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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反向 在育英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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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育英上学不到两周,傅存绪理所当然地被孤立了。说孤立也许不太合适,因为大家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行为,只是因为他太装,所以不乐意带他一起玩。孟寻作为他的同桌,对这一点有很大的发言权。说装也许不太合适,孟寻觉得他大概只是中二期还没过去,比如傅存绪贴着边走,孟寻就猜他把自己想象成了忧伤的公主。说公主也许不太合适,但孟寻的确觉得傅存绪比公主还要漂亮。不过傅存绪的漂亮并不能让他的高傲变成优点,没过两周几乎就只有孟寻还愿意和他说话,不过孟寻的朋友实在太多了,傅存绪又总是没有好脸色,所以有时候看起来没有那么照顾他,至少傅存绪是这样想的。
傅存绪没想到的是自己会没有朋友,这让他大受打击,毕竟他已经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习惯了成为焦点,但就像来的第一天那样,自己的风头好像都会被孟寻抢走。金钱和皮囊能让人自动凑上来,他从出生前就受益于这两件外套,可惜在这个学校大家都穿校服,老老实实地上下学,即使有钱也不知道怎么花,至于皮囊,孟寻也非常赏心悦目,何况还比傅存绪平易近人得多。所以傅存绪没人搭理了。
傅存绪觉得自己应该要讨厌孟寻,他也是这样表现的,孟寻主动和他说话时总是爱答不理,大概是感觉出就算摆臭脸孟寻下次也还是会凑上来。
不过其实傅存绪并不觉得孟寻讨厌,说实话孟寻人很好,人缘更好,除了他刚来的那天,孟寻从来没惹过自己生气。傅存绪唯一会有点不高兴的时候就是孟寻那些朋友从教室各个位置跑到他们周围,因为不想和陌生人靠太近,此时他不得不稍稍躲开他们,以便于孟寻跟他们说话,为了这事傅存绪还后悔过不该要这个靠外的位置。而且虽然一般孟寻只是偶尔才在这些人面前应付两句,但这种时候孟寻是绝对会忽略傅存绪,绝对不会主动把傅存绪带进众人的话题里的,不过即使他有意带着傅存绪加入也没用。打球,游戏,恋爱,等等这些傅存绪几乎都一窍不通,他所知道的只有礼仪,马术,婚姻。想也知道和大家讲这些大概不会有什么好的效果,不过旁听的技巧傅存绪已经融会贯通,这些找上门来的人实在太多,他连名字都记不清,只能专心听孟寻讲话,观察孟寻的表情。
听久了他也还是没办法理解那些陌生的内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只是盯着孟寻的脸走神而已。傅存绪赶紧转过脸,回忆起孟寻漂亮的蜜色皮肤,在阳光下会反射某种类似金属的光泽。孟寻的眼睛很亮,形状柔美,眼瞳近乎是纯黑色,眉峰比常人更明显一些,总是神采奕奕,天真的样子。他圆钝挺翘的鼻头让傅存绪想起婴儿,或者在高原上见过的,羚羊之类的动物,运动之后湿漉漉的。嘴唇很丰满,他有时下意识舔舔,就变得很红润,大约很适合接吻。嘴角天生带着笑,原本应该很和善,放在他脸上就显出几分玩世不恭,即使傅存绪看得出来他本人并不是那样。根据来往同学们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和孟寻的谈吐,傅存绪感觉出他很聪明,大概家境不错,而且家庭成员关系和睦,真是可恶,这样完美的一个人居然真的存在。
等到上课铃响,傅存绪的折磨总算结束了,终于能松口气,这个时候孟寻却非要问一句:“靠,忘记把作业抄好了,你的借我行不行?”孟寻明明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他——开学以来和自己说话最多的人,还要用一副商量的语气问问问!傅存绪一边没好气地把作业甩给他,偷瞟孟寻得逞之后的窃喜表情,一边决定做一个衡量孟寻是否能够成为他朋友的考核表,回家就开工,学校里毕竟太明显,他不好意思。
和同行的朋友们分开后,孟寻再一次独自回家。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几个月,但依然很不适应,背过身时,他往往需要深吸一口气来调整自己。从反射着阳光的高楼中间穿出一条笔直的坡道,向下走,到底右转,那里有一个通往地下商场的入口,在这里孟寻已经看不清往来人的面目,可以闻到潮湿的气味。再出来时,城市好像消失了一般,萧条得只有风声,不过孟寻还有得走,通过天桥,地下通道,全都是下行的楼梯。等到他终于不用再往下走的时候,他就快到了。这时他需要更加小心,绕过不平整地面上的水洼,经过一堆垃圾时得提前闭气,时刻提防四面八方的小巷子里会不会冲出一辆小车或一个醉汉。他终于到了,轻快地上了三楼,这低矮的房子压不住他不断往上窜的身体,每层楼也只够住两户。钥匙在楼梯里就已经拿出来,门发出滞涩的响声,孟寻微微低下一点头,钻进房间里,门又一次响起来,最后总算安静地合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狭小的客厅开了一扇窗,风和光从那里进来。房子看起来很柔软,地上铺了很厚的地毯,茶几和椅子的边角用卡通的防撞垫块包住。从微微发黄的墙壁可以知道这里有点年头,但每件家具都干干净净,站在窗下,空气中可以看见一些轻轻飞舞着的灰尘,挂壁式的时钟规律地走着。
孟寻轻轻地敲响了一扇房门,轻轻地问:“妈,醒着吗?”
里面传来一阵细琐的声音,大约是林汝玉在起身。“进来吧。”
孟寻推开门,看见林汝玉有些艰难地在整理床褥,他快步上前帮她把快要拖到地上的被子抬起来掖好。一连下来林汝玉已经有点累,无奈地笑:“睡成这个样子。”
“还像个小孩子呢。”
“你放学啦。”
“嗯,该吃药了。我去倒水过来。”
林汝玉还是只会一粒粒地吃药。她现在几乎成天睡着,吃药都已经记不太住时间,得孟寻一放学就回来盯着她。要吃的药太多,五彩斑斓好像糖果。这期间孟寻盯着药盒上的字发呆。这些不知所云的生僻字连在一起让林汝玉的病更加让人头疼,不过好在孟寻是个未成年人,只需要知道“这个药是给妈妈吃的”和“照顾妈妈”,其余的他也无能为力。孟寻此时不太愿意面对这些他不能控制的事情,于是催促自己想点别的。“别的”,其实也就只有学校里,或者他兼职的地方的事情。随便吧,孟寻开始想,想周二放学后那个红着脸说有事要和他说可不可以一起去楼顶的女孩,他急着回家干脆拒绝后对方脸上碎裂的表情;想刚刚同行的男孩们邀请自己去谁的生日派对,他没有闲钱闲心闲时,当然不去,之后大家安静了大约半分钟;想一会儿要跑着步过去超市,又要多洗一套衣服。
林汝玉的药吃完了。
孟寻即刻回神,麻利地收拾好,拿起水杯,嘱咐着林汝玉:
“困就再睡一会儿。”
“你又要过去?”
“嗯,闲着也是闲着。”
“找找,我知道你听我讲过很多遍,不想再听了,可是妈妈还是想说……”找找是孟寻的小名。
“妈妈,我心里有数,不会影响学习的。”孟寻微笑着说。
“你知道我不是担心你的成绩……”
孟寻左耳进右耳出,很快地出了门,关门的动作轻轻的。
已经入秋有一段时间,街上穿什么的都有,孟寻穿得单薄,不快不慢地往兼职的超市跑。原本从学校出来吃点东西直接过去,时间也很充裕,只是最近开始他每天必须先回家一趟,两处隔得不算近,幸好稍微跑一跑就能到。孟寻不是非要在这里打工,只是这儿换班规律,相对轻松,也没有麻烦的人和事,收收银打打杂,时间过得很快,可以打发许多个漫长的夜晚。此外还有一点就是时薪不错,至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很难再找到比这更好的兼职。虽然父亲的抚恤金还剩一些,但孟寻不能从这个不大不小的数字里,或者学校那样一片祥和的氛围里获取安全感,总觉得他得做点什么,为了妈妈,为了自己。
林汝玉坚持不要他每天抽时间回家照顾她,不愿意成为孟寻的拖累,孟寻理解她,顺着她,于是找了另一种方式让自己忙起来。
跑步时,孟寻倒是什么都不想。此时的他很突兀,所有人都闲闲散散,他还在为这两三千米奔波。但这是一天中少有的孟寻可以独处的时光,他非常珍惜。这时节,天还没完全暗下去,灯光已经亮起来,他跑得更快了一些,几乎固执地在街道中穿梭,步子跨得很大,寒光一样一闪而过。
六点二十七分,孟寻到达超市,灯牌有点光污染的意思,不断地变着颜色,得盯着看个几秒才能把超市的名字看全,“咿呀哟”,孟寻每次看见都觉得挺好笑的。孟寻一边在更衣室换衣服一边喘着气,终于赶在二十九分接上前一个人的班,顺利开始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