将鬓角、发丝整理过,才匆匆爬上陡坡,跑进白桦林里。她想赶在那人前面,跑回自家打铁铺,迎接少忠的到来。

      就在阿云风一般在白桦林里穿梭的时候,几声枪响传来,吓得阿云迅速躲在树后,浑身打起了哆嗦。

      “砰,砰”,有人倒在了地上。阿云望见一个头戴毡帽的人,远远的倒在了白桦树旁,手里的长枪倒在怀里,一动不动。阿云屏住了呼吸,双眼闭了起来,眼睛里闪着黑暗和不知方向的光芒。

      正当阿云不知所措,紧贴着白桦树,双眼紧闭着的时候,一个声音,将阿云唤醒。

      “阿云,你是黑老爹家的阿云?”少忠立在阿云面前,靠近锁骨的肩头留着血。

      “你?是你?你从哪里冒了出来?”阿云紧张地有些说不出话来,眼睛直盯着少忠留着血的肩头。

      “我,我看到有人死了,就,就在刚刚。”阿云指着远处。

      “他跟踪我,跟踪我来了这里,刚才那人的子弹飞过来,被我反身打死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少忠打量着阿云。

      “我爹,我爹让我打水,在陡坡下面的湖边。”阿云眼神闪烁,有些不知所云的应着。

      “你,你的伤,我叫我爹…”阿云颤颤抖抖的说着。

      “别声张,看看有没有人跟踪,再去你家铺子。”少忠坚定的话音里,折射着命令。阿云不敢声张,慢慢靠近少忠。少忠拉着阿云靠住树干,四下里张望再没看到人影,半晌才低头看向阿云。

      阿云的额头冒着汗,抬头望向少忠,两个人凝视着彼此。阿云脸颊上飞起红晕,眼睛里闪烁着波光,少忠不禁慌乱地眼神躲避了起来。

      “你,你的肩膀还在流血。”阿云望着少忠发白的脸色,轻声地说。

      “这点血不算啥!快,咱们赶快去你家!”话落,少忠匆匆拽着阿云的胳膊要离开。

      “马,你的马呢?”阿云想起听到的铃铛声和马蹄声。

      “喔,差点忘记了。翻过山岭,我发现那人鬼鬼祟祟跟在后边。我佯装歇脚,把马栓在了岭下的一颗大树上,自己抄小道进了这林子,没成想还是被那人追了过来。”少忠示意阿姨等着他,他去把把牵过来。

      “先把你送回我家铺子,我去牵马!”说吧,阿云要护送少忠,一副执拗的样子,看起来蛮可爱。少忠禁不住阿云的拖拽,两个人踉踉跄跄向打铁铺走了去。

      阿云和少忠推开门的瞬间,黑老爹被少忠肩头流着的血吃了一惊:“少忠?你们被发现了?”

      “人已经被我干掉了,应该没大碍了。”少忠咬着牙,环视着四周。

      “老爹,老爹”少忠唤着黑老爹,老爹一个眼神,支开大牛二牛,让阿云将少忠扶进了里屋。

      那一天,老黑爹给少忠的马钉了马掌,给少忠取了子弹,便让阿云将少忠悄悄送了离开。

      没有人知道老黑爹跟少忠在里屋说了什么,阿云只看到老黑爹给少忠取出了子弹,鲜红的血,浸染着衣服,流淌在阿云的记忆里,心疼与爱怜交织成一把匕首,刺痛着阿云的心。

      阿云和少忠在白桦林外的湖边,静静地站了许久。云雀划过水面,溅起的浪花,在阿云看来,像是一串泪珠,不由得黯然伤神。

      “你要去哪里?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阿云想过无数个见到少忠的场景,唯独没想到如此的短暂、惊险。阿云想过无数次该如何开口表达自己的思念,可就在刚刚如此直白的话脱口而出,反倒吓到了自己。

      “革命的路在哪里,我就去哪里。终有一天,我会再见到你。我们会在胜利的旗帜下相聚,再没有战争,没有流血,你和老爹、大牛二牛哥再不用搬家。只是,我不知道是哪天?或许很久很久,也许很近很近…”

      阿云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精美的闪着光芒的东西,那是她亲手打造的一个挂件,一只云雀停靠在白桦树上…

      “带上它!我等你,等你回来…”阿云上前放在少忠的手里,转身便重重地拍了一下白马的屁股,马儿一个哆嗦,少忠纵身一跃,骑着白马渐渐消失在崇山峻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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