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妖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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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城远离淮都，临近妖族居住的沧溟渊，在地理中属于北境。
整座安远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叫做沐春街，两侧建筑是北境特有的风格，青砖墙体，灰塑屋脊，碌灰筒瓦，排列的规整。
两边大小店铺约莫百余家，此时中午，正是热闹的时候。
吆喝声此起彼伏，用木架挂着彩绳香包的阿婆，甜糕铺子、杂耍摊子，卖些奇珍异物的古玩店铺，琳琅满目，车马粼粼。
宋荷华重生这许久，每天日子过得苦巴巴的。现在身边跟了个结账的小弟，使唤的相当顺手。
人群熙来攘往，有些修为不足、藏不住妖身的小妖便顶着些特征在人群中混杂。
大部分一眼看过去还是人族，也分不清是化作人身的妖族，还是正经的人族。
她在人群里乐呵呵的乱窜，秦渊脾气好，摇着扇子跟在身后，只管付钱。
逛了一圈下来，她回头，看到挂的跟个糖葫芦桩似的秦渊，后知后觉自己买了多少，赶忙悻悻的拿过些东西，
“兰瑾兄，得罪了。我还从未逛过这般热闹的市集，一时迷了眼。”
秦渊已经没有手来摇扇子了，他独自笑的开朗，“无妨，今日华弟逛的尽兴便是，我还能拿！”
多么体贴的男人，缀在宋荷华怀里的百妖卷发出感叹。
自从为了一顿饭变成兽状后，这货发现这么着比书的形态舒服多了，还不用自己费劲飞，直接挂在宋澜身上就行。
它便美美摆烂，跟着宋澜一同体会了次土豪的快乐。
宋荷华心中大为感动，决定就算秦渊是只大妖，只要他不惦记着吃她，日后她便罩着他。
秦渊也颇为满意，他还从来没这般自由的行走在市集上，今日出门果然遇到了贵人。
两人思绪各异的往宋荷华的小院走，一个人影从远处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大喊，
“少爷，不好了！家主叫你回家呢！”
秦渊眯眼去看，发现是自己的贴身侍卫翡翠，他停住脚步。
翡翠呼哧呼哧终于跑到跟前，
“少爷，宋家打上门了，家主喊你回家撑场子！”
宋荷华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思考他说的话。
宋家打上门了？宋钰还是谁？
想到那个盲眼的少年，她不由皱眉，正好她要找个机会把乌有村解决了，不如借此机会去秦家一探。
于是宋荷华在翡翠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扯了扯秦渊的袖子，
“兰瑾兄，你这便要回家去了吗？”
秦渊将手中东西塞到翡翠怀里，正要细问，便听到自己兄弟这般问道。
他不由目光一凛，飞刀般瞟了翡翠一眼。
翡翠：“……”果然，大魔王还是大魔王。
秦渊此人，秦家上下皆知的混世魔王。
出生时右手腕的一道黑纹枷铐颜色如墨一般，被秦家族老认为是绝顶天赋，日后定能成为闻名天下的捉妖师。
若不是尚且年幼，家主当下便要立为少主。全族人把他当眼珠子看待，结果不知不觉把这小祖宗惯成了混世魔王，洁癖毒舌还特别能装。
偏偏秦渊本人跟霉神附体一般，旁人在他三尺之内，就会倒霉无比，连带他自己也是多灾多难。
不说别的，就说三岁时被人贩子拐出门，全家那么多下人，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
最后秦家人翻遍了全城才在奴隶场找到，玉雪般的团子变成了脏脏包，受了不少苦头。
自那以后，秦夫人便常给他穿些颜色侬丽的衣服，以防再次走丢。
家主在他二十岁授礼时翻遍了典籍，给他取字为兰瑾，希望他往后收敛些性子。
结果这位第二天就把宋家的宋钰少爷惹毛了找上门，那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家主这个尴尬啊，好说歹说才把秦渊劝去给人家道了个歉。
当时那声怒吼还历历在目，“秦兰瑾，你小子是不是又皮痒了？！”
现在看着某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站在秦渊三尺之内，还直接扯他袖子，翡翠方了，他家少爷终于要做些更离经叛道的事了吗？
比如，养个男宠……？
秦渊眉眼阴郁，“华弟，为兄怕是不能送你回去了……”
宋荷华厚着脸皮说道，“没事，兰瑾兄，不如我同你去拜访一下二老吧？”
秦渊脸色雨过天晴，“当然可以！”
翡翠：“……”完蛋了，他家少爷陷进去了，这就要去见家长了。
并不知道自己的侍卫脑子里在乱扯些什么东西的秦渊依旧开朗。
他把手里、身上的东西取下交给宋荷华，让她往翡翠身上挂。
片刻后，一个新的糖葫芦桩出现了。
“翡翠，你从这条街出去，把这些东西从东往西数，第三户家的院子里，不得有误。”
他下达命令，翡翠只好照办，叮嘱一句，“家主着急得很，少爷您早些回去啊！”
翡翠走后，宋荷华看着他有些惊讶，秦渊在和手下人说话时，显得沉稳持重许多。
秦渊勾唇浅笑，依旧是阳光开朗的模样，“方才那是我的侍卫翡翠，还有个银子应该在家里，华弟这边跟我去家里吧。”
翡翠，银子……
宋荷华眉头跳了下，秦渊这起名水平简直和他的审美一样糟糕。
六地镇妖司巡抚长使是朝廷官职，算二品官员，有自己的官邸。
不过这些捉妖世家一般只领职，家宅都是自己家族建备。
因着捉妖师不能插手朝廷事宜的缘故，一般捉妖世家都远离朝廷下派的官员机构，只管理人妖纠纷的案子。
就如安远城，城主府在城中心，秦家便坐落在城东，宋家在城西，宋荷华的小破院更是在城西边角。
两人乘着马车，约莫半小时才到了秦家门口。秦渊也是这折返的一趟，才发现自己早上被白狰追的跑了多远。
两人一进门，一个黑衣侍卫便迎上前，稳稳停在他三尺处，抱剑行礼，“公子，您回来了。”
“家主在戒言室等您——”
目光落在他身后，银子像被掐住嗓子，他瘫着张冰块脸，
“这……这位是？”
哪个勇士，敢离公子这么近？！不要命啦？
他目光复杂的落在宋荷华身上，一阶捉妖师，不会是公子强行把人抢回来的吧……
秦渊伸手将宋荷华手里提的糕点接过，丢给银子，
向宋荷华介绍，“这就是银子了！”
他拍了拍宋荷华，说道：“这是华弟，我刚交的朋友！把这糕点先收着，我去找我爹了。”
看着秦渊自然无比的接触宋荷华，银子觉得自己今天应该是起太早出幻觉了，他接过糕点，木着一张脸走开。
那可是秦渊啊，秦家二公子，出了名的挑剔又洁癖。
两人到了戒言室，推开门，发现人还不少，秦渊扯着宋荷华坐到一处空位，他老子额角微跳。
今天这小兔崽子倒是安分……他带的是？
秦昭仔细看了看发现不是翡翠，而是个陌生的少年。
胡闹！戒言室是能带外人进来的吗？
不过这小少年生的倒乖巧，比他那不省心的二子顺眼多了。
秦渊预判了他爹的预判，他开口，“这是我今日新认识的朋友，也是宋家子弟。”
宋荷华顺着他的话，“叔叔，我是宋荷华。”
秦昭一脸见鬼的样子，秦渊这小子什么时候交过朋友，他能瞧得上谁?
右边席位坐着秦家人，左边则是宋家人。
宋荷华目光略过，发现宋钰在其中，他腰间依旧挂着金符，一袭白衣端正的坐在首席，其他则是些生面孔。
听到秦渊声音，知道人齐了，宋钰开口，“秦叔，城中近日发生了三起恶妖杀人案件，死者都是从别处来游历的捉妖师，身上没有伤痕，在梦中死去。”
“我怀疑是，貘妖……”
这个词一出，无人言语。
宋钰向来谨慎，十拿九稳的事情他只说七分，他怀疑是貘妖，一定是仔细推敲过。
但貘妖，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了，这个种族曾经是所有捉妖师的噩梦。
《沧溟志异》上记载，“貘妖，引恶念，食人梦。形如狸奴而双目赤红，可织幻境祸人心，取其尾骨为器可留影。”
貘妖在数百年前销声匿迹，但此前曾在凡界掀起腥风血雨。
它以梦为食，初时人们只觉睡得香甜，醒来疲累全无。于是便有人豢养貘妖卖给王室贵族，但之后的事情超出意料。
人无梦，心中郁结无处宣泄，便全部引映到了现实生活。
貘妖在人身边待的越久，那个人就越暴戾，常因小事无法满足便大发雷霆。
而貘妖吃下的梦有些藏着朝廷机密，被有心人利用。其中，以淮都贵族所受牵扯最大，险些动摇天下局势。
追捕貘妖的捉妖师们没有办法，只能强撑不入睡。
因为品阶较低的捉妖师一旦入睡，就会被趁机入梦，拉进幻境，在睡梦中死去。
直到长陵苏家翻尽古书，培育出驱梦草，才得以克制貘妖。各地镇妖司将为祸的貘妖杀尽，其余貘妖设下禁制，驱离凡界。
数百年来，没有貘妖再现世，这件事几乎被淡忘……
秦昭拧眉，“若真是貘妖，便要找苏家联合办案了。”
宋钰抿了抿唇，“我在此前以传音符联系过苏家，被回绝了。过了数百年，驱梦草早已绝迹。因此晚辈才来找您商议。”
秦渊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宋钰身上，“宋公子如何确定是貘妖？”
虽然前不久还被秦渊惹恼，但现下宋钰情绪平和，温声道，
“这三人到达安远的当天并无异常，死于当天夜里。发现时全身法力被吸食殆尽，耳后有一朵青色绫花。”
绫花，是被貘妖食梦后留下的痕迹。
“此外，晚辈在查探时，曾被貘妖盯上，耳后也出现了绫花。”
他微微侧身，耳后的一块皮肤露出，一道有些清浅的痕迹出现在众人眼前，没有什么比直观的证据更令人信服……
主位上的秦昭惊诧，
“你也被貘妖近身？”
宋钰，何等天才少年，他当年不过十二岁，几乎是孤身拿着上玄诏书，带着一群老弱病残的宋家旁系来到安远城。
就靠着一把剑，在安远城，为宋家挣得一席之地。
十五岁的六阶捉妖师，怕是在九大世家内都找不出一两个。
宋钰整好衣冠，
“那只貘妖实力在大妖境中阶，逃的极快，晚辈一路追查，猜测其应该是躲在死灵泽。”
“所以想请秦叔相助，查探死灵泽。”
死灵泽，众人私语声停下……
因为那里位于在安远城外静林之中……
而静林，是秦家祖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妖祸
